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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刚刚驶上高速,我就发现了那一大片的云朵,在右侧车窗外的天空。天不是很蓝,淡淡的蓝,云也淡。不是那种一团一团的云朵,像孩子吃剩的棉花糖,一丝一丝散开来,缀在尾部的一长片,淡到几乎看不清,就在淡蓝天空中的划痕一样。那划痕极轻,极细,仿佛是哪位仙人用指尖在苍穹上随手一抹,又似一缕若有若无的叹息,悬在那里,风一吹就会散去似的。
车子速度快起来了,那云一直就在我右侧车窗外,不紧不慢,和我们的速度保持一致。仿佛是一位沉默的旅伴,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跟着。路边几乎全是玉米地。起初是满眼一片金黄,那金黄铺天盖地,像大地给自己披上的一件厚实的秋袍。
眼光收到近处,才发现其间有一块儿一块儿的玉米已经被收割了,是整齐划一的正方形或长方形。那些割过的田地露出褐色的肌肤,像棋盘上的格子,又像一页页翻过去的旧信纸,上面还残留着庄稼茬子的笔迹。想仔细看看,那收割机是在大片的玉米田地里,从何进到一小块儿田地里的,怎奈车子速度太快,一瞬间就过去了。收割机走过的路线,像极了小时候用尺子在沙地上画的迷宫,只是迷宫有出口,而秋收的田地里,出口通向的是另一片等待收割的金黄。
抬眼,那云还在,只是又多了几朵缀在一起了,藕断丝连的棉花糖一般。是原来的云分散出了几片?还是从哪里飘过来的?可能在我看那些玉米地的时候,它们偷偷重新组合了一番。云的事,人是管不着的,它们有自己的聚散离合,有自己的悲欢,只是我们看不懂罢了。
那些云絮薄薄地铺着,像是谁在天空中晾晒的一层蚕丝,又像是昨夜月亮留下的梦的残骸。刚过收费站,再去看天上,那些云,一片也不见了。天色似乎比先前蓝了一些,干净得像被水洗过,蓝得透彻,蓝得让人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很快,车子就下了高速口,到218国道上了。玉米离我更近了,这里的玉米很高,一棵紧挨着一棵,士兵般站立着。那些玉米秆挺得笔直,叶子交错在一起,风过时,哗啦啦地响,像在低声交谈,又像在哼着一支古老的田野之歌。这一片的玉米没有开始收割,可能种的晚,收割也会晚些。它们是这场秋日盛宴的迟到者,还在枝头做着最后的灌浆之梦。
蓦地,我又看到了先前的那一大片云。还是在我右侧的车窗外,悠然自得地漂浮着。我只是不大确认,它们是不是真的还是先前的那片云。秋天的天空,云朵本就神出鬼没,千变万化。它们可以在你不经意间消散,也可以在你意想不到时重新聚拢。
也许它不是原来的那片云了,也许是另一朵云恰好生成了相似的形状。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天上有云,路上的风景就有了灵魂。到了愉群翁的地界,田野里又看到了绿油油的玉米,那个头也矮了许多,应该是晚种的青储玉米。远远望去,黄一片,绿一片,煞是好看!
那黄的是已经成熟的秋玉米,沉甸甸的穗子低垂着,像在向大地鞠躬致谢;那绿的是青储玉米,叶片宽厚,颜色鲜亮,像是谁在秋天的画布上不小心泼了一抹春色。黄与绿交织在一起,像是大地在换季时试穿的两件衣裳,一件是秋的礼服,一件是夏的便装。
到了花卉苗木基地的时候,已经身临愉群翁秋天的喧嚣了!那些苗木一排排地站着,有的叶子已经泛红,有的还是浓绿,有的已经黄透了,像是谁把整个秋天的色彩都收拢到了这一片土地上。花圃里还有零星的月季在开着,花瓣上沾着晨露,像是秋天舍不得擦去的泪。而那些南来北往的车声、人声、风声,混在一起,成了秋天最生动的背景音。
我忽然觉得,这一路行来,云才是最自在的。它不慌不忙,不争不抢,想看玉米地就看玉米地,想散就散,想聚就聚。而人呢,总是在赶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种心境到另一种心境。我们看着云,云也在看着我们。只是我们看云时,心里装着太多东西;而云看我们时,心里大概什么也没有。
车子继续向前,我不知道前方还有没有云。但我记住了这一片云的姿态——淡的、散的、若有若无的,像秋天写在天空上的一首无字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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