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地 | 重视总集序文的副文本价值

以总集序文这一副文本为切入点，可深入正文，系统考察总集编纂的过程、目的、得失与价值。

原文 ：《重视总集序文的副文本价值》

作者 |大连大学文学院讲师 倪晓明

图片 |网络

总集序文的重要价值

自《楚辞》《文选》肇始，中国历代皆有总集传世。后世踵事增华，至明清大盛。以赋学总集为例，明清时期共诞生140多部赋学总集，约为明代之前的两倍。伴随总集勃兴，序、跋、凡例等内容亦日益兴盛，相较于总集收录的辞赋，这类内容属于“副文本”。

热拉尔·热奈特《隐迹文稿》中界定了“副文本”概念，将“标题、副标题、互联型标题；前言、跋、告读者、前边的话等；插图；请予刊登类插页、磁带、护封以及其他许多附属标志”等均纳入副文本范畴。立足中国赋学语境，赋学总集的“副文本”应涵盖赋集书名、编者、封面、标题、序、跋、凡例、类目、解题、笺注、评点插图、附录等内容。这些副文本功能各异，是帮助读者解读正文本的钥匙。本文以总集序文为研究对象，探讨其在文本阐释与文化传播维度的重要价值。

序文分自序与他序两类。自序可介绍典籍的编纂缘起、选录标准、编纂脉络、版本信息，同时详述编者的家族谱系、师承授受、家学源流等背景信息，为文本研读提供史料支撑。从他序的角度看，除褒扬作者和典籍价值、助力作品传播、拓展文本阐释空间外，序文还可客观评判典籍的优劣得失。无论是自序还是他序，都能在一定程度上还原总集编纂的文化与历史语境，是读者解读正文的指南，对探究总集的文学观念、学术得失与文学史地位，具有不可或缺的价值。

以赋学总集《赋海补遗》为例

周履靖的《赋海补遗》是明末清初的一部赋学总集，有周氏自序及陈懿典序各一篇，自序较简略，陈序详尽介绍编纂过程，并概括出总集的“补遗为宗旨”“编纂周期短”“一书兼二体”特征。

第一，以“补遗”为编纂宗旨，寓理念于书名之中。陈氏序文称：“暇日探遗珠于学海，采夕秀于艺林，爰自汉初，迄于宋季，略耳目之所逮，搜僻隐之奇文。”《赋海补遗》共收887篇小赋，皆“题雅词玄、句寡意长”，反映出明末赋学界的选赋取向。全书秉持搜罗佚文的选录标准，像《鲁灵光殿赋》《雪赋》《月赋》《海赋》等名篇均未收入，所收篇目大多是《文选》未收之作。以“音乐部”为例，共收赋16篇，包括先唐诸家赋9篇，周氏自撰赋7篇。仅成公绥《啸赋》与《文选·赋》“音乐类”篇目重合，其余收录者多非文坛名家，践行了“略耳目之所逮，搜僻隐之奇文”的编纂宗旨。在类目设置上，该书也有“补《文选》之遗”的倾向，摒弃京都、郊祀、田猎、纪行等《文选》确立的传统类目，增设时令、地理、人事、草木、鸟兽等小众类目，“补遗”特质鲜明。

第二，编纂周期较短。据陈序，《赋海补遗》收赋887篇，含自撰赋作615篇，仅在四个月内便完成搜集、编排、分类等工作，编纂效率极高。该书收录先唐赋272篇，参照《艺文类聚》体例，将赋篇划分为天文、时令、节序、地理、宫室、人品、身体、人事、文史、珍宝、冠裳等23部，以类相从，条理清晰，兼具总集与类书双重属性，体例简洁务实，这也是其能够快速成书的重要原因。

第三， 编纂体例兼具“一书兼二体”，即既是赋学总集，又是一定意义上的“别集”。该书887篇赋作中，先唐赋272篇，周氏自撰赋作615篇，自创作品占比近70%，在历代赋学典籍中较为独特。陈序认为，这种特殊体制恰是周履靖的独创巧思。从文献价值来看，该书汇聚了大量冷僻赋篇，且周氏自撰赋作未被收录于《明文海》《历代赋汇》《赋海大观》等文章总集，具有一定的文献价值。据《隋书·经籍志》、萧统《文选·序》及《四库全书总目·总集类序》，总集的功能有二：一为汇聚，一为删汰，是“博”与“约”的结合，既要有兼收并蓄的一面，又要有删减淘汰的一面。在文章选择取舍之间，实现了文章权衡鉴别的功效。

以总集序文拓宽研究的广度与深度

历代总集皆通过选文取舍逐步完成辞赋作品的经典化建构。然而，周履靖《赋海补遗》所收篇目多为相对冷僻、已被边缘化的篇目，且大量辑录《艺文类聚》等类书中残缺不全的片段，这也使该书的价值需要重新估定。同时，周氏编纂《赋海补遗》的真实目的值得探讨。该书“以一书而兼二体”，但“别集”比重远高于“总集”。编纂体例上，周氏常将自撰赋置于古赋之前，以“载赓前韵”“独创新裁”为名“补遗”，存在体例乖违的问题。立足古人“立言不朽”的传统，便可理解周氏的编纂意图。《典论·论文》言：“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周氏借“补遗”之名，行“不朽”之实，以“总集”为载体，欲传“别集”于后世，这是其真正的编纂目的。

以总集序文这一副文本为切入点，可深入正文，系统考察总集编纂的过程、目的、得失与价值。推而广之，以序文、凡例、评点、类目等副文本为研究津筏，考辨总集的选文范围、编纂生态、赋学功用、赋家学养、赋体创作、赋学观念等问题，能够实现文本内外研究的有机结合，也有效拓宽明清赋学的研究维度与深度。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2015期第5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狄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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