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最“野”的城市，藏着一个地下世界

你或许没有听过 九顿天窗， 但你一定会欣赏这样的景色：水面如镜，镶嵌于山峰之间； 水 面之下， 地下河穿过岩层，洞穴不断向 未知 延伸 ， 充满神秘 。 据推测，这里的水深超过 300 米，是目前已探知的亚洲最深可潜入洞穴 。 正因为此 ，九顿天窗被称为 “中国水下的珠穆朗玛峰”。

△九顿天窗的地上人间与水下秘境。（摄影/邱泽昊）

而它确实仅仅是一扇“窗”，让人窥见广西河池的壮美山水。

河池最特别的地方，在于这里的山水并没有完全变成风景，而是仍然保持着力量。来到这里，人们可以进入地下探索自然深处的秘密，也可以走进山间村寨、传统圩市和路边小馆，发现一座城市如何在亿万年的山水环境中形成自己的生活秩序。

如果广西有一座城市最接近“野生状态”，答案或许就是河池。

如果你是第一次来到九顿天窗，很难看出它有多特别。

△河池是亲近自然的好地方。（摄影/邱泽昊）

水面平静，四周围满山峰。阳光好的时候，水湛清碧绿，如同一块宝石，还能看到水草轻轻摆动，能看到桨板爱好者享受这一片好水，更多的是享受宁静风景的游客。

九顿天窗真正惊人的地方，都藏在水面以下。河池广泛分布着石灰岩。雨水落到地面后，会顺着岩石裂隙不断向下渗。水长期溶蚀岩层，细小裂缝慢慢变成洞穴，又成为连片的地下河。部分地方的洞顶因长期水流侵蚀而塌陷，地下河露出地面，就形成了“天窗”，这意味着“窗口”下还有深不可测的地下世界。

△地下河里，有广西山水的另一面。（摄影/周元杰）

河池都安已经发现三百多个地下河天窗。不经意路过，可能只会以为是一个个池塘或湖泊，其实这些水潭、泉眼和地下河不少彼此相连。

九顿天窗就是这个地下世界最有名的入口之一。

△天窗洞潜。（摄影/周元杰）

九顿天窗水下分为南洞、北洞两条通路，一路向地下更深处延伸，有时宽阔，有时又骤然收紧。人类目前能抵达的深度达到277.4米，但这远远不是洞穴的极限。这种未知，反而成了九顿天窗最具诱惑力的地方，这里曾有许多全世界各地洞穴潜水爱好者到此挑战，但它的“野性难驯”让人类始终未曾看到全貌。极高的危险系数也使其并不适合普通游客深潜，浅水区划桨板，或者站在岸边享受风光，才是最适宜的打开方式。

到了河池凤山，地下世界会变得更容易亲近。

三门海有多个天窗串联在一起，因其有三个天窗可以进入，就像是山体里的一片海，而得名“三门海”。乘船从水面进入山腹，头顶很快被岩壁遮住。再向前走，阳光点亮水面，然后又进入下一段幽暗的地下空间。在这里，你可以很直观地领略喀斯特地貌的奇妙之处，一座山内部有河道，而一小块水面其实连通着巨大的水世界。

△三门海，树林里的“宝石”。（摄影/李文博）

巴马水晶宫展现的是水和石的另一种合作模式。水滴携带矿物质一次次滴落，石钟乳和石笋随之缓慢生长，这里的钟乳石约有30万年历史，每一次进洞，都可以让人重新认识“时间”。

不管是地下河还是石笋，都需要漫长地质过程才能形成。到了人类有能力进入洞穴探索时，却会发现里面仍然有大片未知。河池的地下，就是这样一片“野性”的世界，自然已经存在了很久，而人不过是初来乍到而已。

九顿天窗并不是一处孤立的奇观。想真正看懂它，还得把视野拉到整个河池。

河池位于广西西北部，处在云贵高原向广西盆地过渡的地带。这里山地面积大，石灰岩分布广，喀斯特地貌连片集中。水从地表进入岩层，塑造了地下的溶洞和暗河。同时，地面也被水不断侵蚀和切割，形成峰丛、洼地、峡谷和河谷。

△河池位于广西西北与贵州交界处，极为复杂的地形让这里坐拥绝美风景。（制图/夜鸣蝉）

在环江，可以看到成片的峰丛。山峰密集排列，平地只能局促地夹在山间洼地和谷地里。这里还是“中国南方喀斯特”世界自然遗产的一部分，大面积原生森林直接生长在石灰岩山地上。即便在河池城区，也能看到山峰在楼宇之间拔地而起，市区公园里甚至有一条高而陡的步梯，让人看了腿软。

△在河池闲逛，还怪费腿的。（摄影/是咪呼呀）

河池的山，还是要和水一起看。红水河从群山之间穿过，长期切割山体而形成峡谷。到了天峨一带，山峰直接压到水边，河道在岩壁之间不断转弯。

你很难将河池的山水尽收眼底，更多时候，山会挡住你的视线，峡谷让空间变窄，河流可能消失于眼前，而转过一个弯又再次出现。也正因为此，像龙滩大峡谷这样连绵十余公里的山水画廊就显得格外可贵，更加符合传统审美中对于“移步换景”的期待。

河池还有龙江、盘阳河等大小水系。盘阳河穿过巴马山谷，河流两侧排列着村庄、田地，以及满眼的绿意。在这些地方，水已经超出风景的定义，而成为当地人生活的一部分。都说巴马是长寿之乡，起码在这样的风景之中生活，人的状态总会松弛许多。

河池的山水并不像桂林山水那么出名，却有着一股“野性”的力量。河池的“野”，来自一种很强的自然存在感：山会改变道路，河流会切开峡谷，水可以潜入山中，又在几公里外重新出现。

在平原地区，人很容易忽略地形对于生活的影响。

位于山地之中的河池不是这样。峰丛切碎土地，村寨往往落在洼地、河谷或者山脚。房子顺着山势展开，道路也跟着七扭八拐。地图上直线距离很近，走起来就是“望山跑死马”。

山决定了人住在哪里，也决定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赶圩在历史上是当地人交换物资的重要手段，过去交通条件有限，各个村寨分散在山里，到了固定日子，大家才从四面八方赶到一个镇上。有人背来蔬菜、草药，有人带着鸡鸭，盐、布匹、农具以及各类生活用品也在圩场上完成交换。

△逛市场是了解一座城的最好入口之一。（摄影/DD）

但赶圩从来不只是买东西。对于山里的村民来说，这也是见面的机会。平时住得远，到了圩日，可以见到亲戚朋友，顺便听听山的那边有什么新鲜事。山把人分散开，圩市又定期把人聚起来。即便今天商贸模式已经彻底改变，这种使人相聚的功能依然发挥着余热，而作为游客，在圩市里看见当地人的生活，用一碗粉满足胃口，都是真正走近这片土地的绝好方式。

△赶圩不仅交换物资，还交换“情报”。（摄影/DD）

山水也影响着当地人的味觉世界。巴马火麻、环江香牛、南丹瑶鸡、大化土鸡，这里的知名土产都来自于山野之间，一片绝佳的山水养育出独具风味的物产。就像大化七百弄鸡，每天采食青草、昆虫，在山上自由散步，长出一身细嫩紧实的肉，炖出汤也自带甘甜。

△辣炒七百弄鸡。（摄影/壹米网线）

河池人还爱吃酸。都安酱香酸嘢用老陈醋和红糖汁腌制各类蔬菜，入口是酸，回味却是悠长的甜。都安榨粉通过发酵米浆，让粉也带了一丝酸味，极其开胃。在过去的山区生活里，“酸”首先是一种保存食物的方法。气候湿热，蔬菜很难长期存放。通过腌制、发酵，食物可以保存更久，慢慢也就变成了当地人的味觉记忆。

△都安生榨粉。（摄影/是咪呼呀）

鸭把菜沾染的微酸，集合了河池人对鲜食的理解，把鸭内脏、猪肉、血粑、雪梨、鸭仔香等食材切成小条，再用韭菜扎成一小把，蘸酸辣的鸭血酱吃，复杂的食材被收进一口之中，滋味无穷；宜州凉拌菜又是另一种味道，各种食材用米醋、辣椒、蒜和酱汁拌开，酸、辣、甜一起入口；到了晚上，宜州街头常见果酱烧烤，炭火上的肉串刷上一层酸梅果酱，果香压住油腻，这是河池烧烤最鲜明的地方味道。

△上：鸭把菜，第一口不理解，第二口开始上瘾；下：果酱烧烤，夜宵最佳选择。（摄影/一颗菜菜、是咪呼呀）

到了河池，很多事情最后都会回到山水上，所谓的“野”，也正在于此。村寨为什么建在这里？公路为什么要拐那个弯？为什么固定几天赶一次圩？为什么当地人喜欢吃这些东西？背后都是山水留下的痕迹。

来到河池，你可以站在九顿天窗旁，为风景驻足，也畅想人类尚未抵达的地下世界；也可以走进一座村寨，或品尝河池饭食里处处可见的酸，看人们怎样在群山之间过日子。河池的“野”，终究要落在这些具体的生活里。如果广西有一座城市，最接近自然本来的样子，或许就是河池。

△ 来河池，解锁广西山水的另一副面孔！（摄影/邱泽昊）

本文首发地道风物；编辑：伊森；策划审稿：欧寒天；图片编辑：吴学文；设计：张琪；地图编辑：夜鸣蝉；排版：Dok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