从小我就知道自己在家是个外人。
我出生那年,爹爹会试落榜,算命先生说是我命中带煞,挡了爹爹的仕途。
从那以后,爹娘一见我就拧眉。
八年后,妹妹出生,爹爹中了举人。
自那以后,妹妹用绫罗,我捡她剪坏的布头。
我不过多看了一眼她的新镯子,娘亲便冷声骂我:
“你这种晦气东西,也敢眼馋?你生来就是替你妹妹挡脏运的。”
妹妹三岁那年,爹爹高中状元,娘亲第一次对我展开了笑颜:
“娘带你出城看山花,好不好?”
我高兴得整夜没睡,我以为我终于也能做一回她的女儿。
三日后,她把我带到寒雀岭。
她让我下车采花,可我捧着花跑回来时,马车已经没了影。
我抱着那把花,在山上等了五日,她再也没回来。
十二年后,我坐上凤座,掌六宫印,代病中的皇帝主持宁王选妃。
女官指着其中一个红裙少女,低声道:
“娘娘,那位是尚书家的嫡小姐,若无意外,她便是今日的人选。”
我顺着她的手望过去。
只一眼我就认出来,那是我妹妹。
1
少女眉眼娇艳,腕间金铃一动,清脆悦耳。
我认得那铃。
小时候,我曾跪在院外,看她戴着那串铃铛扑进母亲怀里。
母亲笑着唤她:“娘的福珠儿。”
而我站在风口,穿着她不要的旧袄,被母亲呵斥离远些,别冲散妹妹的好运。
我垂下眼,提笔划去她的名字。
女官吓得脸色发白。
“娘娘,沈姑娘家世清贵,又得太妃青眼。”
我把笔搁下。
“沈家家教污浊,所谓福气,是拿活人填出来的。”
“这样的姑娘,不能入宁王府。”
赏花台上霎时静了。
妹妹沈雅萱跪得很快。
她没有哭出声,只红了眼眶,脊背挺得端正,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还要顾全礼数。
“臣女愚钝,不知何处令娘娘厌弃。”
她伏下身,声音微颤:
“王妃之位,臣女不敢强求。”
“可娘娘说沈家家教污浊,又说臣女福气染了人命,臣女不能替父母受下这个罪名。”
四周命妇交换眼神。
太妃坐在上首,脸色也淡了几分。
“皇后,这话重了。”
我没有看她,只翻着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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