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务人怠于主张非到期债权的，债权人能否行使代位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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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务人怠于主张非到期债权的，债权人能否行使代位权？

李舒律师 等

债权人代位权是债的保全核心制度，司法实践始终恪守审慎扩张、严守合同相对性原则。实务高频争议：债务人消极怠于行使尚未到期的债权、物权类权利、非金钱给付权利时，债权人能否提起代位权诉讼？最高院明确裁判边界：代位权客体仅限确定的金钱到期债权，不含非到期债权、物上请求权、物权类权利，禁止随意扩大适用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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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要旨

1. 债权人代位权仅限债权客体，仅能代位行使债务人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物权、物上请求权、权属争议类权利均不属于代位权行使范围。

2. 传统司法裁判（本案裁判时点）严格要求：次债权必须已到期、内容为金钱给付、数额明确确定，非到期债权、给付内容不明的债权，均无法行使代位权。

3. 代位权行使以双重债权合法确定为前提：不仅债权人对债务人的主债权合法有效、数额确定，债务人对次债务人的次债权，也需经双方确认或司法、仲裁文书确认，存疑债权不得代位。

4. 代位权制度不得突破合同相对性，司法审判杜绝代位权扩大适用，避免不当干涉债务人、次债务人的合法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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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背景

1. 债权人对某地产公司（债务人）享有两千余万元合法到期债权，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债务人长期拒不履行还款义务。

2. 债务人与某行政单位（次债务人）存在国有土地使用权合作及权属争议，次债务人存在超范围处分土地、疑似侵占债务人土地使用权的情形。

3. 债权人因自身债权无法清偿，主张债务人怠于向次债务人主张侵权债权，据此向法院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要求次债务人承担清偿责任。

4. 一审、二审法院均认定债权人不符合代位权行使条件，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债权人不服，向最高院申请再审。

5. 最高院再审审查最终裁定：案涉权利不属于可代位的金钱到期债权，债权人代位权主张于法无据，驳回再审申请。

案件来源：最高人民法院(2012)最高法民申字第604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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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要点及思路

1.严格区分物权请求权与债权，物权不得作为代位权客体

即便债权人主张的土地侵占事实属实，债务人对次债务人享有的权利本质是物上请求权，属于物权范畴，并非金钱债权。代位权的法定客体仅限到期金钱债权，物权、权属返还请求权均不在代位权行使范围内，债权人无权代位主张。

2.次债权需同时满足“到期+金钱给付+数额确定”三大要件

本案双方土地合作协议的核心义务是交付土地使用权，无明确金钱给付内容；且土地权属、未交付面积、违约责任均未最终确认，次债权数额、履行期限均处于不确定状态，完全不符合代位权行使的法定条件。

3.杜绝代位权扩张，坚守合同相对性

代位权是突破合同相对性的特殊制度，法定适用范围极窄，仅用于回收确定的金钱到期债权。若允许债权人代位行使物权、非到期债权、不确定债权，将严重干涉债务人和次债务人的实体权利，违背商事审判审慎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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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务要点总结

（一）绝对不能行使代位权的情形

1. 债务人怠于行使非到期债权、履行期限不明的债权；

2. 债务人享有的是物权、物上请求权、土地房屋权属返还请求权；

3. 次债权为交付不动产、交付货物等非金钱给付义务；

4. 主债权或次债权未经确权、双方存在重大争议、数额无法确定。

（二）合法行使代位权的必备四要件

1. 债权人对债务人主债权合法、到期、数额确定；

2. 债务人对次债务人次债权到期、金钱给付、数额确定；

3. 债务人无正当理由怠于起诉、仲裁主张权利，导致债权人债权无法实现；

4. 案涉债权不属于抚养费、赡养费、人身损害赔偿金等专属债务人自身的债权。

（三）债权人实操风控建议

1. 起诉前先行固定债权证据，通过诉讼、仲裁确认主债权、次债权数额，消除争议；

2. 严格核查次债权履行期限，仅针对到期金钱债权提起代位权诉讼；

3. 区分债权与物权争议，权属、返还类纠纷，不得通过代位权诉讼解决；

4. 切勿盲目扩大代位权范围，避免因诉求不当被驳回，产生不必要的诉讼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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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法律规定

《民法典》

第五百三十五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 影响债权人的到期债权实现的, 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 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对相对人的权利, 但是该权利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

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到期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 由债务人负担。

相对人对债务人的抗辩, 可以向债权人主张。

第五百三十六条债权人的债权到期前, 债务人的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存在诉讼时效期间即将届满或者未及时申报破产债权等情形, 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的, 债权人可以代位向债务人的相对人请求其向债务人履行、 向破产管理人申报或者作出其他必要的行为。

第五百三十七条人民法院认定代位权成立的, 由债务人的相对人向债权人履行义务, 债权人接受履行后, 债权人与债务人、债务人与相对人之间相应的权利义务终止。债务人对相对人的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被采取保全、执行措施, 或者债务人破产的, 依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三条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 又不以诉讼或者仲裁方式向相对人主张其享有的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 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的, 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规定的“ 债务人怠于行使其

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 影响债权人的到期债权实现”。

第三十四条下列权利, 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权利 :

( 一) 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请求权;

( 二) 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

( 三) 劳动报酬请求权, 但是超过债务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费用的部分除外;

( 四) 请求支付基本养老保险金、失业保险金、最低生活保障金等保障当事人基本生活的权利;

( 五) 其他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权利。

第三十五条债权人依据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对债务人的相对人提起代位权诉讼的, 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 但是依法应当适用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

债务人或者相对人以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订有管辖协议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第三十六条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后, 债务人或者相对人以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订有仲裁协议为由对法院主管提出异议的, 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 债务人或者相对人在首次开庭前就债务人与相对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申请仲裁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中止代位权诉讼。

第三十七条债权人以债务人的相对人为被告向人民法院提起代位权诉讼, 未将债务人列为第三人的, 人民法院应当追加债务人为第三人。

两个以上债权人以债务人的同一相对人为被告提起代位权诉讼的, 人民法院可以合并审理。债务人对相对人享有的债权不足以清偿其对两个以上债权人负担的债务的,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债权人享有的债权比例确定相对人的履行份额, 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三十八条债权人向人民法院起诉债务人后, 又向同一人民法院对债务人的相对人提起代位权诉讼, 属于该人民法院管辖的, 可以合并审理。不属于该人民法院管辖的, 应当告知其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另行起诉; 在起诉债务人的诉讼终结前, 代位权诉讼应当中止。

第三十九条在代位权诉讼中, 债务人对超过债权人代位请求数额的债权部分起诉相对人, 属于同一人民法院管辖的, 可以合并审理。不属于同一人民法院管辖的, 应当告知其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另行起诉; 在代位权诉讼终结前, 债务人对

相对人的诉讼应当中止。

第四十条代位权诉讼中, 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债权人的主张不符合代位权行使条件的, 应当驳回诉讼请求, 但是不影响债权人根据新的事实再次起诉。

债务人的相对人仅以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时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由, 主张债权人提起的诉讼不符合代位权行使条件的, 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第四十一条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后, 债务人无正当理由减免相对人的债务或者延长相对人的履行期限, 相对人以此向债权人抗辩的, 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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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务结论

债务人怠于主张非到期债权、物权类权利、非金钱债权的，债权人一律不得行使代位权。代位权诉讼严格遵循法定客体范围，仅适用于债务人怠于行使、数额确定、已到期的金钱债权。非到期债权、物权请求权、给付内容不明的债权，均无法通过代位权诉讼实现维权，债权人需通过起诉债务人、协助执行、另行确权等其他途径救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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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一：代位权客体仅限到期金钱债权，物权、所有权、他物权一律排除

最高院司法复函明确：代位权范畴不得扩张至所有权、物权，仅可代位行使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债权人无权代位请求拍卖、变卖抵押物、质物，无权代位主张物权返还。

规则二：双重债权必须数额确定，存疑债权不得代位

无论是债权人对债务人的主债权，还是债务人对次债务人的次债权，均需内容合法、数额明确。债权确定方式仅限两种：一是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二是经法院判决、仲裁裁决生效确认。未经确权、存在争议、数额不明的债权，无法启动代位权诉讼。

规则三：非到期债权、履行期限不明债权，不得行使代位权

债务人对次债务人的债权尚未到期的，债务人本身无受领清偿、主张权利的合法依据，债权人更无代位行使的基础，强行起诉将直接被法院驳回。

本文作者：李舒律师

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 | 资深商事律师

专业领域：商事诉讼 | 公司合规与股东间争议 | 金融与执行 | 刑事辩护

*此处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为作者完成文章写作时所在工作单位。

作者简介

李舒律师

北京云亭律所创始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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