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主院阁楼上,杨娘子端着玉盅快步上楼,楼上鸦雀无声,大厅中跪了一地的人。
屋中满地的碎片,有杯盏有花瓶,甚至还有断了腿的椅子。
连那扇重金购置的屏风此时也碎做几块倒在地上。
而里屋的榻上躺着一道身影,穿着一身雪白的绸缎里衣,手覆着面,如墨般的长发散落在枕间。
他身姿修长,衣衫下露出肌肤白皙,手部骨骼清晰分明。
如果不是他喉间发出痛苦的低吟声,倒是一幅如画般的景象。
“二爷,药来了。”杨娘子端着玉盅上前,蹲在榻边。
她掀开盖子,里面是已经兑好的药,褐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
傅寒翊抬手挥开,露出手下的脸,星眉紧拧,薄唇抿做一条直线,戾气从眼中溢出。
“拿走。”他哑着声音道。
杨娘子立马开口:“换了新的奶娘,我尝过了,这奶一点都不腥,您试试。”
傅寒翊正要低嗤一声,身上又传来一阵烧心的灼热,痛得他哼出声。
杨娘子忙跪到他跟前,捧上手中的玉盅,“二爷,您就试试吧,这么痛下去可怎么得了,别把身子熬坏了。”
傅寒翊忍着痛,垂眸看着杯中褐色的液体,眼中嫌恶分明。
但在疼痛的折磨下,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从杨娘子手中接过玉盅。
仰头,一口喝下。
冰凉的液体入喉,他习惯性拧紧眉,想着赶紧咽下,免得等会吐出来。
难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喝,又苦又...
他捏着玉盅的手中紧了紧。
药液此时已经顺着喉咙被咽了下去,清凉的液体缓解了几分他体内的灼热。
除开苦涩外,以往那股让他难以忍受的腥味却没有出现。
就如杨娘子所说,真的不腥。
杨娘子见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发脾气,也没有要呕吐的迹象,心里起了希冀。
小心试探着问:“二爷,是不是不腥?”
傅寒翊身上还是疼,药效没有那么快起作用,但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手指松开玉盅,任由其掉落在地上,他躺回榻上,轻轻吐了口气后,才开口。
“这人是谁招来的?”
“王娘子。”
“赏。”
杨娘子狠狠松了口气,接着又听他道:“奶娘也赏,好好照顾着,务必让她留在府中。”
第4章 挑剔
施黛儿得了赏,二十两的银锭,掂在手里有些重量。
冯嫣直接看傻眼了,她俩每月的月钱也不过二两银子,这随手一赏,就是快一年的月钱。
她又眼红,又激动,想着等轮到自己去的时候,是不是也能得这么多赏。
施黛儿也很高兴,本来她俩的月钱已经算很丰厚了,偏院里大多数的下人每月月钱还不到一两银子,稍微有点职位的才二两银子。
这可是很高的薪酬了,要知道施黛儿在家时熬更守夜做手工活,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挣个几百文,一两银子都不到。
二十银子的银锭,说实话她见都没见过。
不止是银锭,厨房还送来了许多好吃的,对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她来说,样样都是山珍海味。
且厨房还说,每日都有。
顿时施黛儿在心中暗想,这样好的活计,她可万万不能丢了。
需要喝奶的孩子统共也就那么几年,她得在这几年里多挣点,争取能给自己攒笔钱,在这里给自己购置个落脚处。
她不打算回老家了,兴州的钱可好挣多了。
美美给自己未来规划好,又美美睡了一觉,第二日杨娘子又来了。
昨日来打赏的是杨娘子身边的下人,杨娘子并未出现,冯嫣没见过她。
此时突然看见,面上有些紧张。
施黛儿见过杨娘子一次,没有冯嫣那么紧张,
“见过杨娘子。”她率先打招呼。
冯嫣也立马跟着打招呼,“见过杨娘子。”
杨娘子应了一声,随后看向施黛儿,脸上难得地浮起一抹笑,“这些日子你多吃些,把量提上来,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赏。”
施黛儿压住笑,“是。”
又有好吃的又有赏钱拿。
这可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杨娘子又交代两人:“还有,你们的一日三餐都是制定好的,除了厨房端给你们的东西外,你们不能擅自吃其他东西,如果偷吃,那...”
她的话没说完,但威慑的效果已经达到,冯嫣跟施黛儿都连忙点头。
这次去的是冯嫣,跟施黛儿是一样的流程。
只不过她跟施黛儿不同,她是刚生产完几个月,正值哺乳期,量很多。
一个玉盅还不够盛。
“量不错。”杨娘子夸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味道能不能让楼上的爷满意。
冯嫣暗喜,心想这次自己也能拿到二十两银子的赏了。
“行了,你回去吧。”杨娘子端着玉盅离开。
冯嫣带着雀跃的心出门,快步往偏院走。
杨娘子端着玉盅去了隔壁屋子,屋子里正煎着药,一屋子苦涩的药味。
她先将玉盅里的奶分出来一些,自己尝了尝,没什么腥味。
但这也不能让她完全放心,楼上的爷从小就喝着奶长大,对奶味异常敏感,一点点腥气他都能品出来。
这些年前前后后招了不知道多少奶娘,能对他口味的少之又少,有些时候他宁愿忍着疼都不愿喝药,嫌腥。
每一天的奶杨娘子都会亲自尝一尝,有些确实是有点奶腥味,有些一点子腥味都没有,还挺甜的。
但他还是嫌腥。
昨日那施黛儿的奶,杨娘子也没品出有什么不一样,但他就觉得好。
所以眼下冯嫣的这份,她即便没品出腥,也不敢就此放心。
尝完,杨娘子将炉子上煎好的药兑进玉盅里,兑药时也得讲究手法力道,得用冲撞的方法,让药跟奶融合得更好,以此来中和药性。
因此这些年,这活一直都是杨娘子亲手干,从没假手于人。
兑好的药还得放置半个时辰,等到彻底凉透后,才能入喉。
半个时辰后,杨娘子端着玉盅上楼。
楼上不再是昨日那样混乱的场面,屋中损坏的物品都换了新的,偌大的屋子关得严严实实,屋中摆着好几个冰鉴,一进屋就一股沁骨的寒气袭来。
九月底的天气,硬是冷得杨娘子打了个颤。
快步绕过屏风来到里屋,傅寒翊正半卧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本账本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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