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节，一位教育工作者的四个关键选择

教师节，一位教育工作者的四个关键选择

今天是我过的第29个教师节。

一大早，手机就没停过。有刚毕业的孩子发来一句"老师节日快乐"，有二十多年前教过的学生发来一段长长的语音——他现在自己也是个老师了。我把那段语音听了两遍，忽然有点走神。

窗外的桂花刚开，风一吹，香气就往屋子里钻。

弗罗斯特写过一首诗，很多人都会背："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年轻时读它，只觉得是一首好诗；人到中年再读，才知道这哪里是诗，这分明是一份简历。我这一路走来，站在岔路口上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都算得上关键。今天想借这个日子，把那四个路口，老老实实地说一说。

一、我为何读师范？——十五岁那年，我放弃了一所重点高中

上世纪90年代的初三，我考了两场试。一场普通高中招生考试，考上了重点高中；另一场中专中师招生考试，也考上了中师。

两封录取通知摆在桌上，家里商量了很久。最后我选了中师，放下了重点高中。

很多人不理解。到今天，还有朋友问我：你当年到底怎么想的？

说实话，原因有四条。

第一条是早就业。那时候考进中师，就等于有了编制，十五六岁的孩子，就成了"吃国家饭的准教育工作者"。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这是看得见的安稳。

第二条是爱教育。这一条最要紧。我从小就喜欢当"孩子王"，喜欢学着老师的样子说话、写字、拿腔拿调地"讲课"；看到有学长回学校看望老师，师生俩在走廊上说笑的样子，我心里就发热，觉得这工作真崇高。《论语》里讲"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喜欢，是最耐用的动力。

第三条是避高考。读中师就不用去挤那座独木桥。今天回头看，这一条多少有点"取巧"，但也算是一种务实的自我保护。

第四条是练素质。中师是个了不起的地方，琴棋书画、音体美劳，样样都要练；毕业出来，小学所有学科你都得上得。如今我们天天讲素质教育，其实当年的中师生，本身就是素质教育的产物。那批人，个顶个都是人才。

十五岁的孩子做决定，未必懂什么人生规划。但那一次，我的直觉是对的。

二、我为何进名校？——毕业那年，我挨个去敲名校的门

中师毕业，赶上包分配。同学里大多数人的选择是：等。等着分，分到哪儿是哪儿。

我没等。我只想进名校，于是主动出击——每周跑一趟，带着简历去自荐，一所一所地敲门。后来不少一般学校和名校都向我递了话，我最后还是选了名校。

为什么这么执拗？当时说不清，现在能说清几条。

一是名校起点高。办学历史久，资源厚，平台不一样。你站的地方不一样，看到的风景就不一样。

二是名校的光环能对抗人性的懒惰。这可能是最实在的一条理由。你顶着一个"名校老师"的名头，心里就有了一个身份建构——你是优秀的人，你不该混日子。这种暗示，能把你从沙发上拽起来。人是需要一点压力的。

三是……坦白说，也有一点面子。年轻时谁没有一点面子观念呢？

有人劝我，一般学校压力小、日子轻松。可我心里明白，轻松是有代价的。人在该吃苦的年纪选择了舒服，往后要用很多年的遗憾来还。

三、我为何做管理？——老校长那句话，让我拐了个弯

当了几年的老师，机会来了。有一段时间，我一边带班主任，一边承担学校教科室的活儿——写学校所有的文稿：计划、总结、汇报材料、课题方案、研究报告。

那时候白天上课、管班，晚上熬夜写，周末接着写。写得多了，我给自己定了个怪标准：凡是我写出来的东西，自己得愿意多读几遍。要是写着写着，连我自己都不想看第二遍，那就不合格，推倒重来。

后来我正式走上了学校管理这条路。做决定之前，老校长找我谈了一次话，那段话我记到今天。他说：你选了管理，就等于放弃了在学科教学上继续深钻的机会；做管理，更多是给他人做嫁衣，给教师成长搭台子，让老师们长本事。

他还说了一句话，改变了我对这份工作的理解：学校管理是影响人的工作，是"通过影响老师，去影响学生"。

这话听着不热闹，但分量很重。

当时也有老教师劝我：你别去做管理，当老师才是真本事，学校缺的是老师，没听说哪个学校缺校长。

二十多年过去，我的答案反过来了：一所学校，缺的从来不是站在讲台上的人，而是能带出好老师的人。好老师很多，好干部很稀缺。

而且，管理岗位还给了我另一份礼物——全方位的学习。二十多年里，我分管过很多学科、很多部门，每一摊都是一门新课，都是一次历练。这些经历，比任何一本书都值钱。

四、我为何做"IP"？——五十万关注背后，和一个朋友的热泪

最后一个问题，问得有点新：我为何要把自己做成一个"IP"？

先说说我理解的IP：有原创能力，能持续产出多元的知识产品，在某个领域有一定影响力——而这一切，必须借助网络。

我为什么主动拥抱互联网？也是一次理性的判断。自媒体时代，一个教育工作者的经验如果只留在会议室里、留在笔记本上，风一吹就散了。把思考以数字产品的形式留存在网络上，它们才能被人看见、被人用上、被人接着往下做。

于是我开始写。每天输出，每周直播，一写就是很多年。今天，全网有五十多万同行关注我的学校管理文章。

说实话，我享受到的红利，不只是数字。更多的是人。

有一位北京的校长，把我每一篇文章的重点都划下来、抄下来，然后请我去他的学校交流。见面那天，他握着我的手，很激动。广州的、山东的、陕西的、浙江的……全国各地的同行，从读者变成朋友，从朋友处成兄弟。电话里聊的是学校管理的问题，心里交换的是彼此的启发。我到外地出差，只要想到当地有位老朋友，就一定去坐一坐，喝杯茶，说说话。那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很难描述。

我常常想，我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大概不是因为我多聪明，而是身边总有人推我一把。年轻时我爱写点随笔、写点小诗，有位朋友跟我说，他反复看我写的东西，看哭了，眼含热泪，看一遍还不够。出版社的编辑在网上看到我的文章，来约我写书；记者看到我的文章，来约我采访。我这才发现，我大概真有这么一点长处——那就别浪费，深耕下去，打磨成一手真功夫。

后来我办了自己的学校管理专栏。有位校长打电话来，说："你哪里是校长啊，你完全就是个文学家。"我笑着道谢，心里却很清楚自己该写什么：不写那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官样文章，大话少一点，空话少一点，接地气一点，能解决问题一点。我的文字要热——要能让人家拿去就用，帮他省下时间。用我这点才华影响更多的人，让更多学校的教育质量往上走一走。

我想，这是正确的事。

结语：选择，是人生的第一智慧

四次选择，回头看都像有惊无险。

十五岁的少年，放弃了重点高中，走进中师；

二十岁的青年，挨个去敲名校的门，非名校不进；

而立前后，我从讲台走向管理，心甘情愿为别人做嫁衣；

再后来，我在网上把自己的经验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出来，写成了五十万同行愿意读的东西。

这四条路，有一个共同点：都不是最轻松的那条。但每一条，都让我的能力长了一截。

所以这些年，我越来越相信一句话：选择，是人生的第一智慧。选择本身就是一次利弊分析——重要的不是"选了哪条路"，而是"你知道自己为什么选它"。理性地想清楚，然后坚定地走下去，时间会给你回报。

加缪写过一句话："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三十年了，我身上那个夏天还在。它不在抽屉里的奖状上，不在职级表上——它在每一次我选择的那条路上，在我写下的每一行字里，在学生和同行的每一声回响里。

教师节这天，我不说宏大的话，只想说一句：

选择了教育，是我这一生最不亏的一次选择。

节日快乐，同行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