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店的枪声，1998年义乌市“12·27”持枪抢劫杀人案侦破始末

1998年12月27日晚，浙江义乌闹市区朝阳门。闪烁的灯光把这条有名的服装专业街装点得色彩缤纷，流光溢彩，一切都如往常那样安详、平和，谁也想不到一场血腥灾难会在此地降临。

19时20分，坐落于朝阳门65~67号的麦哲伦西服专卖店，进来3个男青年，一个脸上长满青春痘，一个理平头，另一个留长发，身高均在1.70米左右。他们在店内挑挑拣拣了一阵，将3件皮夹克、两双皮鞋穿在身上，却没有付钱的意思，女店主龚红英将钱算了一下，总共是7100元。

“青春痘”开了腔：“老板娘，你生意好，便宜点，我们还要到杭州去玩，带的钱不够。”

龚红英问：“欠多少？”

“1500元，但我们可以到宾馆去取来。”

龚红英便说：“你们先把带来的钱付了，余下的我叫人跟你们到宾馆拿好了。”

这时，蹲在一旁的理平头的男青年突然站起来，掏出一支手枪顶住龚红英的右脑门，恶狠狠地说：“我没有钱，但要穿你的衣服。”说着，便扣动了扳机，年仅27岁的龚红英倒在了血泊中。

3名歹徒挥舞着手中的枪、刀，疯狂地向店内尚未反应过来的其他顾客喊道：“趴下，别动！我们是来抢劫的！”

正在精心挑选衣服的顾客陈华君被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呆了，没等她反应过来，持枪歹徒已跑到她的面前，叫嚣道：“钱拿来！”接着又是一声枪响，陈华君的腿部被击中，她戴在左手腕上的一根价值3000余元的金手链被拉断抢走。

龚红英的小姑子龚晓阳见状后冲向门口想去喊人，被其中一名持刀歹徒抓住。歹徒威胁道：“你不要讲话，我们不杀你。”他见龚晓阳戴着一副金手镯，便猛地拽了过去。

正在更衣室里试一件皮裙的吴苏庆，突然听到喊抢劫，连忙脱下皮裙，想冲到门外，可是被长发歹徒拦住。吴苏庆转身跑进更衣室，那歹徒也冲入更衣室，手持一把刀子要吴苏庆把钞票拿出，吴苏庆只得从上衣口袋里掏出1000元递给那人。

“麦哲伦”旁边桑妮服饰店的女店主听到枪响，开始还以为是有人放鞭炮。直到第二声枪响，才意识到情况不对，马上和一名女营业员跑进“麦哲伦”，见到惨状，她迅速拨通了“110”报警。

数分钟后，3个歹徒两前一后往城中路方向跑去，正在朝阳门89号自己服装店门口玩的杨达喜见他们后面有一女人追来，意识到发生抢劫了，拔腿即从后面追去。追至城中办事处附近时，一个歹徒转身用枪对准了杨达喜，杨达喜看到了阴森森的枪管子，只得停了下来。

19时40分，义乌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接到“110”关于枪案的指令。大队长丁仕辉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带领民警赶到现场，一边勘查现场、寻找物证，一边派员赴医院弄清犯罪嫌疑人的体貌特征和被劫财物情况，同时布置各出租车出城登记点布控。义乌市公安局长和政委、副局长等人也亲临一线，动员全局民警对辖区进行彻底清查、设卡堵截。

枪案的发生引起了义乌市委、市府的高度重视，义乌市委书记指示：“公安机关要全力以赴，周密组织，迅速破案，在破案过程中如需组织社会力量，该在什么范围组织就在什么范围组织，可以动用全体机关干部全力以赴进行全面搜查。”

金华市公安局局长助理接到报告后也马上召集市刑侦支队、巡特警支队、指挥中心全体人员到岗，要求巡特警、公路巡警加强巡逻，各县市清查旅馆，并和刑侦支队长黄宝坤一道率10余名侦查、技术专家火速赶赴义乌。

省公安厅刑警总队长也果断通知歹徒可能逃跑的各县市设卡堵截。

一张庞大的法网霎时在全省悄悄张开。

19时45分许，在义乌市县前街和新马路的交界处，一男青年拦下了傅某驾驶的出租车要求去汽车站。傅某发觉那人比较紧张，就用普通话问道：“你为什么紧张？”

“我刚刚和爸爸打架跑出来的！你不知情况，快点开就行了。”

在北门街香港大酒店附近那人又说：“杭州去不去？”

“去的。”

“多少钱？”

“打表好了。”

到了机场路城郊结合部，刑侦大队设在这里的出租车管理岗亭附近，傅某将车停下，叫男青年拿身份证去岗亭例行登记。男青年说：“不要登记了，开过去吧，我赶时间。”

“那你先把钱付掉。”男青年从左边裤袋里拿出折叠着的70元钱递给傅某，傅说不够，他又递过去一只被捏在一起的金手镯。

傅某将金手镯拿在手心掂了掂，有点重，就把有关管理规定抛到了脑后。但他没有忘记再问一句：“是不是假的？

”“真的，你不要怕，到杭州我当掉给你钱。”稍停了一下，他又改口说：“到前面好了。”

傅某把档位挂上一档准备起步。

刚刚接到通报并已注意上这辆出租车的出租车管理站工作人员付康军等3人，见车子刚停下又要起步，马上将其叫住。经检查，乘客脸上有很多“青春痘”，跟通知布控的人很像。付康军心里有了底，要其下车接受进一步盘问时，发现乘客座位上还有一件皮衣，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这时男青年察觉到事情不妙下车就逃，付康军等3人拔腿紧追，过往的群众陈肆海见状也主动加入到追捕行列之中。那人跑出约200米后，被付康军等人赶上擒获。

经审查：犯罪嫌疑人名叫李华生，22岁，湖南省永州市人，他的两个同伙分别叫孙春生（男、23岁）、孙健康（男、20岁），均系湖南省永州市人。他们共同在“麦哲伦”作案后，分头逃跑准备到金华会合，枪支在孙春生手中，不知他从哪儿搞来的。

当晚8时许，通过技术鉴定，初步查清犯罪嫌疑人使用的枪支是一支“七七”式手枪，系1998年5月9日在湖南省永州市被盗的枪支。

由于持枪劫匪尚在逃跑之中，如果让他多在社会上呆一刻，就多一分再次流血的危险。刑警们通过电视台紧急插播案情消息和犯罪嫌疑人的体貌特征，动员全社会力量搜捕犯罪嫌疑人。同永州市公安局联系，要求他们布控孙春生、孙健康两人。同时派出金华刑侦支队大案大队大队长蒋益禄、义乌刑侦大队副大队长王春良等人组成的追捕组星夜赶往湖南，并在孙春生等人最有可能前往的金华，由屡次抓获重大嫌疑人的金华市出租车管理站编织密网搜捕犯罪嫌疑人，来个瓮中捉鳖。

12月27日，义乌、金华两地的民警和各村护村队员、治保干部一道度过了紧张的不眠之夜。

28日上午8时许，金华出租车司机方某开着夏利出租车到金华人民东路停车场准备与车主曹某交接班，这时两名身穿黑色皮夹克的男青年从一辆东关方向开过来的柳州五菱双排座微型车上下来，拦住了曹某的车问道：“到上饶多少钱？”

曹某说：“500元。”

“太贵了，到衢州多少钱？”

“300元。”

“到衢州。”两人坐上出租车后马上摇上窗户玻璃。

已接到出租车管理处案情通报的曹某觉得两人有点可疑，就叫方某也坐进了副驾驶座，把车开到了金华市公安局出租车管理处，并向正在执勤的管理处工作人员范卫建、王三、王长松等人使了个眼色。

3人马上上前进行检查，范卫建问道：“到哪里？”

“到衢州。”

“请拿出你的身份证。”

“没身份证。”

范卫建装成不经意的样子“碰”了一下坐在后排的人腰部，察觉到了一个硬梆梆的东西。

“有家伙”，他喊道。边喊边迅速扭住那人的右手。“你还想抢劫？”那人边反咬一口，边拼命将另一只手往怀里掏，范卫建一记勾拳，将其打倒在夏利车的车头盖上。正在旁边的王三、王长松冲上前去将其按倒，从其腰部搜出一支已上膛的“七七”式手枪、3发子弹。施小军、张进洪也将另一歹徒按倒。

经审查，两名嫌疑人正是劫匪孙春生、孙健康。

1998年5月10日，湖南省永州市潇湘宾馆312室。

6时零5分，铁道部建筑十六局第四工程处的戚崇龙一觉醒来，发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提包不见了，经过寻找，在门边找到了空包，但里边的照相机不见了，他叫了起来。同一房间的铁道建筑公安局第十六公安处四分处副处长张启寿闻声起床帮助寻找，走到电视机旁时发现自己放在凳子上的密码旅行箱也不见了，密码箱里有自己配发的“七七”式手枪一支，弹夹3个、子弹25发、现金2000元。张启寿这一惊非小，枪支可是民警的第二生命啊！他不敢去想象此案的后果，慌慌忙忙通过宾馆保卫科报了案。

永州市芝山区刑侦大队接到报案，迅速开展全方位的调查，经过数个月的工作，初步认定作此案的犯罪嫌疑人叫汪杰，永州市芝山区珠山镇人。由于该汪出没无常，警方一直未能将其抓获。

再说汪杰盗窃得逞后，撬开密码箱才发现有一支手枪，他很快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何处置这个烫手的铁疙瘩呢？他想到了自己的铁杆哥们，在永州市长茅坪劳教所认识的孙春生，对！就把枪藏到孙春生处，等风声过后再要回来。

汪杰想错了，孙春生这支枪是不肯还的。孙春生并不是一简单的角色，从13岁开始他在社会上当混混，早就养成了翻脸不认人的性格。

1993年11月13日，因多次参与流氓斗殴，他被永州市劳教委员会判处劳教3年，但牢狱的磨难并没有让他洗心革面，反而认为这是社会对他的不公平。他的妻子在电力局工作，4个月前又刚刚喜添“千金”，家庭的温暖同样没有使他暴戾的性情有所收敛，反而殴打妻子成习，他的丈人有时实在看不过去，讲他几句，他又殴打丈人，最终导致夫妻分道扬镳。

汪杰将枪存放他处后，他就一直将枪藏在自己床上，后来汪杰要了几次，他都不肯还。有了枪，膨胀了他无尽的欲望，他暗暗筹划要用枪去办几件“大事”，为此，他多次一个人偷偷跑到附近的山上，进行了射击训练。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孙春生的活动圈子里，还有两个劣迹斑斑的家伙孙健康、李华生。

孙健康早在1993年4月就因强奸妇女被判刑两年，1995年10月10日晚，又在唱卡拉OK时与唐某等人在永州市月明楼发生斗殴。次日晚，余气未出的孙健康纠集七八人带着砍刀、三角刮刀等凶器前去寻仇，在当地皇宫舞厅门口将对方砍得鲜血淋漓，为此又被劳教3年。

李华生也因盗窃摩托车于1995年3月被判刑3年，刚刚刑满释放。

1998年12月中旬，臭味相投的李华生等3人开始密谋外出“搞钱”。孙春生说：“要去就去浙江，浙江做服装生意的很有钱。”

李华生和孙健康附和道：“要得。”

12月26日晚，3人在永州市“百花”镭射厅门口碰头，一起登上了从昆明开往上海的182次列车，开始了他们的罪恶旅途。出发之前，孙春生给了李华生50元钱，叫他去买2把水果刀准备抢钱时用，结果李华生买了2把剃须刀。

临到义乌时，孙春生吩咐道：“出门抢钱，胆子要大。”

李华生和孙健康又是异口同声：“要得。”

27日下午2时30分，3名歹徒来到义乌，他们一下车就像饿极了的恶狼一般四处寻找作案目标。起初他们想到居民区入室抢劫，但他们很快发现义乌居民区都装有防盗门，进不去，只得另选目标。在逛义乌市针织市场时，孙健康发现市场边有银行，不少人从银行出来都抱有不少钱，于是站在银行门外，准备抢劫，可是守候了半个多小时，终因人太多，无法下手作罢。吃饭时，孙春生开始提议到朝阳门的服装店里抢劫，并告诉孙健康、李华生自己带有手枪，两人也顿觉胆气壮了不少，终于共同迈出了血腥的一步。

1998年12月28日，浙江省公安厅致电金华市公安局、义乌市公安局，热烈祝贺他们仅用12小时就侦破了震惊商城的“麦哲伦”枪案，称赞金华、义乌两地警方在处置暴力性案件中具有很强的战斗力，并高度赞扬了参战民警扎实细致、顽强拼搏、机智勇猛的良好素质。

次年5月，孙春生、孙健康、李华生三人全部判处死刑，其中一人缓期2年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