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菲律宾总统马科斯大概没有预料到，自己精心布置的清算棋局，第一招就踩到了自己人身上。9月7日晚上，马科斯的表弟、前众议院议长罗穆亚尔德斯在大马尼拉圣胡安市的一家医院里被警方控制，罪名是伙同他人从政府防洪工程中抽取回扣，涉案金额大约为74.4亿比索，约合8亿元人民币，根据菲律宾法律规定，贪污公款不能保释。警方在医院里完成了逮捕程序，当事人当时还挂着医疗设备，只能披着橘色囚衣按手印，其律师随即向反贪污法院申请继续留院治疗，场面非常狼狈。马科斯家族的核心人物就是以这样的方式被捕的，在菲律宾政坛所造成的震动是可想而知的。
马科斯的麻烦远不止这些，在表弟被捕前后，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的情况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莎拉上周刚刚因为威胁马科斯夫妇以及罗穆亚尔德斯的人身安全而被发出逮捕令，并且交了36万比索的保释金才得以脱身，之后她又放出话来，表示自己对法院、警方以及内政部都不信任，害怕自己在羁押期间受到不公正对待。
紧接着莎拉又发布了与前任武装部队总参谋长布劳纳在2024年的一段对话记录，里面提到当年她就已经发现马科斯阵营要对杜特尔特家族下手了，所以提前向军方高层求救，请求保护母亲和孩子。她还表示自己早就知道这两个计划的大致情况，一个是把杜特尔特送到国际刑事法庭，另一个是对她的攻击行动。
莎拉选择在这个时候公布之前的聊天记录，显然是经过了周密的考虑。她不希望军队公开表态支持自己，而是把两年前的预警和眼下出现的法律危机联系起来，让外界自己去猜测，老杜后来真的被送到海牙接受国际刑事法院审判，她本人也真的收到了逮捕令，这两件事先后出现，再迟钝的人也能从中嗅出味道来。更重要的是，莎拉借此把菲律宾军队拉入了舆论战场，接近17万军队的力量，从此不能继续装作与这场政治斗争无关，军方高层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置于聚光灯之下，任何一次越界行为都会被解读为站队。
菲律宾军队的选择就是这场博弈的胜负手。今年7月，马科斯把安东尼奥·纳法雷特换成了布劳纳，担任武装部队总参谋长一职，名义上掌握了军队的人事权，但是菲律宾军队长期以来奉行忠于宪法和指挥体系的原则，对于卷入家族争斗非常忌讳。如果军队帮助总统阵营清算莎拉，就会背上干涉政治的罪名，而如果有人公开倒向杜特尔特家族，则又会触犯现有的指挥链，两边都是雷区，最稳妥的做法就是保持中立，把行动限定在合法命令和正常的安保范围内。莎拉公开了聊天记录，就等于给军队画出了这条红线，从此以后军队再也不能越界了，这条红线正好堵住了马科斯想要走的捷径。
马科斯原来的打算就是利用法院、警察和国会的程序对杜特尔特家族进行步步紧逼，如果需要的话就调动强力部门来保证清算顺利进行。
但是菲军的中立使得这套打法完全失效了，他可以调动检察官、可以调动警察，但是不能调动一支坚持程序正义的军队，莎拉仍然拥有副总统的身份、支持者的基本盘以及法律团队，并且可以从容地布局2028年的选举。马科斯还要承受表弟被抓所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众议长之位更迭造成的权力真空，盟友阵营内部兔死狐悲的情绪，以及外界对他大义灭亲动机的无休止猜测，这些麻烦加在一起，足以让他彻夜难眠。菲律宾家族政治混战还没有结束，被清算的人和清算人的位置，说不定哪天就会互换。
政治地震的背后，就是菲律宾家族政治积弊再一次集中爆发。马科斯家族和杜特尔特家族当年通过政治联姻的方式赢得了大选，但是现在却反目成仇，互相用贪腐、威胁、弹劾等手段攻击对方，两个家族都不是清白的白莲花，罗穆亚尔德捞到了防洪工程的钱，莎拉被指责滥用机密资金，老杜特尔特还在海牙等待着国际刑事法院的审判，菲律宾的权贵政治生态由此可见一斑。
更糟糕的是，这样的家族内斗正在消耗菲律宾人民对于民主制度最后的一点信任，军方保持中立表面上看是守住了宪法底线，实际上也是明哲保身，谁都不愿意为了某个家族的内斗而毁掉自己的前程。菲律宾政治困境的根本上还是要靠制度、法治来解决，但是在两大家族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之下，这条路注定会很长，马科斯如果认为扫除掉杜特尔特家族就可以高枕无忧，那恐怕是对菲律宾政治这潭水的深度有所低估了，今天站在台上的人，未必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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