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老公异地1年了,这几天打视频,我总觉得他不对劲。明明才晚上8点,他就不停的打哈欠。
第一个哈欠我当他是累了。第二个,我说要不你先睡吧,他说不困,想再看看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睛往右上瞟了一下。这个动作我认得,恋爱那会儿他说第一次给我买礼物撒谎问的是价格,就有这个动作。
“今天吃啥了?”我问他,他正把手机架在床头,背景还是那间出租屋的米黄色墙壁,枕头换了个蓝色套子,我记得原来是个灰色条纹的。他说:“楼下吃了碗面。”说着又是一个哈欠,这回连眼泪都挤出来了。他把手机拿近了一点,脸凑过来:“你呢?”我注意到他脖子上有个红印,像蚊子咬的,但我没说话。
第二天视频,他换了件黑色T恤。我随口说:“新衣服啊。”他低头看了一眼:“早买的。”那件衣服领口的标签翘着,新买的才会那样翘。我说你那边怎么有车喇叭声,你不是在宿舍吗?他愣了一秒:“楼下,楼下路过的。”我当时正给他看我刚炖好的排骨汤,勺子搅着汤说:“这周双休,我过去看看你。”他表情僵了,那个表情很微妙,嘴角往上扬但眼神没跟上,像一张硬贴上去的笑脸:“别来了,我下周可能出差。”
我说:“去哪?”他说:“上海。”话接得太快了。勺子碰到碗沿,当的一声。我盯着屏幕里的他,他也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沉默大概有五秒钟,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响。我说:“那你出差注意身体。”他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塌下去:“嗯,你也早点休息。”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我翻到他上个月发我的工资条照片,公司名字我认得,但右下角盖了个章,我放大看了看,是“驻深办事处”。他什么时候调去深圳办事处的?他从没提过。我又翻回去看他前几天的朋友圈,一张晚饭的照片,两个碗,两双筷子。配文写“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我截图放大,另一双筷子上还粘着一粒米。
周四晚上我打了辆车去了高铁站,周六早上到他宿舍楼下。我没提前说。站在那扇门前,我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一个女人的声音:“水烧好了,你先洗还是我先洗?”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我往后退了一步。门开了,出来的是他,穿一件灰格子浴袍,头发湿着。他看见我,手里拿着的毛巾掉在地上。他没捡。我们之间隔着一米,他身后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护发素的香味,跟婆婆以前用的是一个牌子。
“我,”他舔了一下嘴唇,“你听我说。”
我没说话。我弯腰把毛巾捡起来递给他。他接毛巾的时候,我看见他无名指上戒指还在,跟我手指上那个是一对。他顺着我的视线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手背到了身后。
“你调到深圳多久了?”我问。声音比我自己想的要稳。
他嘴唇张了张:“……四个月。”
“那间房里的,是你同事?”
他低下头:“不是。”
就在这时,门缝里那只手伸出来拿门口的拖鞋,女人喊了一声:“老公,你毛巾呢?”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的,像一个在这里住了很久的人。
我又问了一句:“你跟她,几个月了?”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那个眼神跟刚才视频里的笑一模一样,挂不住,往下掉。他声音很轻:“三个月。”
我点了点头。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昨天存的那张工资条照片,屏幕对着他:“你这个月工资两万三,比去年多了八千。你去年说公司效益不好,每月只给我转三千生活费,剩下的要还房贷。”
他没说话。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我们站在黑暗里。过了几秒,灯又亮了,是他咳了一声。
“你换衣服吧,别着凉。”我说完转身往外走。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透过最后一道缝看见他往前迈了一步,又退回去了,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拖鞋,左脚那只穿反了。
电梯往下走,我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13、12、11。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干的,手是冰的。电梯到一楼,我走出去,太阳晒在肩膀上,烫得有点疼。
我打开手机,把他微信备注从“老公❤️”改成了“林启明”。然后点了“删除联系人”。弹出确认框,我拇指悬在上面,停了三秒。点下去之前,我听见自己脑子里冒出一个声音,特别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你炖排骨汤那天,他视频里打哈欠的时候,其实他那边的天是黑的。凌晨两点,才不是晚上八点。
我点了确认。手机屏幕干干净净的,像一面小镜子,映着我自己的脸。阳光白晃晃的,我眯起眼睛,把手机揣进兜里,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转身去地铁站买回家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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