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0年9月,上海,霍元甲的灵柩尚未安葬,年仅15岁的霍东阁已经被推到了众人视线之中。父亲生前是精武会创办人,也是许多人心中的民族英雄。可对这个少年而言,眼前最直接的现实只有一个:父亲没了,家里的武学传承也没人接得上。
霍元甲去世时,留下两儿三女。长子霍东章已21岁,却对拳脚功夫兴趣寥寥,平日更愿意守着家业、耕种田地。真正从小跟随父亲练武的,是次子霍东阁。
遗憾的是,霍元甲常年奔走于天津、上海之间,既要授拳,又要筹办精武会,能亲自陪伴儿子的时间并不多。霍东阁虽有基础,却没有完整学到父亲最核心的迷踪拳。换句话说,他继承的更多是拳理、身法和父亲那股不服输的劲头。
霍东阁幼年便爱看父亲练功。一次,他模仿霍元甲做腾跃动作,落地时摔得不轻。霍元甲问:“疼不疼?”孩子揉着后脑勺回答:“男子汉,这点伤算什么。”这句话未必能证明什么传奇,却能看出他的性格:胆子大,肯吃苦,也确实把习武当成了自己的事情。
葬礼上的场面,给霍东阁上了真正意义上的一课。前来送行的,不只是精武会弟子,还有上海各界民众。少年第一次意识到,父亲练拳并非单纯为了争强斗狠,背后还连着“强国强种”的时代诉求。棺木旁,农劲荪尤其忧虑精武会的前途。他看着霍东阁,问得很直接:“你们叔侄,撑得住吗?”霍东阁和叔父霍元卿只能回答:“尽力而为。”
这个“尽力”,并不是一句场面话。霍东阁年纪虽小,却是霍家子弟中最适合站出来的人。他练功勤,悟性高,掌法、腿法和气功都有相当基础。霍元卿也承认,东阁虽未完整承袭迷踪拳,但秘宗拳练得扎实,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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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武会后来能够继续发展,和霍东阁逐步掌握迷踪拳有关。关于他究竟从何处学得,后世有不同说法,有人认为来自父亲弟子,也有人认为得自其他武师或拳谱。具体经过难以完全坐实,但他后来确实以此拳授艺、表演,并在武术界建立了声望。
1919年,精武会成立十周年,孙中山题赠“尚武精神”四字,对其强种保国的主张予以肯定。此时的霍东阁已经不再只是霍元甲的儿子,而成了精武事业的实际推动者。1923年,他受邀担任广州海军国技教练,却因军政冲突和派系倾轧感到失望,最终决定转赴南洋。
1923年5月24日,霍东阁从香港启程前往爪哇泗水。起初没有场馆,也没有稳定经费,他只能借住在华侨家中,白天奔走联络,晚上义务教拳。一次为中华学校筹款的演出中,他先后表演迷踪拳和醉八仙,现场掌声不断。报纸宣传后,泗水多所华校邀请他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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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急着硬闯,而是先在学校开展武术教育,培养学员,再以此为基础筹建组织。1924年8月,泗水精武会成立。之后,他又在爪哇各地设立分会,并拍摄武术表演影片巡回宣传。这个办法很实用,也很有时代特点:不靠空喊口号,而是让更多人亲眼看到中国武术。
霍东阁还把侄子霍寿嵩召到南洋协助办学。叔侄二人一边授拳,一边组织华侨开展体育活动。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他们参加抗日救亡运动,带领会员义演筹款。1938年日本占领爪哇期间,霍东阁被日军逮捕。身陷囹圄,他仍与作曲家赖汉传合作创作抗日歌曲。
出狱后,精武会在当地已难以维持,霍东阁多年经营的事业被迫中断。武馆办不下去,表演也被限制,继续留在原有道路上显然走不通。他只好转向骨科和跌打诊疗,这并非突然改行,霍家本就有治疗骨伤、制作药物的传统。后来,他与侄子开设诊所,又创办制药厂,生活终于有了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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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行医终究不是他最初的志向。1956年4月18日,霍东阁在印度尼西亚去世,终年62岁。由于没有留下明确的武学传承安排,霍元甲一脉的迷踪拳从此逐渐失去清晰谱系。
更现实的问题也随之出现。霍东章长期务农,他的子女没有走上习武道路;霍东阁的儿子霍文亭留在国内,同样未能承接父亲事业。留在南洋的后人多从医,也有人务农,武术只剩下零星记忆和一些难以核验的拳谱传说。
霍家武学的断裂,并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时代变了,家族成员各有生计,战争、迁徙和亲情选择,也不断把他们推向不同方向。霍元甲留下的,不仅是一套拳,更是一项需要长期传授、稳定环境和后人自觉承担的事业。缺少其中任何一环,拳法就可能从家传技艺,变成后人口中的一句“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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