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称 · 我 · 崔志强 · 河南许昌 · 冷库搬运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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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二十,我给闺女煎蛋。锅里油刚热,蛋磕下去,滋啦一声,边上焦出一圈金边。旁边那根火腿肠我早切好了,斜着切,一片一片,厚薄差不多。她打小就吃这个,切成圆片她嫌少,切成斜片她说不塞牙。这毛病是我惯出来的,惯了十年。
我叫崔志强,今年四十九,许昌人,在城北那家冷库搬货,干了十七年。我家闺女十三,上初一,从三岁能嚼东西那年起,早饭桌上就没断过火腿肠。也就是那一年,2016年,我把攒了半辈子的十六万块钱,买了双汇发展的股票。十年过去了,火腿肠还是那根火腿肠,股票呢——十年了,股价基本没动过。
01 零下十八度,白雾先扑脸
冷库这活儿,外行看着就是搬箱子,其实有讲究。库门一开,白雾呼地扑到脸上,眼前先白一层,得站两秒才看清道。里头常年零下十八度,进去要套棉袄棉裤,鞋里垫两双棉垫,手套不能戴厚的——戴厚了抓不住箱角。我那件军绿棉袄,袖口磨得发亮,这些年穿坏了三件。
我一天进出库多少趟,自己都数不清。早上八点开库,中午十一点半出来扒拉口饭,饭盒搁在暖气片上热一热,扒拉完接着进。晚上收工,棉袄一脱,贴身的秋衣能拧出水来——不是热出来的,是闷出来的。
搬的多是白条猪、分割肉,还有一垛一垛的冻品。叉车在里头跑,顶灯一闪一闪,喇叭声闷在白雾里,听着像从水底下传上来的。进出全凭台账,哪一批货、多少件、哪一天进的、存的什么温度,一笔一笔都要写清楚。写错一格,月底盘点就得多翻半宿。冻货跟鲜货不一样,鲜货坏了臭,鼻子能闻见;冻得邦邦硬的肉,从外面看万年一个样,只有台账知道它到底躺了多久。
我进库头两年,带我的老师傅说过一句话,我记到今天:肉冻久了会失水,一斤能给你耗成八两,可账上还写着一斤。那会儿我只当是句干活的牢骚。后来才咂摸出来,天底下好些事都这个理——瞧着一直没变的东西,底下天天都在变,你得盯着账,不能光盯着那层壳。
02 一根火腿肠,切了十年
2016年那阵子,我三十九,手上攒了十六万。这钱怎么来的?一件货一件货搬出来的。我们计件,搬一吨多少钱,夏天库外头四十度、库里头零下十八度,一天进出十几趟,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我媳妇老说我身上有股冷气味儿,冬天一挨近她她就躲。
钱攒着也没地方放。存银行,利息一年比一年薄。那阵子小区门口坐着聊天,十个人里八个能给你推荐票。我一个搬货的,听不明白,就认一样:双汇的厂子,我熟。漯河离许昌就一脚油的事,我表姐夫早年在厂里干过,逢年过节发的都是自家的火腿肠。许昌哪个超市的货架上没见过它的东西?孩子吃的、家里炒菜用的、走亲戚拎的,都是它。
我买的时候,股价二十四块出头,十六万,买了六千六百股,本钱花得干干净净。买之前我一页财报也没看明白,就看了它一年卖出去多少货。这个数我大概估得出来——我们冷库进的冻品里,它家的货常年有,一年比一年多。买完我跟媳妇撂了句话:这钱就当给闺女存着,十年不动。
头几年还算顺。它一年分两回红,四月一笔,九月一笔。2016年九月那回,我到手五千九百多。这事儿本来我都没上心,偏偏那年冬天闺女半夜发烧,去一趟医院,挂号、拿药、输液,花了四百多。回家路上我媳妇嘀咕了一句"这个月又超了",我翻手机一看,那笔分红正好当天到的。我就跟她说,你看,这不来了。她当时没吭声,隔了几天才说:你那票别的我不知道,反正孩子看病的钱,是它出的。
我买股票的路子笨得很,我不看它涨不涨,我看它一年往我卡里打几回钱。
03 腰斩那一年,钱像锁进了冰柜
2020年,它冲到了最高。8月底那几天我记得清清楚楚,手机上一看,六十五块多。我那六千六百股,账面上四十三万出头。从十六万到四十三万,四年工夫。我一个搬货的,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摊在自己名下。
我媳妇那阵子天天问卖不卖,我说再拿拿。
我没拿住那四十三万。9月开始往下走,头几个月我还没当回事,跌五毛跌一块的,心里稳得很。可从2020年下半年一路跌到2021年底,一年多时间,它从六十几砸到二十五块上下,腰斩还多。四十多万的账面,缩回十六七万。本钱是还在,可那凭空多出来的二十几万,一年里全没了。
最难的真不是2021年那一下子,是后头那四年。2022、2023、2024、2025,再到今年,它就在二十二到二十九这个坎里趴着,跟一块进了冷库的肉一样,冻得死死的,谁来都推不动。涨?涨不上去。跌?也跌不痛快。最矮那一年跌到二十二块多,我这六千六百股,市值十四万八,比本钱还短一截。我年年打开账户,那个数跟去年差不离,跟前年也差不离。有时候夜里睡不着,点开看一眼,看完更睡不着。
那几年我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这十六万不是亏了,是被人锁进冰柜了。肉还在,秤上也写着数,可你就是拿不出来。我在冷库干了十七年,最熟这个味儿——货主天天来问,货就在里头,就是不能动。
这中间也有人劝我换。一个工友比我早两年入市,2020年那波赚了,2021年跑了大半。他跟我说,志强,你那票早没戏了。我说不换。他问我为啥,我讲不出一套一套的,就说:我闺女还吃它家火腿肠呢。
说到底,我也怕过,也悔过。有一年过年,一家人吃饭,我连"股"字都不敢提,我媳妇知道,也不问,光往我碗里夹菜。那几年是真没面子——外头人都觉得你傻,你自己心里也没底,手就是不听使唤。
我不是不想卖,我是真不知道卖了以后,那笔钱该搁哪儿。
04 赚一块分一块零四,这是慷慨还是没辙
再说分红。双汇这十年最对得起我的地方,就在这儿。它现在股价二十七块上下,一年分下来,股息率五个多点,比存定期强不少。这十年,它一股一共分给我十六块出头,我六千六百股,零零散散到手十一万不到。十六万的本钱,光分红就回来了大半。
说实话,头几年我还嫌它少,一年几千块,看着不起眼。后来才明白,这钱是它一年一年、雷打不动打过来的,比我工资还准时。疫情那几年冷库的活儿少三成,工资砍了,分红照到。
可这里面有件怪事,我琢磨了好几年才琢磨透。闲着没事翻它的公告,我看到一行字:分红率平均百分之一百零四。
一百零四,是啥意思?它一年赚一块钱,分给股东一块零四分。分的比赚的还多。
这话能两头读。一头读,是这公司大方,真把股东当回事——赚的不够,就掏家底分,这样的厂子A股里不多。另一头读,是它自己也找不着把赚来的钱往哪儿搁了。你想想,一个厂子要是手里有好项目、有新厂要建、有路要走,它舍得把挣的加上老本儿一块分光吗?它不分,说明它觉得没地方值得投。
赚一块分一块零四,你可以当成慷慨,也可以当成它自己也没辙了。这两句都对。
我读到那行字的时候,心里其实凉了一下。我守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很可能压根就不打算长大。它不给你惊喜,也不给你惊吓,就是一年一年把挣的这点钱分给你,明天还是这样。我这才算把2016年买它那天的话对上号——我看中的从来不是它要飞多高,是它每年肯往我卡里打多少钱。
话得说回来,我一个搬货的,没本事去猜哪家要腾飞、哪个是下一个风口。我要的就是卡里那笔准时的钱。它做到了。往后它要是不做了,或者做出来的东西不像样了,我该卖就卖,这个我不含糊。
05 那根肠,我还得接着切
今年闺女十三,上初一,早饭桌上还是那根火腿肠。我有时候故意逗她,说这玩意儿吃多了不好,换一样吧。她说不行,就得这个。我笑笑说行,你吃你的。
这十年,外头说双汇的坏话就没断过。早年的瘦肉精那档子事,扎过一次牌子,我那时候还在别处干活,都听人议论过;今年又冒出兽药残留的风声,股价跟着晃了几晃。行业也不轻松——猪价上蹿下跳,猪贵的时候猪源贵、开工不满,猪贱的时候冻品又得减值;包装肉这几年也不如从前,年轻人吃零食的多,一根肠的生意没那么好做了。厂子里那点治理上的事,新闻上也你一言我一语。这些我都知道,我不装看不见。
可我还是那句老话:我买的不是它明天的价,是它明天还卖不卖得动货。超市里、菜市场里、早点摊上,它家的东西还在那儿摆着。我闺女碗里那口,也还在。
账我认认真真算过一遍,给你们撂明白:本钱十六万,这十年分红到手十一万不到,眼下这些股票按市价算,值十八万上下。加一块二十八万出头。十年翻不到两倍,说出来实在不显眼。可我心里有底——这二十八万里头,有十一万是它自己一年一年打过来的,跟股价没有半毛钱关系。
要是光掰扯股价这一截,话就更不好听了:十年前我买它二十四块出头,如今二十七块上下,十年涨了一成多点儿。存银行定期都比这强。我不糊弄人,这就是实打实的账。
去年闺女问我,爸,你那股票挣钱了没?我说没挣多少,也就是你这些年早饭那根肠,是它给的钱买的。她噢了一声,咬着筷子想了会儿,说那它还行。
我说是啊,还行。股价十年没怎么动,我闺女倒是从三岁长到了十三岁,那口饭一天没断过。
冷库那活儿我还得接着干。明年闺女上初二,早饭桌上那根肠,我还得接着切。
投资建议,谨慎参考。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所述持有期、本金与收益为按真实历史分红与股价口径的合理推演,仅供价值投资理念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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