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3月,福建宁德县一家冷冻厂内,蔡述波从工友口中听到“中央来人寻找蔡威烈士家属”,手里的活一下停住了。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墙上那张旧照片里的老人,正是父亲苦苦寻找了一生的父亲。
蔡述波从未见过爷爷。蔡威离家时,儿子蔡作祥尚未出生;等蔡作祥长大,父亲早已杳无音讯。临终前,蔡作祥仍念叨着:“一定要把你爷爷找回来。”这句话,成了蔡述波多年不敢忘的嘱托。
可惜,中央调查人员已经离开。蔡述波四处打听,得知来人是宋侃夫,便写信说明家世,又带上仅有的那张照片赶往北京。路途很远,线索更少,但这一次,他不愿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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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侃夫接过照片时,很快认出了照片中的人。多年以前,他和蔡威在无线电工作中并肩战斗,彼此熟悉。为了慎重,组织又找来王子纲、马文波、胡正先等老战友辨认。几个人看过照片后,都确认那就是蔡威。
照片能够证明身份,却不能单凭一张照片证明血缘。蔡述波讲述了家族情况:祖父原名蔡泽常,1927年离开宁德,后来在上海从事地下工作,使用“蔡威”这个名字;家中只收到过一封信,此后再无消息。
这条线索,让沉寂多年的寻找终于有了落脚处。1986年,马文波带领党史部门人员前往宁德调查。四天里,他们走访七名知情者,查阅十多份资料,又到蔡家旧宅核对细节。蔡述波所说的家庭情况,与蔡威生前留下的零散信息逐一吻合。
有意思的是,蔡威的革命经历,恰恰解释了家属为何多年找不到他。
蔡威1907年出生于宁德一个书香家庭,父亲蔡祖熙是清末举人,曾任福建省参议院议员。优越的家境没有让他安于安逸。五四运动后,他受到爱国思想影响,后来赴宁波、上海求学,接触进步书刊。1926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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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蔡威回到福建开展工作,任宁德县党部宣传部长。“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福州地下党组织遭到破坏,他曾被捕入狱。获释后,为避免牵连家人,他转赴上海,彻底隐去真实身份。
从此,蔡泽常成为蔡威。即使妻子生下儿子,他也只敢写一封简短家信,不能透露工作地点,更不能说明真实任务。上海舅父留下的房屋,曾被他用作秘密联络和印刷材料的场所。一次火灾暴露地下室后,他立即转移。
真正改变蔡威命运的,是无线电。
1931年,他进入党中央特科无线电训练班,和宋侃夫、王子纲等人学习报务、维修与密码破译。鄂豫皖苏区与党中央相距遥远,交通员传递消息既慢又危险。蔡威奉命前往根据地,参与创建红四方面军无线电通信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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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设备奇缺,缴获的机器大多已经损坏。蔡威却把一堆“废铁”逐件拆开、清理、修复,常常顾不上吃饭。1932年2月,红四方面军第一部电台建成,随后又办起无线电训练班,培养出一批报务人员。
进入川北后,蔡威将主要精力投入密码破译。1933年,他经过数月摸索,掌握敌军密码规律。在反“三路围攻”和“六路围攻”期间,红军能够提前掌握敌军进攻时间、主攻方向和兵力调动,蔡威所负责的侦听、破译工作发挥了重要作用。
陈昌浩曾打趣说,自己的房间里供着一尊“菩萨”,敌人一动,这尊“菩萨”就会报信。后来大家才知道,这个神秘称呼指的正是蔡威。
长征途中,蔡威没有因职务特殊而享受照顾。他把坐骑让给负伤战友,把干粮分给病弱同志,自己吃野菜、草根,甚至啃皮带。长期劳累和恶劣环境使他患上肠胃炎,继而染上伤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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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9月22日,蔡威在长征途中病逝,年仅29岁。临终前,他仍在处理敌军密码。徐向前得知消息后,专程为这位无线电战线的战友主持告别仪式。
遗憾的是,蔡威牺牲时,战友只知道他是福建人,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新中国成立后,宋侃夫等人持续寻找他的家属,却始终没有确切结果。
宁德家属被找到后,相关报告逐级上报。1985年10月4日,福建省人民政府追认蔡威为革命烈士。随后,党史部门和民政部门为其后代办理烈属证明,并继续整理他的革命经历。
1998年,蔡威烈士遗骸被迎回宁德。离开故乡七十余年后,这位长期隐姓埋名的无线电英雄,终于有了姓名、家乡和安葬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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