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冬,莫斯科一处普通居民院里,张闻天乘坐轿车前来拜访陈昌浩。院里的孩子围着汽车看热闹,住在二楼的陈祖莫却格外兴奋,因为车里来的人,是专程找他父亲的中国大使。
在邻居眼中,陈昌浩只是出版社里的普通职员。他住在简陋的职工房,一家三口挤在一间小屋里,厨房和厕所都要与别人共用。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常年伏案翻译、身形渐渐佝偻的中年人,曾是红四方面军的重要领导者。
陈祖莫那时还在上小学,使用的俄文名叫维克多。他对父亲的认识很简单:不爱说话,喜欢抽烟,整天坐在桌边工作。父亲从不向妻子和孩子讲过去,家里也没有悬挂勋章、照片之类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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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并不宽裕。黑面包要掰成几份,土豆汤里很少见到油水,冬天一家人靠一件军大衣和毯子取暖。陈昌浩的妻子格兰娜出身普通工人家庭,只知道丈夫懂俄语、会写文章,却不知道他曾经指挥过成千上万的红军。
这段沉默,与陈昌浩此前的人生转折有关。陈昌浩1906年出生,曾在武汉求学,后来赴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1931年,他进入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参与红四方面军的创建和发展,担任过红四方面军政治委员。
红四方面军在鄂豫皖、川陕地区作战期间,部队逐步壮大。陈昌浩参与过反“三路围攻”、反“六路围攻”等作战,年轻、有文化,也敢于承担任务,在部队中很快成为重要干部。1931年黄安战役期间,红军缴获一架飞机并加以使用,曾组织空中宣传,这件事在当时颇为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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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军事上的声望,并没有替他挡住西路军的失败。1936年西路军西渡黄河,进入河西走廊,面对严酷地形、地方武装和严重后勤困难,部队最终陷入苦战。1937年,西路军失利,陈昌浩作为主要指挥者之一,承担了相应责任。
他辗转回到延安后,军队职务被解除,转做宣传和教育工作。那段日子,他反复检讨西路军失败的教训,胃病也越来越重。1939年8月27日,经组织批准,陈昌浩前往苏联治病。谁能想到,这次离开竟长达十三年。
抵达莫斯科后,他的身体一度好转,本来准备返回中国。1941年6月22日,德国突然进攻苏联,苏德战争爆发,莫斯科局势紧张,外国人员和部分居民被疏散。陈昌浩被安排到乌兹别克斯坦境内的科坎德一带,原本的回国计划再次中断。
在当地,他一度失去固定供给,只能到采石场劳动。抡铁锤、背石块,都是实打实的苦力活。每天领取的食物十分有限,通常只有黑面包和少量土豆。一个苏联红军老兵见他胃病发作,递给他一瓶棉籽油,说:“慢慢喝,这对胃有用。”
这个土办法竟让陈昌浩的胃部疼痛有所缓解。他一边劳动,一边不断写信,希望能够参加更重要的工作。后来,辗转多次的信件终于被苏联方面的熟人看到,他被调去担任战场翻译,负责翻译公函,并因在卫国战争中的工作获得奖章。
战争结束后,陈昌浩回到莫斯科,在出版社从事翻译和编辑工作。正是在那里,他与格兰娜相识。两人结婚后生下儿子,取名陈祖莫,意思是“莫斯科出生”。这个家庭没有显赫排场,日子清苦,却相对安稳。
1951年张闻天登门后,陈昌浩终于接到回国安排。格兰娜担心中国的生活条件,提前准备了床单和日用品。陈昌浩却笑着对她说:“中国很好,回去就知道了。”
一家人乘火车穿越西伯利亚,七天七夜后抵达中国。迎接他们的场面,让陈祖莫和母亲都十分意外:他们被安排住进北京翠明庄,接待条件与莫斯科的普通职工房完全不同。陈祖莫这才明白,父亲并非平民职员,而是中国革命队伍中的高级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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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后,陈昌浩没有要求恢复昔日职务,而是进入编译系统工作,后来担任编译局副局长。他长期从事翻译、整理和研究,生活仍然节俭。住房附近有几平方米空地,他曾种过棉花,收获后加工成布料,转给有需要的人。
陈祖莫后来通过军报记者的采访,逐渐补上了父亲人生中缺失的那一段。当记者谈到鄂豫皖和川陕根据地的战斗时,陈昌浩偶尔会起身比划,讲到红军行军、作战和宣传工作,神态与平日那个沉默的译稿人判若两人。
陈昌浩晚年患有心脏病,仍坚持工作。临终前,他曾对弟弟陈浚说:“要像铺路石一样,经得起组织和人民的考验,经得起踩。”这句话,后来被家人一直记着。其长子陈祖泽从事核工业技术,次子陈祖涛参与中国汽车工业建设,陈祖莫则从事中文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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