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托管权之争：谁掌握着美国的比特币？

华尔街并非一夜之间就决定喜欢比特币。而是醒来后意识到，托管费用太高，不能让别人承担。

要点

• 花旗集团于 8 月 18 日宣布推出 Custody+，将比特币纳入持有 34.5 万亿美元传统资产的同一体系，预计将于 2026 年底前正式上线。

• BNY Mellon 是全球最大的托管机构，托管资产达 59.4 万亿美元，已为 ETF 发行商持有加密货币，并于 2026 年 5 月将比特币和以太坊托管业务扩展到阿布扎比。

• Coinbase Custody 管理着 3760 亿美元的机构加密资产，并托管着超过 80% 的美国现货比特币和以太坊 ETF，如果银行将托管与主经纪业务捆绑在一起，它将成为最大的目标。

• 2025 年，监管方面扫清了障碍，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撤销了 SAB 121 号法案，货币监理署确认国家银行无需事先批准即可托管加密货币，从而消除了银行进入加密货币领域的两大障碍。

• 按市值计算，只有大约 1% 的加密货币拥有保险，这造成了一个保障缺口，银行和加密货币原生企业都未能解决这个问题，而这可能会决定下一波竞争的走向。

在过去十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为机构持有数字资产几乎是只有加密货币原生公司才会涉足的领域。Coinbase 建立了托管部门。BitGo 开创了面向机构客户的多重签名钱包。Anchorage Digital 成为首家获得联邦特许的加密银行。它们之所以能赢得业务，是因为传统银行要么无法持有私钥，要么不愿持有。

那个时代即将结束。短短18个月内，纽约梅隆银行、道富银行、渣打银行、美国银行，以及现在的花旗集团，都已推出或承诺推出直接加密货币托管服务。问题不再是银行是否会持有比特币，而是那些率先持有比特币的公司将会何去何从。

打开一切的监管大门

两项监管变革促成了银行托管浪潮的到来，而且这两项变革几乎同时发生。了解变革的先后顺序至关重要，因为它解释了为什么银行托管浪潮发生在2025年和2026年，而不是更早：阻碍因素是法律和会计方面的限制，而非技术方面的限制。

2025年1月，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撤销了第121号至第122号员工会计公告（SAB 121），取消了此前强制任何代表客户持有加密货币的公司在其自身资产负债表上记录相应负债的规定。自2022年3月出台以来，SAB 121一直是银行参与加密货币托管业务的最有效障碍。其计算方法简单却严苛：一家持有价值100亿美元的客户比特币的银行必须将这100亿美元视为自身负债，这意味着需要为此预留资本。对于那些已经管理着数万亿美元传统托管资产且无需承担此类要求的机构而言，这种不对称性使得加密货币托管在经济上变得不合理。无论客户需求多么旺盛，都无法改变这一将手续费业务变成资本消耗的规则。

数月后，美国货币监理署（OCC）发布了第1183号和第1184号解释函，确认国家银行和联邦储蓄协会可以托管加密资产，代表托管客户执行买卖指令，并使用次级托管机构提供数字资产服务。至关重要的是，第1183号解释函还取消了银行在开展加密货币托管业务前必须获得监管机构不反对意见的要求。在之前的规定下，银行若想持有比特币，必须向监管机构提出申请并等待书面许可，这一过程可能需要数月时间，且无法保证最终审批结果。取消这一要求后，加密货币托管从一项特殊特权转变为一项标准的银行职能。

随后，《GENIUS法案》于2025年7月签署生效。该法案虽然主要针对稳定币，但也为Circle、Paxos、BitGo、Fidelity Digital Assets和Ripple等公司开辟了新的国家信托银行牌照申请途径，并已获得美国货币监理署（OCC）的初步批准。OCC有条件地向这五家公司授予了国家信托银行牌照，有效期至2025年底。该法案首次明确规定，数字资产托管是联邦法律允许的银行业务活动，而不仅仅是对现有法律的解释性延伸。与此同时，金融稳定监督委员会（FSOC）取消了对加密货币作为系统性“漏洞”的认定，这标志着更广泛的监管策略已从遏制转向整合。

综合效应立竿见影。SAB 121法案废除后的几个月内，纽约梅隆银行扩大了其加密货币ETF托管业务。道富银行推出了数字资产平台。摩根士丹利申请了专门用于加密货币托管的银行牌照。野村证券旗下的Laser Digital申请了专门用于加密货币托管的美国国家信托银行牌照。甚至嘉信理财也开始探索为其咨询客户提供直接的加密货币服务。监管问题从“银行是否可以持有加密货币？”转变为“它们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扩充人员配备？”

谁已经在线了

到 2026 年中期，银行加密货币托管领域的发展程度将比大多数市场参与者所意识到的要高。

纽约梅隆银行（BNY Mellon）走在了前列。作为全球最大的托管机构，其托管资产规模高达59.4万亿美元，自2022年起便开始为ETF发行商托管比特币和以太坊，并不断拓展这项服务。2026年5月，纽约梅隆银行宣布与Finstreet Limited和ADI基金会合作，在阿布扎比全球市场提供加密货币托管服务，这标志着其首次在美国以外地区拓展直接加密货币托管业务。纽约梅隆银行是摩根士丹利MSBT比特币ETF的托管机构，也是瑞波币RLUSD稳定币的主要储备托管机构。

全球第二大托管银行道富银行（State Street ，托管资产规模达51.7万亿美元）于2026年1月与瑞士数字资产基础设施提供商Taurus合作推出了数字资产平台。该平台支持跨公共区块链和许可型区块链的代币化货币市场基金、ETF、代币化存款和稳定币的钱包管理、托管和结算。

渣打银行采取了不同的策略。它没有从零开始构建，而是将Zodia Custody——这家子公司是渣打银行与北方信托银行于2020年共同创立的。此次收购预计将于2026年8月底完成，届时Zodia的七个全球办事处以及对超过75种加密货币的托管服务将并入渣打银行的企业及投资银行部门。此外，渣打银行还持有加密货币做市商GSR超过10亿美元的股份，这使其在托管、交易和做市业务方面都拥有了广泛的业务基础。

美国银行是最早涉足加密货币领域的传统银行之一，它为基金管理人提供加密货币托管服务，并为安克雷奇数字银行的支付稳定币提供储备金托管服务。美国银行拥有超过150年的证券托管经验，其战略是随着市场需求的推进而不断发展加密货币产品，这是一种稳扎稳打、优先考虑监管合规而非速度的策略。该行一直专注于稳定币生态系统的构建、储备金管理和基金管理支持，在这些领域，可靠性比新闻头条更为重要。

花旗催化剂

8月18日，花旗集团推出Custody+服务，其重要性不在于新颖性，而在于规模。截至2026年6月，花旗集团托管和管理的资产规模达34.5万亿美元，是全球第三大托管机构。

Custody+并非独立于现有基础设施之外的加密货币产品。花旗银行将其描述为一个模块化套件，涵盖三大类八项功能：速度与确定性、智能性和控制力。数字资产托管与实时资产服务、即时结算、流动性管理、外汇交易和人工智能驱动的市场数据并驾齐驱。持有比特币和传统证券的资产管理公司只需使用花旗银行的单一环境即可享受所有托管服务，而无需运行多个并行操作系统。

比特币将成为首个支持的加密货币。花旗银行将负责密钥管理、钱包基础设施和安全保管，这意味着机构客户无需接触私钥或直接管理钱包。计划于2026年底前正式上线。

其战略逻辑很简单。花旗集团已经是全球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主权财富基金和养老基金的托管机构。如果这些客户想要投资比特币（而且越来越多的客户确实如此），花旗集团更倾向于自行托管比特币，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手续费流向 Coinbase 或 BitGo。

加密货币原住民将失去什么

对加密货币原生托管机构而言，竞争威胁并非理论上的，而是结构性的。

Coinbase Custody 管理着约 3760 亿美元的机构加密资产，并托管着超过 80% 的美国现货比特币和以太坊 ETF 资产。BitGo 的托管资产在 2025 年年中突破 900 亿美元，并通过在德国获得符合 MiCA 标准的牌照以及在迪拜获得经纪交易商资格，扩大了其监管版图。加上 Gemini、Ledger Enterprise 和 Fireblocks，排名前五的加密货币原生托管机构占据了全球约 46% 的市场份额。

这种主导地位建立在一个简单的事实之上：银行无法与之竞争。SAB 121法案、监管的模糊性以及机构的谨慎态度，使得传统金融机构只能袖手旁观。如今，所有这些障碍都已不复存在。

具体的风险在于这种捆绑式服务。管理着超过5万亿美元客户资产的嘉信理财(Charles Schwab)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如果一家注册投资顾问公司能够在一个平台上同时提供传统证券和加密货币的托管、交易、合规报告和客户门户访问服务，而该平台本身又管理着客户的其他投资组合，那么加密货币原生托管商就必须提供明显更优的服务才能维系客户关系。如果嘉信理财能够保住其整体咨询业务，那么它完全可以承受加密货币托管业务利润率的下降。而Coinbase和BitGo则无法以同样的方式补贴加密货币托管业务。

Coinbase 的回应是打造其所称的加密货币领域唯一的全方位服务经纪商：交易、托管、规模达 10 亿美元的借贷业务、通过 Deribit 集成提供的衍生品服务，以及涵盖 10 至 20 种代币的质押服务。BitGo 则在独立实体下运营着类似的经纪、质押和借贷中介业务。两家公司都押注于加密货币专属服务的深度比传统金融基础设施的广度更为重要。

这场赌局能否成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双方都未能很好地回答的一个问题：保险。

这些数字说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一项2026年的调查发现，大约四分之三的机构投资者计划在今年增加其数字资产配置，其中66%的受访者将监管的不确定性列为首要担忧。即使ETF资金流动趋于正常，被动资金流入的初期热潮也逐渐消退，但机构投资者对直接持有比特币的需求仍在持续增长。随着不确定性的消退和配置规模的扩大，托管问题将成为瓶颈。每一美元的机构比特币投资都需要托管机构，而这场竞争的赢家不仅能获得托管费，还能建立起后续的借贷、交易、结算和咨询等收入来源。

无人提及的托管技术栈

这就是银行与加密货币原生机构之间比较的技术层面所在，也是对开支票的机构而言差异最为重要的部分。

加密货币托管技术分为三大类，每个托管机构都会使用这三者的某种组合。

冷存储将私钥完全离线保存在与网络隔离的环境中。密钥不会接触任何联网设备。提款需要人工干预，通常需要数小时甚至数天才能完成。冷存储是抵御远程攻击最安全的选择，也是战略储备的标准配置。大多数机构托管人将90%或以上的客户资产存放在冷存储中。

硬件安全模块 (HSM)是一种防篡改的物理设备，专门用于生成、存储和管理加密密钥。HSM 提供每次密钥操作的可审计日志，并符合 FIPS 140-2 3 级或 4 级认证标准，该标准与中央银行和军事组织使用的标准相同。像纽约梅隆银行和道富银行这样的银行默认采用基于 HSM 的架构，因为它们可以直接映射到银行现有的用于传统证券的安全基础设施上。

多方计算 (MPC)将私钥分割成多个份额，分别分发给不同的参与方。交易签名通过加密协议完成，该协议无需重建完整密钥即可生成有效签名。MPC 消除了传统密钥管理中固有的单点故障，并实现了比纯冷存储更快的交易处理速度。Coinbase、BitGo 和 Fireblocks 等公司都基于 MPC 架构构建了其托管平台。

2026 年的行业趋势是向混合模式发展。领先的托管机构使用硬件安全模块 (HSM) 作为硬件信任根，提供安全的随机性和防篡改存储，同时在其上叠加多方计算 (MPC) 协议以进行实际的签名工作流程。分层存储已成为标准：冷存储用于长期持有，受 HSM 保护的热存储用于运营流动性，而基于 MPC 的热钱包用于活跃交易，并根据交易速度和风险敞口限制进行自动再平衡。

银行在硬件安全模块（HSM）部署方面拥有结构性优势，因为它们已经在传统市场大规模运营这些设备。而加密货币原生企业在多方计算（MPC）创新方面则占据优势，它们拥有多年积累的生产经验，这是银行无法在一夜之间复制的。竞争的关键在于，混合融合究竟更有利于拥有更先进硬件基础设施的一方，还是更有利于拥有更先进加密软件的一方。

每个人都应该关注的保险计算

加密货币托管方面的保护漏洞是业内公开的秘密，也是最危险的未解决的问题。

按市值计算，只有约 1% 的加密货币拥有保险。2024 年，加密货币保险市场保费总额约为 19 亿美元，而当时的加密货币市场总市值约为 2.5 万亿美元。随着市场规模的增长，这一比例并未得到显著改善。

领先的托管保险计划提供的保额上限在7500万美元至3.2亿美元之间，部分提供商的总保额甚至高达10亿美元。但如果托管机构持有50亿美元的客户资产，而保额仅为2亿美元，那么该保单只能起到部分风险转移的作用，而非真正的保障。对于习惯于证券投资者保护公司（SIPC）为经纪账户提供保险或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为存款提供保险的机构而言，这种保障缺口很难向合规委员会解释清楚。

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于2026年4月提出了首个针对受FDIC监管的加密货币保管机构的托管和准备金标准，但该提案明确指出，数字资产将不享受存款保险。这意味着银行对比特币的托管与对美元的托管在截然不同的保护框架下运作。如果客户的比特币从银行托管中被盗，则无法获得联邦保险的保障。

银行雄厚的资产负债表实力理论上可以提供另一种保障。如果花旗银行因托管失败导致客户比特币损失，其2.4万亿美元的资产负债表足以支撑任何索赔。如果Coinbase遭遇同样的失败，其资产负债表虽然对一家加密货币公司而言规模可观，但与花旗银行相比仍相形见绌。然而，“银行会全额赔偿”只是一种假设，而非合同保证，而且从未在大规模数字资产损失的背景下得到检验。

保险缺口造成了意想不到的竞争格局。加密货币原生托管机构多年来致力于构建专门的保险方案，与劳合社辛迪加进行谈判，并专门针对数字资产风险设计保险结构。银行虽然拥有良好的声誉，但尚未建立任何加密货币专属保险关系。双方都未能解决根本问题：保险市场没有足够的能力为托管资产提供全面保障。

标记化桥

监护权并非故事的结束，而是开始。

涉足加密货币托管领域的银行正在同步构建代币化存款网络和结算基础设施。摩根大通、花旗集团、美国银行和富国银行正通过清算所（The Clearing House）构建共享的代币化存款网络，目标是在2027年上半年完成。摩根大通已经允许机构客户将比特币和以太坊作为美元贷款的抵押品，将加密货币与国债和蓝筹股放在同一账本上。

自2025年初以来，代币化现实世界资产市场规模增长超过420%，达到316亿美元。道富银行的数字资产平台从一开始就旨在处理代币化货币市场基金和ETF以及原生加密货币。渣打银行收购Zodia Custody后，将能够以单一机构品牌提供超过75种加密货币和代币化资产的托管服务。

银行托管业务的全部潜力就此展现。托管是切入点。一旦银行持有机构的比特币，它就可以提供以该比特币为抵押的贷款、与该比特币一起结算代币化资产，并最终构建一个完全整合的平台，在这个平台上，传统资产和数字资产之间的界限在客户眼中将消失。

对于加密货币原生托管机构而言，代币化浪潮既是挑战也是机遇。Coinbase 和 BitGo 的资产负债表规模不足以与摩根大通或花旗银行在抵押贷款领域展开规模竞争。但它们拥有托管银行刚刚开始发行的代币化资产的技术基础设施，这为反向托管关系创造了潜在可能。例如，银行可能会发行代币化的国债产品，然后需要一家加密货币原生托管机构在公共区块链上对其进行安全保障。在这种情况下，今天的竞争对手可能会变成明天的次级托管机构。

据行业估计，数字资产托管市场规模预计将从2026年的约9530亿美元增长到2030年的超过4.3万亿美元。这一增长轨迹意味着，至少从整体来看，该市场规模足够大，足以让银行托管机构和加密货币原生企业都得以扩张。问题在于，市场中最有价值的部分——即手续费收入最高的大型机构账户——是否会集中于提供传统资产和数字资产一站式服务的银行，还是会继续将托管业务分散到提供更先进技术和更广泛资产覆盖的专业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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