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央美毕业展众多光鲜亮眼的作品里,有一组雕塑格外扎眼。没有华丽的造型,没有喜庆吉祥的寓意,几位老人被细钢丝悬空吊起,肢体松弛扭曲,像失重一般悬在展厅空中。很多观众站在作品前,第一反应就是:看不懂,甚至觉得压抑难受。
![]()
这不是绘画,是中央美术学院徐圣伦的研究生毕业雕塑作品《吊五人赋》。
初见这件作品,最先抓住视线的,是极其扎实的写实功底。放大看手部特写,干瘪变形的指节、深刻的皮肤褶皱、粗糙的老茧,连棉袄布料皲裂的质感、旧布鞋磨损的边角,都被一点点塑造出来。据公开报道,作者曾深入乡村采风,仔细观察老年劳动者身上独有的衰老痕迹,每一处肌理,都扎根于真实的乡土老人形象。
![]()
![]()
![]()
![]()
![]()
![]()
作品名字本身就藏着双重隐喻。“吊”,直观上是雕塑依靠细线悬吊在空中;在古文里,“吊”又是吊唁、凭吊。“五人”,就是这五位乡村老者;“赋”,是铺陈描摹的文体,如同为这一群被时代边缘化的老人写下一篇沉痛的赋文。
五尊人像全部悬空,没有脚踏实地的支撑。他们姿态各异,有的蜷缩成团,有的身体翻转,面部神情麻木、悲苦,流露着无助与惶恐。悬吊这个形式,是整件作品的核心。
现实里,人被细线吊起,是反常、不稳定的。雕塑借用这种失重感,隐喻乡村留守老人的生存状态:晚年没有依靠,悬在生活的半空,没有稳固的支撑。他们默默生活在乡土深处,很少被大众看见,衰老、病痛、孤独,像悬在头顶的细线,随时摇摇欲坠。
很多人不理解艺术为什么要去刻画苦难。我们习惯了艺术要好看、治愈、赏心悦目。但当代雕塑不只有歌颂美好的功能,它也可以充当一面镜子,照见那些被忽略的群体。这件作品,没有刻意煽情,只是用极致写实的塑造,把底层老者生命里的无力感,直接摆在观众眼前。
![]()
这件作品自展出起,争议就从未停止。
有人为之动容:扎实的雕塑语言,敢于触碰现实议题,替沉默的乡村老人发声,是有力量的当代艺术。
也有人提出质疑:把老人的苦难做成展品,会不会是消费悲剧,刻意用沉重猎奇的视觉冲击博取关注。
我个人更倾向前者。因为消费悲剧的作品,通常会把苦难拍得“好看”——打光、构图、配乐,让你流着泪还觉得美。而这件作品恰恰不让你舒服。它不美,不安慰,不给你出口。当你站在它面前心里发闷,那个“闷”本身就是作品要传递的东西。
![]()
![]()
说实话,我一开始也看不懂。但第一眼看到那几尊悬空的老人时,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是我奶奶。
那个缠着小脚的老太太,也喜欢撇着嘴。我小时候不懂,只觉得她表情怪。后来才明白,那是没牙老太太的通用表情——嘴唇往里瘪,下巴往前伸,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她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像随时要倒,但从来没倒过。
我奶奶一辈子没离开过村子。晚年一个人住,儿女在外打工,她每天坐在门口,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我那时候小,不知道一个人一天不说话,是什么滋味。
现在回头看,她其实也是悬着的——悬在时代的缝隙里,悬在儿女回不来的等待里,悬在一种没人明说、但谁都感受得到的孤独里。
所以当别人问我“这件雕塑好在哪里”,我说不出太多理论。我只知道,它让我想起了一个我本该多陪陪的人。
![]()
其实看不懂,是很正常的感受。
它本身就不是一件用来欣赏美感的作品。它不想让你觉得舒服,反而刻意制造沉重、不安。当你站在雕塑前感受到心里发闷,恰恰就是这件作品想要传递的感受:看见那些悬在时代缝隙里,慢慢老去、无人问津的普通人。
艺术不必全是鲜花与赞歌。有时候,它的使命,是提醒我们,还有一些人的生存处境,值得被看见、被思考。
当敲下最后一个字符的时候,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我抬起头看向老家的方向,硬生生咽了下去。
文末互动:你觉得艺术是否应该触碰苦难题材?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
![]()
![]()
![]()
声明:图片来源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文只作分享交流。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