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一位姑娘，连续五年牵头搞同学聚会，每次她订馆子她买单

山东一位姑娘，连续五年牵头搞同学聚会，每次她订馆子她买单

我叫林晓燕，今年三十六岁，在济南开了家小广告公司，说是公司，其实就我带着两个刚毕业的小孩，接点画册、传单、门头设计的活，一年挣个二三十万，在济南这地方，不算多，可也够吃够花。我老家在山东聊城下面的一个县，高中是在县一中读的，零几年毕业，到现在快二十年了。我们那个班，五十多个人，大部分都在老家或者周边城市，混得好的不多，大部分就是普通上班的，开店的，跑业务的，还有几个在乡镇当老师、当公务员。

五年前，我回老家过年，在县城超市碰见了高中同桌王丽。她推着购物车，车里坐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有点疲。我们俩站在货架旁边聊了半个多钟头，她说她现在在药店上班，一个月两千多，老公在建筑队，常年不在家，她一个人带孩子，累得慌。我听了，心里挺不是滋味。高中那会儿，王丽是班里文艺委员，唱歌好听，人又活泼，好多人追她。现在呢，跟换了个人似的。我跟她说，有空咱聚聚吧，把老同学都叫上。她说行啊，你张罗，我来。

那是我头一回牵头搞同学聚会。腊月二十八，在县城找了一家还开门的小饭馆，要了个包间，摆了两桌。我在群里发了消息，说想来的报名。最后来了十八个人，有从镇上赶来的，有从邻县过来的，还有两个从济南回去的。大家坐在一起，刚开始有点生分，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说啥。后来喝了几杯酒，话匣子就打开了。说谁谁谁发福了，谁谁谁头发白了，谁谁谁当年暗恋谁谁谁。说着说着，就说到现在。有做买卖赔了的，有在单位不顺心的，有离婚的，有孩子学习不好的。说来说去，都是日子里的不容易。那顿饭吃到晚上十点多，散了的时候，大家站在饭馆门口，冻得搓手跺脚，可谁也不想走。王丽拉着我的手，说晓燕，谢谢你，好几年没这么高兴了。

那顿饭，两桌，花了八百多，我结的。没让大伙凑钱，也没跟他们说。我想着，我在济南，挣得比他们多，请一顿饭算啥。再说了，是我张罗的，我买单，应该的。

第二年，还没到腊月，就有人在群里问，今年啥时候聚。我说老规矩，腊月二十八，我来订。那年我找了个好点的馆子，能坐三桌，点了鸡鸭鱼肉，还要了两瓶好酒。来了二十多个人，比头年多。王丽还是来得最早，帮我摆瓜子摆糖。那回大家更熟了，说着说着还唱起来了，有人带了把吉他，弹的是我们那会儿流行的歌，大家一起唱，唱得跑调，可高兴。结账的时候，花了一千六，还是我结的。王丽说，晓燕，你别老自己掏，咱大伙凑凑。我说不用，我有。她说你也不容易。我说我比你们强点，应该的。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年年都是我张罗。腊月二十八，成了我们班的固定日子。馆子从两桌换到四桌，从普通饭店换到县城最好的那家，一顿饭下来两三千。有时候还要去KTV，再花个千儿八百。这些钱，都是我出。我没跟任何人说，也没让任何人知道。我在济南，接一个单子挣个万儿八千的，花两三千请老同学吃顿饭，我不心疼。我心疼的是，有些人慢慢不来了。有的说忙，有的说路远，有的说孩子小走不开。可我知道，有的是嫌来了得凑份子，虽然我没让他们凑，可他们不好意思。有的是觉得混得不好，来了没面子。还有的，就是不想来了。

第五年那次聚会，是去年腊月二十八。我提前半个月订了县城那家新开的酒店，最大的包间，能坐四桌。我在群里发了消息，说到时候都来，一个都不能少。可最后来的，只有十六个人。包间空了一大半，菜剩了一桌子。大家吃得也不如往年热闹，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好像中间隔了层啥。王丽还是来了，帮我忙前忙后。她去年离了婚，孩子归她，日子更紧了。可她穿得干干净净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见了谁都笑。我看着她，心里酸酸的。

吃到一半，我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在走廊拐角听见有人说话。是我们班以前的班长，叫赵志强，在县里一个局当科长。他跟另一个人说，晓燕年年张罗年年请，她图啥，不就是想在咱跟前显摆她混得好吗。那个人说，就是，济南开公司，挣大钱了，回来请顿饭，施舍咱呢。赵志强说，她要是真有心，一人发个大红包啊，请顿饭算啥。我站在拐角，手里攥着手机，没出去。我在那站了半分钟，然后转身回了包间。我脸上还挂着笑，可心里跟针扎似的。

那天结账，三千二。我刷的卡。刷完了，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大家一个个上车走了。王丽最后一个走，她拉着我的手说，晓燕，你脸色不好，咋了。我说没事，喝多了。她说你以后别年年请了，太破费。我说没事，我乐意。她看着我，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冷风吹过来，吹得我眼睛疼。我想起这五年，每年腊月二十八，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张罗，订馆子，点菜，买酒，买瓜子糖果，在群里一遍一遍地喊。有的人回个“收到”，有的人连回都不回。我图啥。我真的图显摆吗。我在济南，开个小破公司，天天求爷爷告奶奶拉活，有时候一个单子挣两千，还得请客户吃饭花一千五。我显摆啥。我就是觉得，高中那三年，是我这辈子最单纯的时候。那时候大家穿一样的校服，吃一样的食堂，做一样的卷子，谁也不用防着谁。后来长大了，各奔东西，日子把每个人磨得都不一样了。我就想一年里能有这么一天，把大家叫回来，吃顿饭，喝点酒，说说以前的事，好像那些日子还没走远。可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显摆的。

今年，我没张罗。腊月二十八，我在济南，哪儿也没去。我妈打电话来，说你不回老家过年了。我说回，年三十回。她说那你们同学聚会呢。我说今年不聚了。她说咋不聚了，你不是年年都聚吗。我说今年忙，没工夫。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腊月二十七那天晚上，我手机响了。是王丽。她说晓燕，今年聚会还搞不。我说不搞了。她说为啥。我说累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晓燕，你是不是听见啥了。我说没有。她说你骗人，去年我就看出来了，你从走廊回来脸色就不对。我说真没事。她说你这个人，啥都自己扛。我说我习惯了。她说你等会儿，我给你发个东西。

挂了电话，微信响了。王丽发来一张照片，是我们高中毕业时候的合影。五十多个人，穿着白衬衫，站在学校操场上，太阳照着，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她发了一行字：晓燕，你记得不，毕业那天你说，以后每年咱都聚一次，谁不来谁是孙子。我说记得。她说你说了，你做到了。五年了，你没让一个人掏过钱。我知道你是啥人。赵志强他们说的话，我也听见了。我没吭声，是因为我怂。可今年你不搞了，我心里空落落的。你要是真不搞了，那咱俩搞，就咱俩，我请你吃顿饭，行不。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掉下来了。我回她，行。

年三十那天我回了老家。初一拜年，初二走亲戚。初三那天，王丽给我打电话，说晚上有空不。我说有。她说你来我家，我包饺子。我说好。晚上我去了她家，她租的房子，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她闺女在写作业，见了我叫阿姨。我坐在小沙发上，看她包饺子。她包得快，一个个圆鼓鼓的，摆满了盖帘。我说你一个人带孩子，累不。她说累啥，习惯了。我说你今年咋样。她说还行，药店涨了点工资，一个月两千八。我说那就好。她说你呢。我说老样子，接活，干活，收钱。她说你那个同学聚会，真不搞了。我说不搞了。她说那多可惜，五年了。我说不可惜，五年了，我看清了点事。她说啥事。我说有些人，你对他好，他觉得你显摆。有些人，你对他好，他记在心里。我就记着那些记着我的人就行了。她说你说得对。

那天晚上我吃了两碗饺子，猪肉白菜的，香。吃完我帮她闺女检查了作业，又跟她聊了一会儿。走的时候，她送我到楼下。她说晓燕，明年你要还想聚，我帮你张罗。我说行。她说那你要是不想聚了，咱俩就年年这么吃顿饭。我说行。她说你这个人，啥都好，就是太要强。我说我要不强，能撑到现在吗。她就笑了，说那倒也是。

回济南的路上，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高中同学群。群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我往上翻了翻，看见去年腊月二十八我发的消息：今晚六点，老地方，都来啊。下面一排“收到”。我再往上翻，前年，大前年，每年都是这样。我一条一条看，看了很久。然后我退出了群聊。退出的时候，微信弹出一行字：你已退出群聊。我关掉屏幕，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高速路两边的树一排一排往后退，光秃秃的，可我知道，春天一来，它们又会长叶子。

我想，明年腊月二十八，我还会回老家。可我不订馆子了。我去王丽家，吃她包的饺子。她要是忙，我就自己带两瓶酒，带点熟食，去她家坐坐。就我俩，或者再叫上一两个真心想来的。不摆桌，不点菜，不买单。就坐坐，说说话。这就够了。

五年了，我花了小两万，请了上百人次。不亏。我买了个明白。有些人的心，你捂不热。有些人的心，你不用捂，它就在那。王丽就是那个不用捂的人。她去年离婚，自己带着孩子，一个月挣两千八，可她从来没跟我借过钱，从来没说过一句酸话，从来没在背后嚼过舌头。她在我最需要有人懂的时候，给我发了一张毕业照，说她记得我说过的话。这就够了。一个人，顶一百个。

后来赵志强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晓燕，今年咋没聚。我说忙。他说你忙啥呢，大老板。我说瞎忙。他说那明年聚不。我说再说吧。他说你要是聚，提前说一声，我安排。我说不用你安排，你要是想聚，你张罗。他那边愣了一下，说那行吧。挂了电话，我笑了。我张罗了五年，他一次没伸过手。我一不张罗，他倒急了。可他急的不是聚会，是没人请他吃饭了。

今年夏天，王丽带着闺女来济南玩，我带她们去了趵突泉，看了大明湖，吃了把子肉。她闺女说，阿姨，你真好。我说你妈才好。她说我妈好啥。我说你妈心好。她不懂，可她笑了。王丽在旁边，也笑了。那天晚上，我们在路边摊吃烧烤，喝扎啤。王丽说，晓燕，你说咱高中那会儿，谁想得到现在这样。我说想不到。她说你后悔不。我说后悔啥。她说后悔请那些没良心的人吃饭。我说不后悔。她说为啥。我说因为那五年，我高兴过。我张罗的时候高兴，订馆子的时候高兴，看大家坐在一起的时候高兴。我花钱买高兴，值。她说那你现在咋不买了。我说现在我知道，高兴不一定要花钱。咱俩坐这吃烧烤，也高兴。她说那倒是。我们碰了一杯，扎啤凉凉的，喝下去，从嗓子眼爽到胃里。

现在我还是年年回老家过年。腊月二十八那天，我去王丽家，她包饺子，我带酒。她闺女管我叫干妈，我给她买了个新书包。我们仨坐在一起，吃着饺子，看着电视，说着闲话。没有四桌人，没有鸡鸭鱼肉，没有KTV，可我心里踏实。这个年，这个聚会，就我们仨。可我觉得，比那五年加起来都够。

人这一辈子，会遇见很多人。有的人，你对他好，他当你是显摆。有的人，你对他好，他当你是真心。你分不清的时候，就看看，谁在你最难的时候，给你发了一张毕业照，说一句“我记得你说过的话”。那个人，就是你这辈子该请的人。至于其他人，散了就散了。日子是自己的，不是请客请出来的。我花了五年才明白这个理。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