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氏代齐后，被取代的旧主家族命运如何？田氏是如何对待他们的？

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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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

庄子骂的是田成子：他杀了齐国国君，把整个齐国揣进了自家口袋。庄子说，这样的人偷走的不只是一个国，连衡量对错的规矩都一块儿偷走了，所以没人治得了他。

骂得痛快。可庄子留下一个问题没答：被他偷了国的那一家，后来怎么样了？

姜太公的子孙，做了六百多年齐国国君。到公元前386年，周安王一纸册命，齐国改姓田。旧的姜姓公族，没有等来一场灭国大战，也没有等来一次屠城。他们消失得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好奇。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田氏是怎么一步步处置这些旧主的～

晏子看见的那杆斗

公元前539年，晏子出使晋国。席间，晋国大臣叔向问他，贵国最近如何。晏子的回答，把一个国相能说的实话，全说出来了。

他说，齐国快到头了。百姓在公家干活，收成要交上去三分之二，自己留一份糊口。公家仓库里的粮食囤到腐烂生虫，乡下的老人却在挨冻受饿。齐国的街市上还有件怪事：正常的鞋便宜，罪人穿的假脚贵，因为受刑砍脚的人太多。刑罚苛到这个地步，民心待在公家这里，还有什么指望。

田家做的正相反。他们借粮给百姓，用自家的大斗量出去；收租收税，用官家的小斗量进来。一进一出，粮食自己往田家流，人心也跟着流。百姓生了病，田家还出钱医治。晏子说，百姓对田家的拥戴，拦都拦不住。

说完这些，晏子下了结论：齐国，最终要归陈氏。陈氏，就是田氏。

叔向听完，没有笑话他。他说，晋国也一样，政令出自私家，公室也是末世了。两个老臣，隔着一张酒席，把两国的江山一起看到了尽头。

这家人是外来的。前672年，陈国内乱，公子陈完逃到齐国。齐桓公想拜他做卿，他推了，只肯接一个管理百工的小官。就这样在齐国扎下根，改姓田，一代代做官，不声不响传了一百三十多年。传到田无宇、田乞这一辈，田家开始用一把斗，把人心从公室手里一勺一勺舀出来。这把斗不是田乞发明的，田无宇当家时就开始了，田乞只是接着用。

晏子把这些话也递到齐景公耳朵里，不止一回。景公听了，叹口气，改不了。

刀先落在自家人头上

田家练手练了两次，用的是软刀子：收买人心，等公室自己烂。等真到动手，刀落在的，全是姜姓的自己人身上。

前532年，田无宇联合鲍氏，把两家恃宠而骄的贵族栾氏、高氏赶出了齐国。这一仗，算练了练手。

前490年，齐景公死，临终托国惠子、高昭子辅立幼主。这里的国氏、高氏，是姜姓的分支，世代由周天子任命为上卿，是公室最硬的两根柱子。转过年来，田乞联合鲍氏，领着大夫们杀进公宫，高昭子、国惠子兵败出逃，幼主被废，田乞改立齐悼公，自己做国相，专了齐国大政。

姜姓的两根柱子，倒在了田家的院子里。

这中间还有个插曲。立悼公四年后，悼公也死于臣下之手。国君的生死，已经不在公室手里。

八年后，轮到田常。齐简公是悼公的儿子。他让监止和田常同朝为相，想用一边压一边，两边很快剑拔弩张。前481年，田常领着族人先动了手。兵变那天，简公正跟妇人在檀台喝酒，想召集人手反攻，肯替姜家卖命的人没几个。他逃到舒州，被追上，杀了。陪他一起死的，还有监止。

外面诸侯要来讨伐弑君之罪。田常怕了，把占鲁国、卫国的地还回去，西边跟晋国结好，南边跟吴越通使，对内大赏功臣，安抚百姓。恶名背在身上，他先把里里外外都安抚住了。

好事归君上，恶名归田家

田常对新立的国君齐平公，说过一句把心思摆在明处的话。他说，给人恩德、让人占便宜的事，君上您亲自去做；动刑罚、得罪人的事，交给我。

这话听着是分工，其实是一副担子劈成了两半：君主只攒名声，田家专掌生杀。五年下来，齐国的政令，出不了一个姓田的口袋。

到这一步，田常才腾出手收拾国内。鲍氏、晏氏和公族里的强者，被杀了个干净。当年看穿田家的晏子，死后二十多年，他的族人进了诛杀名单。

接着，田常把齐国从安平往东、一直到琅邪的大片土地，划成自家封邑。这块封邑的面积，比齐平公自己能收租的地盘还大。

他还有一手更绝的。把国中身高七尺以上的女子选进自家后宫，姬妾上百，门客出入后宫也不加禁止。等他死的时候，儿子有七十多个。这不是贪图享乐，是给宗族添丁：田家子孙一年比一年多，齐国各处的位子，慢慢都换成了自家人。

此后二十五年，齐平公在史书里安安静静，没留下几句话。

海上一座城

田常死后，儿子田盘接位。他让田家兄弟和族人，出任齐国大小城邑的大夫，把地方上的位子占满。又传两代，传到田和。

齐宣公死后，姜姓的齐康公即位。记载里说，康公沉湎酒色，不理政务。前391年，田和把这位挂名国君迁到海边，给了他一座城，让他拿这座城的赋税，供奉姜姓祖先的祭祀。

一座城，成了姜姓公族仅剩的全部家当。临淄城里换了主人，海边这位，成了齐国唯一还在的姜姓国君，每年的进项，就那一座城的租子。

田和还差一个名分。前389年，他跟魏文侯在浊泽见面，托魏文侯代他向周天子说情。魏文侯是当时最有分量的诸侯，他肯出面，别人不好反对。三年后，周安王的册命到了：田和立为齐侯，列于周室。

田氏代齐，办完了手续。从陈完逃难进齐算起，这家外来户用了二百八十六年，把别人家的齐国，改成了自家的。

绝祀

前379年，康公死在海上。他没有儿子。他死后，那座供奉祖先的小城，被田氏收了回去。姜太公的祭祀，从此断了香火。

这位末代国君在位二十六年，前一半还坐在临淄的宫里，后一半守着海边一座城。姜姓公族的其余人，散的散，亡的亡，史书里连下落都懒得记。

新朝廷这边，田家的齐国越做越大。传到齐威王，整顿吏治，桂陵、马陵两仗把老牌强国魏国打得抬不起头，齐国称王，成了战国七雄之一。姜太公的后人从棋盘上退场，田家的棋，才刚到中盘。

老达子说

田家处置旧主的全套动作：对百姓，大斗借小斗收，捧在手心里；对高氏国氏、鲍晏和公族强者，刀口干净利落；对末代的康公，留一座海边小城，让他给祖宗上供，也给田家的册命当台阶。每一步都不是心血来潮，是称过分量的。

姜姓公族的消失，几乎没有动静。旧史写到这儿，只有一句：绝无后，奉邑皆入田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