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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沈晏是青梅竹马,从幼儿园到高中,全校都知道他是我的人。
他打架我递砖头,他逃课我打掩护,他早恋我帮他写情书。
所有人都说,沈晏迟早要娶林晚。
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他大学毕业带回一个姑娘,说要结婚。
婚礼前一天,他喝醉了,抱着我哭:“晚晚,其实我一直……”
我捂住他的嘴,笑着说:“我知道。份子钱我准备好了。”
婚礼那天,我坐在台下,看着他和别人交换戒指。
敬酒环节,他牵着新娘走到我面前。
新娘俯身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手里的酒杯“啪”地碎了。
沈晏结婚那天,下了好大的雨。
我坐在嘉宾席第二排,右边是高中班长,左边是沈晏他妈。他妈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比我还紧张。我心想阿姨您儿子结婚您紧张什么,该紧张的是我才对。
台上司仪在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我低头剥橘子,那瓣橘子酸得我牙根发软。旁边班长凑过来:“林晚,你眼睛红了。”
“辣的。”我指了指桌上的川菜。
班长哦了一声,没再问。
其实我没哭。就是有点恍惚。
我和沈晏认识二十三年了。他出生那天我爸抱着我去医院看,那年我两岁,伸手就薅他头发,他妈说这丫头真野,以后给我当儿媳妇吧。一句玩笑话,整个家属院传开了。后来上学,从幼儿园到高中,我俩永远同班。他打人被叫家长,我去办公室替他站墙角;他逃课去网吧,我替他喊“到”;他高中早恋写情书,我趴在被窝里给他抄歌词,抄的是《痴心绝对》,抄到凌晨三点,第二天交给隔壁班花。
那封情书没送出去,因为班花喜欢的是体育委员。沈晏失恋那天趴在我肩膀上嚎,鼻涕蹭了我一校服。我拍着他后背说没事没事,天涯何处无芳草。他哭完抬起头,红着眼问我:“林晚,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笑笑:“因为你是我兄弟啊。”
他从没说过喜欢我。
我也从没说过喜欢他。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在一起,所有人都以为我们迟早要在一起。但那个“迟早”,一直没来。
高考完那天晚上,全班聚餐,沈晏喝多了,靠在KTV沙发上,眯着眼看我:“林晚,你说咱俩以后……”
“以后什么?”
“算了,没事。”他翻了个身,睡着了。
后来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上大学。他谈过两个女朋友,每次分手都给我打电话,我在电话这头听着他醉醺醺地骂“女人没一个好东西”,骂完又说“除了你,晚晚,你最好”。
我最好的青春,全用来等这句“你最好”之后的下文了。但那下文,一直没来。
大学毕业第三年,沈晏带回来一个姑娘。
叫周苒。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梨涡。说话轻声细语,典型的南方姑娘。沈晏他妈不太乐意,嫌姑娘家里条件一般,嫌她工作不稳定。沈晏拉着我的手求我:“晚晚,你帮我劝劝我妈,我妈就听你的。”
我坐在他家客厅里,他妈拉着我手哭:“晚晚啊,阿姨一直把你当亲闺女……”
我说阿姨,沈晏喜欢就好。
说完这话我回家哭了一晚上。
婚礼前一天晚上,沈晏给我打电话,舌头都捋不直了。我赶到他公寓的时候,他坐在阳台上,脚下全是啤酒罐。看见我来,他咧嘴笑了,笑得特别难看。
“晚晚,”他拉我坐下,肩膀靠过来,满身酒气,“我跟你说个事……”
“你喝多了。”
“你听我说,”他攥住我的手,攥得生疼,“我其实一直……”
我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阳台外面是城市的万家灯火,一扇一扇窗亮着,像一个个小格子。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我读得懂。二十三年了,我闭着眼都能读出他所有表情。
“我知道。”我说,“份子钱我准备好了,明天随礼随八百,不能再多了。”
他愣住。
我笑了,拍拍他肩膀:“早说你是兄弟了,别整这些矫情的。”
那晚我走的时候,沈晏还坐在阳台上。我没回头。
婚礼当天雨很大。我穿着新买的裙子,化了一个精致的妆。班长看见我愣了一下:“林晚,你今天挺好看。”
“废话,参加婚礼呢。”
仪式开始,周苒挽着她爸走红毯,婚纱拖了一地。沈晏站在花门下,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望着新娘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剥第二瓣橘子,还是酸的。
敬酒环节,沈晏牵着周苒一桌一桌地走。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他停住了。周苒挽着他的胳膊,笑得温温柔柔,举起酒杯对我说:“晚晚姐,谢谢你今天能来。”
“应该的。”我站起来,端起我的杯子。
周苒凑近我,俯身在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吗?那封《痴心绝对》的情书,沈晏一直留着。”
我手一抖。
“他跟你说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他醉了才说的。”周苒退后半步,脸上还是那个温柔的微笑,“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我手里的酒杯“啪”地碎了。
玻璃碴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下来,滴在红色的地毯上,融进去就看不见了。旁边的人惊呼着站起来,有人递纸巾,有人喊服务员。沈晏脸色变了,上前一步要抓我的手:“晚晚——”
我后退一步。
“没事。”我笑着,把流血的手背到身后,“手滑了。祝你们百年好合。”
我转身走出宴会厅。
雨还没停,我站在酒店门口的雨棚下,把手伸进雨里。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淌,冲进下水道。我站了很久,久到服务员出来看了我三次。
后来沈晏给我打过很多电话,我一个没接。他发微信说“晚晚你别这样”,说“我们还是朋友吧”,说“我老婆说想请你吃饭”。
我回了一句:“八百块份子钱不用还了,就当这些年的稿费。我写的情书,值这个价。”
他再没回过。
两年后我出差,在机场遇见了高中班长。他看见我手上的疤,问怎么弄的。我说不小心划的。
班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林晚,有个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高考完那天晚上,沈晏喝多了说的那句话,我听见了。”
我抬起头。
“他说‘林晚,你说咱俩以后,能不能在一起’。”
我张了张嘴。
“然后你就来了,他就没往下说。”班长看着我,“我以为他会再说的。后来他带周苒回来,我问他怎么不当面跟你说清楚。他说——”
“说什么?”
“他说,怕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机场广播在催促登机,人来人往从我身边经过。我攥着登机牌,掌心的疤硌着手指,心里那个空了两年多的洞,终于被什么东西堵上了。
“林晚?”班长叫我。
“没事。”我笑了笑,把登机牌递给他看,“登机了。”
转身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碎了一下,又轻轻地合上了。
那封《痴心绝对》的情书,最后一句歌词我抄的是——“为你付出那种伤心你永远不了解”。
沈晏,你果然永远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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