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理：一把斩向死亡的温柔刀

宗教改革后的两百年间，护理行业深陷黑暗低谷。在狄更斯笔下护士更是草台班子，酒气熏人，经常虐待病人的形象。直到她的登场——弗洛伦斯·南丁格尔。

提灯者的觉醒

1854年11月，克里米亚战争期间。南丁格尔带领38名护士，冲破阻力踏入战地医院。

在她面前的，是一座缺水少药，爬满虱子，创造了42%死亡率的炼狱。很快，随着南丁格尔的到来，为这座濒临崩溃的医院迎来了一缕曙光。

▷克里米亚战争期间弗洛伦斯·南丁格尔在斯库塔里医院的情景

每一个深夜，她都会提灯巡视，连续跪地伤兵清洗溃烂伤口、亲自喂药，不厌其烦地帮他们给家人写信，经常每天工作超20小时。

她严密登记死者的死因与环境绘制出“玫瑰图”，用数据揭露：死于伤寒、霍乱等后方可预防感染的人数，竟是战场枪伤的10倍以上！

▷统计学家和医学改革家南丁格尔 在克里米亚战争期间创造了南丁格尔玫瑰图，用以反映士兵的季节性死亡率。图中的每一片“花瓣”代表一个月里的士兵死亡量，其中粉红色表示因受伤过重而死亡的士兵，蓝色表示死于原本可避免的感染的士兵，黑色表示死于其他原因的士兵。右图包含1854年4月至1855年3月的数据，左边的玫瑰图为1855年4月到1856年3月的数据。南丁格尔成功用这张图说服了上级——最多的士兵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恶劣的医疗条件上，从而促进了军医院环境的改善。

面对脏乱的环境，她自掏腰包购置物资，同时写信向国内舆论轰炸施压，硬是逼着英国政府派出工程队彻底清淤并重构下水道系统。最终，这场改革换来了奇迹，医院死亡率从42%下跌至2.2%！

1860年，南丁格尔出版了《护理札记》，为现代护理学筑起了一块理论基石。她创办了世界上第一所世俗的正规护士学校，并严格筛选受教育的女性入校培训。到1890年，这所学校的学员，将南丁格尔的护理理念和护理体系传遍全球。

消失的器械

从南丁格尔划时代地拉开专业化序幕，到近两百年来外科技术的狂飙突进，护理早已跨越了单纯的床旁照料，催生出现代手术室里极其精细的防线分化。

如今的一台大型复杂手术，涉及的器械与耗材甚至多达200余件。单人把关，难以把控风险。

2000年，美国华盛顿大学医学中心完成了一台腹部肿瘤切除术。术后两个月，患者陷入了噩梦般的剧烈腹痛，辗转数家医院都找不出病因。直到一张X光片清晰窥见，他的腹腔深处，赫然躺着一把长达33厘米的金属拉钩！

手术取出器械后，为了息事宁人、防止丑闻发酵，医院支付了9.7万美元赔偿金。

然而调查曝光的幕后真相更令人胆寒，自1997年以来，同一家医院竟有4起类似的器械遗留事故被彻底隐瞒。

为了防止这类安全事故，在无影灯下，除了负责输出的主刀，还需要各司其职的顶级辅助。

器械护士——前排武器大师，她驻扎在无菌区

熟知整台手术的推进节奏，掌管着上百件精密器械。主刀医生眼睛全程盯紧切口，只需伸手，她就能精准预判并递出器械。

巡回护士，手术室内最不好惹之人。在她眼里，无菌规范就是铁律，哪怕是刚上台的新手医生，只要动作稍不规范、手不小心沾了非无菌区，都会被她毫不留情当头喝棒。

她手中还握着手术室的最高一票否决权！一旦发现手术器械少了一件，巡回护士会立即叫停，并当即开启一场大搜寻。

别以为找器械是个简单活。在高度紧张的手术中，崩飞的微针或构件会像流弹一样，弹向手术室里任何意想不到的角落，器械护士守着无菌台，翻遍每一层纱布与钳夹；巡回护士地毯式排查，徒手翻找污物桶，甚至去抠无影灯手臂的散热格栅。

如果现场搜寻依然无果，她会立刻调派床旁影像，当场对患者体腔进行透视扫描。只有当影像彻底确认体内绝无残留，所有器械一件不差全部归位时，她才会给出指令：“数目确认，许可关闭。”

清醒噩梦

离开手术室，如果患者多器官功能衰竭生命会被移交给终极防御阵地——重症监护室（ICU）。

重症监护的诞生，源自1952年哥本哈根脊髓灰质炎大流行。为防止患者窒息，麻醉医生切开患者气管，由医学生和护士轮流用手挤压橡胶呼吸气囊，人工代偿患者的呼吸功能。

现在，手搓已演变为整套高度精密的终极生命支持系统。走进ICU，耳畔是各种仪器高频交织的警报声，呼吸机替代肺脏通气，连续性血液净化仪（CRRT）替代肾脏排毒，体外膜肺氧合（ECMO）则直接接过心肺功能。

一张具备ICU功能的病床，光是基础设备配置就高达数万美元；一旦开启ECMO等“终极武器”，单日运行费用往往高达数千乃至上万美元。

然而，再顶尖的仪器也只是静态的设备，真正守护生命的，是24小时连轴转，一个人盯一个病人的ICU护士。

她要根据血压微幅波动将药物滴定精确到微克，每两小时帮患者翻一次身，防止皮肤因长期受压开始坏死；每天做口腔护理，防止口腔细菌沿气管进入肺部。

然而，在24小时无休的强光、管道插管、仪器轰炸与剧烈疼痛下，患者的大脑却常常陷入一种功能障碍，也就是ICU谵妄。许多患者会突然幻听幻视、情绪失控，挣扎拔管。

面对这种危机，护士会配合医生实施每日镇静中断，在患者适度清醒时，一遍遍在他耳边告知时间、地点与病情进展；帮助患者重构生物钟。当生命体征重归平稳，患者才真正渡过急性衰竭期，安全转入普通病房。

人生终有一个时刻，我们会剥离所有骄傲，把生命与尊严彻底托付给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护理，正是人类社会对这种极致脆弱的回应。

它用严苛的技术规范捍卫生命底线，用微小的温柔传递支撑，告知每一个跌入深渊的人，哪怕在最黑暗的时刻，你也从未被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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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片人：雒芊芊 | 制片助理：Catherine Chen

总导演：郑明键 | 分集编导：张嘉诚

文案：祝文意 | 剪辑制作：张嘉诚 金子惟

声音制作：林键谞

出品：天桥脑科学研究院大圆镜工作室

本文摘录自“大圆镜科普”手术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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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桥脑科学研究院（Tianqiao and Chrissy Chen Institute）是由陈天桥、雒芊芊夫妇出资10亿美元创建的世界最大私人脑科学研究机构之一，围绕全球化、跨学科和青年科学家三大重点，支持脑科学研究，造福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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