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文人笔下的彭州，有挥之不去的乡愁

宋元时期

彭州是蜀中富庶之地

牡丹名扬天下

山水清幽

文人墨客或途经、或任职、或游历

在此留下诗篇

他们笔下的彭州，有繁华，有沧桑

更有挥之不去的乡愁

苏轼与文同：遥望与亲临

北宋文豪苏轼，以一首《送宋构朝散知彭州迎侍二亲》与彭州结缘。宋构，字承之，成都人。元祐二年（1087），宋构以朝散郎知彭州，苏轼在开封送别他。同为蜀人，临别之际，苏轼写下此诗。诗中云：“使君负弩为前驱，蜀人不复谈相如。”这两句巧妙运用汉代司马相如的典故——汉武帝拜司马相如为中郎将，建节往使西南，至蜀地，蜀太守以下郊迎，县令负弩先驱。

苏轼将宋构与司马相如相比，期待他做出超越前人的功绩。诗中又说：“春波如天涨平湖，鞓红照坐香生肤。”鞓红，指鞓红牡丹，欧阳修在《花释名第二》中称“色类腰带鞓，故为之鞓红”。宋代彭州是牡丹盛产地，故苏轼说“鞓红照坐”。苏轼在京城遥望彭州，字里行间透露出对这片土地的向往。

而他的表兄文同，则直接在彭州留下了实地观察的文字。文同（1018—1079），字与可，号笑笑居士，著名画家、诗人。熙宁五年（1072）冬，文同前往长子文朝光任军事判官的彭州过冬，春初登临彭州南楼，留下五律《彭州南楼》：

百尺压城端，飞檐欲上抟。
湖光摇埤堄，山影转栏杆。
秀野含春煦，乔林拥暮寒。
回头大岷雪，千仞玉巑岏。

彭州南楼，这座百尺高楼在当时便是地标性建筑，镇压城端，飞檐上抟。文同站在城楼上，看到湖光山色交相辉映，将人工建筑与自然山水编织成视觉网络。尾联远眺大岷雪，则将彭州地理纳入蜀地宏观山水体系。苏轼与文同，一个遥望，一个亲临，共同构成了北宋时期对彭州的文学记忆。

范成大与陆游：牡丹之思

南宋时期，彭州以其丰饶的物产和多彩的风情，吸引了范成大、陆游等文人。范成大（1126—1193），字至能，平江府吴县人，南宋官员、文学家。淳熙二年（1175），范成大受任四川制置使、知成都府。任职末期，他游历彭州，作七绝《入崇宁界》：

桑间三宿尚回头，何况三年濯锦游。
草草郫筒中酒处，不知身已在彭州。

一、二句传达对成都的眷念，三、四句则流露出游历彭州的惬意与忘我。后来他离开成都，在建康玉麟堂与同僚赏玩牡丹，作《玉麟堂会诸司观牡丹酴醾三绝·其二》：

洛园姚魏碧云愁，风物江东亦上游。
忆起遨头八年梦，彭州花槛满西楼。

前两句说江东也有像洛阳姚黄魏紫一样名贵的牡丹，后两句回忆起在彭州西楼满是盛开的牡丹，这是他难以忘怀的赏花记忆。

陆游（1125—1210），字务观，号放翁，越州山阴人，南宋爱国诗人。陆游一生爱花，在蜀中八年，为花而痴。离开蜀地后，忆蜀之作大都跟花有关，而彭州牡丹更是让他念念不忘。庆元二年（1196）四月，陆游离开蜀地已近20年，年逾七旬，作七绝《忆天彭牡丹之盛有感》：

常记彭州送牡丹，祥云径尺照金盘。
岂知身老农桑野，一朵妖红梦里看。

前两句描绘彭州牡丹的娇艳与盛大，后两句说自己虽是乡间老农，却仍能在梦中重温那妖娆的牡丹红。又有《园中偶题四首·其三》：

忆向彭州取牡丹，蜡封驰骑露初干。
如今历尽人间事，纵有姚黄亦懒看。

陆游通过回忆往昔彭州牡丹的盛况，表达了对逝去美好时光的怀念。在陆游笔下，彭州牡丹不单是花卉，更是情感的寄托、文化的象征。

郭印与王灼：大隋山诗缘

两宋之际，成都人郭印，字信可，自号亦乐居士，政和五年（1115）进士。他一生与山水结下不解之缘，彭州的大隋山更是他心中的圣地。大隋山（今天台山）位于彭州市西北，南宋祝穆《方舆胜览》卷五十四“彭州”记载：“大隋山：在湔口镇北三十五里，昔神照禅师居之，有瀑布。《张天觉记》云‘西山之胜在彭门者大隋为甲’。”郭印曾梦游大隋，听闻其名便心生向往。当他终于亲临其地时，作五言古诗《游大隋山》：

我闻大隋名，梦寐犹记录。得檄天彭道，喜气和可掬。出城六十里，崎岖转江曲。山门忽斗上，危步依筇竹。崩石带烟云，异草罗涧谷。寂鸟下窥人，累猿时挂木。路穷才见寺，金碧焕双目。祖师古定光，灯冷无人续。开公生异世，大事如付嘱。僧言山长阴，朝暮云容蹙。兹辰为我晴，叠岫堆浓绿。虚阁倚秋风，一洗尘土俗。举手揖丹景，扛身跨白鹿。十年劳问讯，亲到心始足。坐久烛渐微，借榻云间宿。山寒寐不成，窗外泉鸣玉。

诗中，我们仿佛可以看到他穿越崎岖山路，扶着筇竹艰难攀登的身影。山上的崩石、烟云、异草、涧谷，都跃然纸上。当他终于来到山顶寺庙，被眼前的金碧辉煌所震撼。在大隋山的虚阁中，诗人沐着秋风，洗尽尘世烦恼。他举手与丹景山作揖，扛身跨过白鹿河。这是他十年来的梦想，如今终于实现。

与郭印几乎同时代的蜀中文化名人王灼，也将其足迹与诗笔留在了大隋山。王灼（约1081—约1160），以《碧鸡漫志》闻名于世。他开篇即以雄浑笔力勾勒大隋山地理格局：“天彭对峙辟两门，群山左右争骏奔。”天彭门如门户般对峙，两侧群山如骏马奔腾汇聚。而在这金城汤池般的盆地中央，大隋山如同至尊的王者：“金城中间作几案，大隋踞坐何其尊。”其地位之崇高，气势之雄浑，跃然纸上。

汪元量：宋元之际的彭州歌

汪元量（1241—1317），字大有，号水云，钱塘人，宋元初诗人、宫廷琴师。1292年，汪元量来到彭州，此时宋元战争早已结束，大元帝国已建立二十余年。他留下的诗作成为我们今天了解元朝彭州真实面貌的最佳材料。初到彭州，便有七律《彭州》：

我到彭州酒一觞，遗儒相与话凄凉。
渡江九庙归尘土，出塞三宫坐雪霜。
歧路茫茫空望眼，兴亡滚滚入愁肠。
此行历尽艰难处，明日繁华是锦乡。

此诗勾勒出当时彭州的景象与氛围，九庙的废弃、三宫的落寞，都在诉说着历史的无情与沧桑。然而，诗人在尾联一语双关，寄托对彭州重建的期许，亦暗含对文化复苏的信念。

他的《彭州歌》其一为：

彭州昔号小成都，城市繁华锦不如。
尚有遗儒头雪白，见人犹自问诗书。

此诗以“小成都”定位彭州，揭示其作为区域经济文化次中心的地位。三、四句通过“遗儒问诗书”的细节，将文化传承具象化，暗示彭州在战乱后仍存续着蜀地文脉。其二为：

彭州又曰牡丹乡，花月人称小洛阳。
自笑我来逢八月，手攀枯干举清觞。

诗人将彭州称为“牡丹乡”“小洛阳”，通过这一意象链，完成彭州文化符号的升格。“彭州又曰牡丹乡，花月人称小洛阳”流传至今，成为人们对彭州牡丹的共同记忆。

宋元文人笔下的彭州，有苏轼、文同的遥望与亲临，有范成大、陆游的牡丹之思，有郭印、王灼的大隋山诗缘，更有汪元量在宋元易代之际的兴亡感慨。

这些诗句

是地理的印记

更是文人心灵的图谱

千百年过去，牡丹年年开

而那些文人的故事

也成了彭州文化记忆的一部分

等待你来走一走，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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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彭州历史文化研究》 刘代萱

图片：张勇

编辑：刘代萱 责编：邓茹月 审核：刘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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