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苏姐姐,你莫要怪我,我与恒哥哥是真心相爱的。”
温软的声音从雕花屏风后传来,带着几分怯意,却掩不住那股子得意。苏锦瑟攥紧了手中的茶盏,指节泛白,茶水微微晃动,映出她那张被刻意描画得粗陋的脸庞。
“表妹说笑了。”她放下茶盏,声音平淡,“赵公子要退婚,那是他的事,与表妹何干?”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随即一道窈窕身影转了出来。柳如烟穿着一袭水红色绣缠枝莲纹的褙子,乌发如云,肌肤胜雪,一双含情目顾盼生辉,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她手中捏着一方帕子,走到苏锦瑟面前,盈盈一礼。
“苏姐姐莫要生气,如烟知道姐姐心里不好受。只是……恒哥哥说姐姐容貌粗陋,不堪为赵家宗妇,这才求了姨母做主,退了这门亲事。”柳如烟说着,眼圈微红,“如烟本不愿的,可恒哥哥他……他说非我不娶。”
苏锦瑟抬眼看向柳如烟,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她这张脸确实称不上好看,右颊上一块暗红色的胎记从眼角蔓延至颧骨,像是被墨汁泼洒了一般。她娘早逝,继母当家,这些年刻意让她素面朝天,不施脂粉,连衣裳都是灰扑扑的颜色,越发显得那张脸黯淡无光。
“表妹既然与赵公子两情相悦,那我便成人之美。”苏锦瑟站起身来,语气淡然,“只是表妹莫要忘了,这门亲事是赵家老太爷在世时定下的,如今赵家要退,总得有个说法。”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镇定下来:“恒哥哥说了,他会亲自来与苏姐姐说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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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门外传来小厮的通禀声:“小姐,赵公子来了。”
苏锦瑟深吸一口气,抬步向外走去。堂屋里,赵恒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面容俊朗,端的是翩翩公子。他见苏锦瑟出来,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嫌恶,随即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
“苏小姐。”他拱手一礼,“赵某今日前来,是为退婚一事。”
苏锦瑟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三年前,赵家老太爷亲自上门定亲,那时赵恒还是个少年,也曾隔着屏风偷偷看她,说苏家小姐温柔贤淑,是他心之所向。如今不过三年,便嫌她容貌粗陋了。
“赵公子想好了?”苏锦瑟问。
赵恒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退婚书:“苏小姐放心,赵家会补偿苏家白银千两,另附城南铺面两间,算是赵某的一点心意。”
苏锦瑟没有接那封退婚书,只是静静地看着赵恒:“赵公子可还记得,三年前你曾说过什么?”
赵恒面色微僵,随即道:“年少轻狂的话,苏小姐何必当真。婚姻大事,终究要门当户对,情投意合才好。”
“情投意合?”苏锦瑟轻笑一声,“赵公子与表妹倒是情投意合了。只是不知赵公子可清楚,表妹她……”
“苏姐姐!”柳如烟从屏风后快步走出,打断了苏锦瑟的话,脸上带着几分慌张,“姐姐莫要说了,是如烟的错,如烟不该与恒哥哥……可如烟是真心喜欢恒哥哥的!”
她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楚楚可怜的模样让赵恒心疼不已。他上前一步,将柳如烟护在身后,沉声道:“苏小姐,如烟她心地纯善,你莫要为难她。退婚之事是我赵恒一人所为,与她无关。”
苏锦瑟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疲惫。她伸手接过那封退婚书,淡淡道:“好,我应了。”
赵恒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般爽快,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多谢苏小姐成全。”
苏锦瑟没有再说话,转身向内室走去。身后传来柳如烟娇怯的声音:“恒哥哥,苏姐姐她……她不会恨我吧?”
“不会的,如烟莫要多想……”赵恒温柔的声音传来,刺得苏锦瑟耳膜生疼。
她回到房中,将那封退婚书随手丢在桌上,目光落在铜镜中自己的脸上。那块胎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越发狰狞,她伸手摸了摸,指尖微凉。
“小姐……”贴身丫鬟青禾端着茶进来,见她这副模样,眼圈一红,“小姐莫要难过,赵公子他……他配不上小姐。”
苏锦瑟收回手,笑了笑:“我不难过。只是觉得,这世上的男子,大多只看皮相罢了。”
青禾咬着唇:“那小姐……咱们真的要退婚吗?老太爷在天之灵,怕是要伤心的。”
苏锦瑟沉默片刻,道:“赵家要退,我拦不住。只是青禾,你说……我若真嫁不出去,是不是就要被继母送去庙里当姑子了?”
青禾急了:“小姐说的什么话!小姐这般好的人,怎么会嫁不出去!”
苏锦瑟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窗外发呆。她知道继母王氏一直在打她的主意,赵家退婚的消息传出去,王氏必定会想方设法把她嫁出去,好省下一份嫁妆。只是不知道,继母会给她寻个什么样的人家。
果然,不过三日,王氏便找上了她。
“锦瑟啊,你赵家的亲事退了,娘心里也替你难过。可这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娘给你寻了一门亲事,你且看看。”王氏笑眯眯地递过一张庚帖。
苏锦瑟接过一看,愣住了。
赵家二公子,赵恒的胞弟,赵珩。
“娘,这……”苏锦瑟抬头看向王氏,“赵家二公子不是……”
“不是什么?”王氏打断她的话,压低声音道,“娘知道,赵家二公子身子不好,听说那方面……不行。可人家到底是侯府公子,你一个退了婚的女子,能嫁进侯府已是天大的福分了。再说了,你嫁过去就是正妻,又不用受婆婆的气,多好。”
苏锦瑟捏着那张庚帖,指尖微微发颤。赵珩她听说过,赵家嫡次子,幼年时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腰腿,从此不良于行。更有人说,他伤得重了,连子嗣都艰难,所以年过二十仍未娶妻。
“娘是觉得,我嫁不出去,只能嫁给个残废?”苏锦瑟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王氏脸色一变:“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娘是为你好!你也不看看自己那张脸,能嫁进侯府已是烧高香了!赵家说了,只要你肯嫁,聘礼翻倍,还不用你带嫁妆过去!”
苏锦瑟垂下眼帘,沉默良久。
“好,我嫁。”
王氏大喜:“这才对嘛!娘这就去回话,择日成亲!”
王氏走后,青禾急得直跺脚:“小姐!你怎么能答应呢!那赵家二公子可是个残废!小姐嫁过去,岂不是要受一辈子苦!”
苏锦瑟抬起头,目光平静:“青禾,你说赵恒退婚,是为了什么?”
青禾一愣:“自然是嫌弃小姐……”
“他嫌弃我容貌粗陋,转而求娶美艳的表妹。那我便嫁给他那个无法人道的胞弟,你说……赵恒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
青禾怔住了,半晌才道:“小姐……你这是……”
苏锦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赵家二公子虽然身子不好,但到底是侯府嫡子。我嫁过去,便是赵家二少夫人,与赵恒便是叔嫂。日后见了面,他还得唤我一声二嫂。你说……这场面,好不好看?”
青禾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苏锦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玉兰:“更何况,谁说残废就一定不好?至少他不会像赵恒那般,见一个爱一个。”
大婚那日,天气极好,万里无云。
苏锦瑟穿着大红的嫁衣,盖着盖头,由喜娘搀扶着跨过火盆,进了赵家的大门。耳边是热闹的锣鼓声和宾客的谈笑声,她却觉得格外平静。
拜堂时,她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看到一双修长的手,骨节分明,肤色苍白。那双手接过红绸的另一端,微微颤抖着,却握得很紧。
礼成之后,她被送入洞房。新房布置得极为雅致,窗上贴着大红喜字,桌上摆着龙凤花烛,床榻上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她坐在床沿,等着那个名义上的夫君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轮椅滚动的声音传来。苏锦瑟的心跳微微加快,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你们都下去吧。”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沙哑。
丫鬟们应声退下,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烛火摇曳,将影子拉得老长。
轮椅声渐近,停在她面前。
“苏小姐。”那声音顿了顿,“不,如今该唤你一声夫人了。”
苏锦瑟抿了抿唇,没有出声。她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掀起了她的盖头。
烛光骤然涌入眼帘,她微微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后,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赵珩坐在轮椅上,穿着一身大红的喜袍,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他确实是个残废,双腿无力地垂在轮椅踏板上,但那张脸却生得极好,甚至比赵恒还要俊上三分。
此刻,他正怔怔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块胎记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苏锦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二公子……不,夫君,可是觉得妾身容貌粗陋,不堪入目?”
赵珩回过神来,却没有接话,只是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声音有些发紧:“夫人……你脸上这块胎记,是自小便有的吗?”
苏锦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点头道:“是,自小便有。”
赵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苦涩:“原来如此。”
苏锦瑟不解地看着他:“夫君何出此言?”
赵珩却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抚上她颊边的胎记,指尖微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夫人莫要多想,我只是……觉得这块胎记,生得极好。”
苏锦瑟愣住了。
她活了十七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脸上的胎记生得极好。
“夫君……不觉得难看吗?”她忍不住问。
赵珩摇头,目光温柔:“不觉得。夫人可知,这世上有一种玉,名叫‘沁血玉’,通体雪白,却有一抹殷红沁入其中,反而更显珍贵。夫人这块胎记,便如那沁血玉一般,是独一无二的。”
苏锦瑟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这般对她说。
“夫君……”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赵珩收回手,轻声道:“夫人今日辛苦了,早些歇息吧。我身子不便,便睡在外间榻上,夫人莫要介意。”
他说着,转动轮椅便要离开。苏锦瑟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赵珩回头,目光带着几分疑惑。
苏锦瑟咬了咬唇,轻声道:“夫君……你我既已成亲,便是一家人。夫君身子不便,妾身理应照顾。外间榻上凉,夫君还是……留在房里吧。”
赵珩怔住了,半晌才道:“夫人……不嫌弃我?”
苏锦瑟摇头:“夫君不嫌弃我,我为何要嫌弃夫君?”
赵珩望着她,目光渐渐变得柔软。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夫人……你可知道,我今日有多欢喜?”
苏锦瑟被他握着手,心跳微微加快:“夫君欢喜什么?”
赵珩笑了笑,却没有回答,只是低声道:“我欢喜,娶到了你。”
苏锦瑟的脸颊微微发烫,垂下眼帘,没有接话。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02
新婚第二日,苏锦瑟早早便起了身。
她梳洗完毕,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裳,见赵珩已经坐在轮椅上,正望着窗外发呆。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将他苍白的肤色映得近乎透明,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夫君醒了?”苏锦瑟走过去,轻声道,“该去给公婆敬茶了。”
赵珩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笑了笑:“夫人今日气色很好。”
苏锦瑟摸了摸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夫君莫要打趣我了。”
赵珩没有接话,只是转动轮椅向门口行去。苏锦瑟连忙上前,想要帮他推轮椅,却被赵珩抬手拦住:“夫人不必,我自己可以。”
苏锦瑟看着他那双略显瘦弱的手臂,抿了抿唇,没有坚持,只是跟在他身后。
赵家的正堂里,赵老太爷和赵夫人已经端坐上首。赵恒站在一旁,身边依偎着柳如烟,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脸上都带着笑意。
苏锦瑟跟在赵珩身后进了正堂,目光与赵恒对上。赵恒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了自然,只是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柳如烟倒是笑得温婉:“二嫂来了,快请坐。”
苏锦瑟没有接话,只是站在赵珩身侧。赵珩转动轮椅,停在赵老太爷面前,沉声道:“父亲,母亲,儿子携新妇来敬茶。”
赵老太爷面色淡淡地看了苏锦瑟一眼,目光在她脸上那块胎记上停留片刻,微微皱了皱眉,却到底没有说什么。赵夫人倒是笑得和善:“好好,珩儿成了亲,我这心里也就踏实了。锦瑟啊,来,给娘敬茶。”
苏锦瑟上前一步,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跪在蒲团上,双手举过头顶:“母亲请喝茶。”
赵夫人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封递给她:“这是娘给你的见面礼,收着吧。”
苏锦瑟双手接过,道了谢,又转向赵老太爷:“父亲请喝茶。”
赵老太爷接过茶盏,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打量着苏锦瑟,半晌才道:“既然嫁进了赵家,便要好生相待珩儿。珩儿身子不好,你多费些心。”
苏锦瑟垂首:“儿媳省得。”
赵老太爷这才喝了茶,也给了个红封。苏锦瑟起身,退到赵珩身侧,正要扶他,却听赵恒忽然开口:“二弟娶了妻,倒是件喜事。只是不知二弟这身子……可还方便?”
这话说得轻佻,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堂中众人面色各异,赵珩却只是淡淡一笑:“大哥说笑了,我虽身子不便,但娶妻生子,倒也不碍什么。”
赵恒挑眉:“哦?二弟这话说得倒是硬气。只是不知二弟妹……可受得住?”
这话便有些下作了。苏锦瑟面色微沉,正要开口,却听赵珩轻笑一声:“大哥莫要操心我的房中事。倒是大哥,与柳表妹好事将近,不知何时办喜事?到时候,我与夫人定当备一份厚礼。”
赵恒面色一僵,柳如烟也微微变了脸色。赵夫人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珩儿,你刚成亲,带锦瑟去你院里歇着吧。”
赵珩应了一声,转动轮椅向外行去。苏锦瑟向众人福了一礼,快步跟上。
出了正堂,苏锦瑟才松了口气。她看着赵珩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名义上的夫君,似乎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简单。
“夫君……”她轻声唤道。
赵珩停下轮椅,回头看她:“夫人怎么了?”
苏锦瑟走到他身侧,低声道:“方才夫君说,娶妻生子不碍什么……可是……”
她有些说不下去。赵珩却明白了她的意思,目光微暗,随即又笑了笑:“夫人莫要多想。我虽腿脚不便,但……倒也不至于如外界传言那般不堪。”
苏锦瑟脸颊微红,垂下眼帘:“妾身不是那个意思……”
赵珩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夫人放心,我既娶了你,便不会让你受委屈。”
苏锦瑟抬头看他,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心头忽然一暖。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嗯,妾身信夫君。”
赵珩笑了笑,转动轮椅继续向前行去。苏锦瑟跟在他身侧,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老长。
回到院中,青禾已经收拾好了屋子。见苏锦瑟回来,她连忙迎上来:“小姐,姑爷……姑爷他……”
“姑爷怎么了?”苏锦瑟问。
青禾压低声音:“姑爷他……他好像不是残废。”
苏锦瑟一愣:“什么意思?”
青禾神秘兮兮地道:“奴婢方才去厨房端水,路过姑爷的书房,听到里面有动静。奴婢偷偷看了一眼,姑爷他……他站起来了!”
苏锦瑟心头一跳:“你看清楚了?”
青禾点头:“奴婢看得真真的!姑爷扶着桌子站起来,走了两步!虽然走得不太稳,但确实是站起来了!”
苏锦瑟沉默片刻,道:“这件事,你莫要对外人说。”
青禾不解:“小姐,姑爷他既然能站起来,为什么要装残废?”
苏锦瑟没有回答,只是望向书房的方向,目光深沉。她忽然想起昨夜赵珩看到自己胎记时的反应,心头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赵珩,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03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锦瑟与赵珩相处得越发融洽。
赵珩虽然腿脚不便,但为人温和,待她极好。他知道她喜欢看书,便让人在书房里添了一架书;知道她爱吃甜食,便让厨房每日备着桂花糕;知道她夜里怕冷,便让人在房里多烧了一盆炭火。
苏锦瑟渐渐发现,这个看似清冷的夫君,其实心思细腻得很。她有时在窗边发呆,赵珩便会推着轮椅过来,问她在想什么;她有时皱眉,赵珩便会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夫君待我这般好,我都不知该如何报答了。”一日晚间,苏锦瑟一边给赵珩捶腿,一边笑道。
赵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夫人是我妻子,我待你好,是天经地义的事,说什么报答。”
苏锦瑟抿了抿唇,轻声道:“可是……夫君娶了我,终究是委屈了。我这般容貌,带出去怕是会给夫君丢脸。”
赵珩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认真:“夫人又说这样的话。我再说一次,我不觉得夫人容貌粗陋。相反,我觉得夫人很好看。”
苏锦瑟脸颊微红:“夫君就会哄我。”
赵珩伸手,轻轻握住她正在捶腿的手:“我不是哄你。我是真心觉得,夫人好看。”
苏锦瑟被他握着手,心跳微微加快,垂下眼帘不敢看他。赵珩却忽然道:“夫人,你可知道,我小时候见过你?”
苏锦瑟一愣,抬起头:“夫君见过我?”
赵珩点头:“那是七年前的事了。我那时还没摔断腿,跟着父亲去苏家做客。你那时才十岁,穿着鹅黄色的裙子,在院子里追一只蝴蝶。我路过的时候,你正好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苏锦瑟怔住了。她努力回想,却想不起这段往事。
“我那时就想,这姑娘笑得真好看。”赵珩轻声道,“后来听说父亲给你和大哥定了亲,我还难过了好一阵子。”
苏锦瑟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夫君……你……”
赵珩笑了笑:“所以夫人,你说我娶了你,是委屈。可对我来说,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苏锦瑟的眼眶忽然湿了。她从未想过,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人默默记了她这么多年。
“夫君……”她声音哽咽,“你为什么不早说?”
赵珩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我怕说了,你会觉得我轻浮。毕竟……我如今这副模样,配不上你。”
“谁说你配不上我!”苏锦瑟急道,“夫君待我这般好,是我配不上夫君才对!”
赵珩看着她着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好好,我们谁也不配不上谁,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不好?”
苏锦瑟被他逗得破涕为笑,嗔道:“夫君就会贫嘴。”
赵珩握着她的手,目光温柔:“锦瑟,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不会让你受委屈,不会让人欺负你。”
苏锦瑟点头,将脸埋进他掌心里,轻声道:“嗯,我信你。”
屋外,月光如水,洒在窗棂上,映出一室温馨。
然而,这份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一日,苏锦瑟正在院中侍弄花草,青禾匆匆跑来,面色慌张:“小姐!不好了!柳表小姐来了!”
苏锦瑟手上的动作一顿,直起身来:“她来做什么?”
青禾摇头:“不知道,但看着脸色不太好。小姐,要不要奴婢去回了她?”
苏锦瑟想了想,道:“让她进来吧。”
柳如烟很快便进了院子。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憔悴。她见了苏锦瑟,也没有行礼,只是直直地看着她,目光带着几分复杂。
“苏姐姐……不,二嫂。”柳如烟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你过得还好吗?”
苏锦瑟淡淡一笑:“托表妹的福,我过得很好。”
柳如烟咬了咬唇,忽然道:“二嫂,我……我有件事想求你。”
苏锦瑟挑眉:“表妹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柳如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夺眶而出:“二嫂!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恒哥哥!”
苏锦瑟愣住了:“赵恒?他怎么了?”
柳如烟哭道:“恒哥哥他……他被人陷害,卷入了一桩贪墨案,如今被关进了大理寺!父亲说,若是查实,恒哥哥轻则流放,重则……重则性命不保!”
苏锦瑟沉默片刻,道:“赵恒的事,与我何干?表妹该去找公婆想办法才是。”
柳如烟摇头:“父亲和母亲都想了办法,可那桩案子牵扯太大,父亲也插不上手。二嫂,我知道你恨恒哥哥退婚,可……可求你看在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救救他吧!”
苏锦瑟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头却没有半分波动。她淡淡道:“表妹,我不过是个深宅妇人,能有什么办法救赵恒?你找错人了。”
柳如烟却不肯起来,哭道:“二嫂!我知道你认识霍家的人!霍家三公子霍云峥是你的手帕交!他如今是大理寺少卿,只要他肯帮忙,恒哥哥就有救了!”
苏锦瑟心头一沉。霍云峥确实是她从小的玩伴,两人交情甚笃。可这件事……
“表妹,你起来说话。”苏锦瑟伸手扶她,“赵恒的事,我会想办法。但你要答应我,日后莫要再来找我。”
柳如烟大喜,连连点头:“多谢二嫂!多谢二嫂!”
柳如烟走后,苏锦瑟站在院中,眉头紧锁。她虽然答应了柳如烟,但心里清楚,这件事并不简单。赵恒虽然纨绔,却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怎么会突然卷入贪墨案?
正想着,身后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赵珩推着轮椅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夫人,方才柳表妹来了?”
苏锦瑟点头,将事情说了。赵珩听完,沉默片刻,道:“夫人打算怎么做?”
苏锦瑟道:“我打算去找霍云峥问问情况。”
赵珩目光微动:“夫人与霍三公子……很熟?”
苏锦瑟没有察觉他语气中的异样,点头道:“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待我如亲妹妹一般。”
赵珩垂下眼帘,半晌才道:“那夫人便去吧。只是……莫要太为难自己。”
苏锦瑟点头:“我知道。”
她换了身衣裳,带着青禾出了门。霍府离赵家不远,不过两刻钟的路程。霍云峥听说她来了,亲自迎了出来。
“锦瑟?你怎么来了?”霍云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他见了苏锦瑟,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快进来坐。”
苏锦瑟跟着他进了书房,将赵恒的事说了。霍云峥听完,眉头微皱:“赵恒的事……确实有些棘手。那桩贪墨案牵扯到户部侍郎周大人,赵恒是被人拉下水的。”
“拉下水?”苏锦瑟一愣,“什么意思?”
霍云峥压低声音:“有人故意设局,让赵恒签了一批假账。赵恒那性子你也知道,被人哄几句就找不着北了,稀里糊涂就签了字。如今那批假账被人翻出来,他便成了替罪羊。”
苏锦瑟皱眉:“是谁设的局?”
霍云峥摇头:“还在查。不过……我怀疑跟赵家内部有关。”
苏锦瑟心头一跳:“赵家内部?”
霍云峥点头:“赵恒虽然纨绔,但到底是赵家嫡长子。他若倒了,赵家的家业……便要落到别人手里了。”
苏锦瑟忽然想到什么,声音微沉:“你是说……赵珩?”
霍云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锦瑟,你如今嫁给了赵珩,可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锦瑟沉默片刻,道:“他待我很好。”
霍云峥目光复杂地看着她:“锦瑟,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但……你既然嫁给了他,还是多留个心眼的好。”
苏锦瑟心头一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霍云峥犹豫片刻,道:“我查过赵珩的底细。他当年摔断腿的事,有些蹊跷。而且……他这些年虽然深居简出,但暗中似乎在做些什么。”
苏锦瑟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没有说话。
霍云峥继续道:“锦瑟,我知道你心善,但人心隔肚皮。赵珩他……未必是你看到的那般简单。”
苏锦瑟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了。赵恒的事,还请你多费心。”
霍云峥点头:“你放心,我会尽力。”
苏锦瑟起身告辞,霍云峥送她到门口,忽然叫住她:“锦瑟。”
苏锦瑟回头:“怎么了?”
霍云峥看着她,目光带着几分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道:“你……多保重。”
苏锦瑟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回到赵家时,天色已近黄昏。苏锦瑟走进院子,见赵珩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页。见她回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道:“夫人回来了。”
苏锦瑟点头,走到他身边坐下:“夫君在看书?”
赵珩嗯了一声,却没有说书的内容。两人沉默片刻,赵珩忽然道:“夫人……霍三公子可说了什么?”
苏锦瑟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说赵恒的事有些棘手,但会尽力帮忙。”
赵珩没有再问,只是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苏锦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枕边人,似乎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04
赵恒的案子,果然棘手。
霍云峥虽然是大理寺少卿,但贪墨案牵扯甚广,背后似乎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推动。赵家上下急得团团转,赵老太爷更是病倒了,躺在床上起不来身。
这一日,苏锦瑟去正堂请安,赵夫人拉着她的手,哭道:“锦瑟啊,你大哥的事,你可一定要想想办法啊!你认识的人多,求求他们帮帮忙吧!”
苏锦瑟安慰道:“母亲放心,霍少卿已经在查了,想必很快便有结果。”
赵夫人抹着泪:“可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怎么还没消息?我听说……那贪墨案要牵连不少人,恒儿他……他不会有事吧?”
苏锦瑟正想再安慰几句,却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夫人!二夫人!不好了!二公子他……他被人抓走了!”
苏锦瑟心头一震:“什么?谁抓的?”
小厮道:“是……是锦衣卫!说是二公子与那贪墨案有关,要带他去问话!”
苏锦瑟脸色煞白,转身便向外跑去。赵夫人也慌了神,跟在后面喊道:“锦瑟!你等等娘!”
苏锦瑟跑到前院时,只见几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正押着赵珩向外走。赵珩坐在轮椅上,面色平静,仿佛被抓的人不是他一般。他见了苏锦瑟,微微笑了笑:“夫人莫慌,我没事。”
苏锦瑟冲上前去,拦住那几个锦衣卫:“你们凭什么抓人!我夫君腿脚不便,你们怎能这般对他!”
为首的锦衣卫冷冷道:“赵二公子涉嫌贪墨案,奉旨问话。赵二夫人若是有异议,可去大理寺申诉。”
苏锦瑟还想说什么,赵珩却抬手打断她:“夫人,莫要为难他们。我跟他们走一趟便是。”
苏锦瑟眼眶发红:“可是……”
赵珩看着她,目光温柔:“夫人放心,我很快便回来。你在家等我,好不好?”
苏锦瑟咬了咬唇,终于点头:“好,我等你。”
赵珩被锦衣卫带走了。苏锦瑟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她回到院中,坐立不安。青禾劝她:“小姐,姑爷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苏锦瑟摇头,声音发紧:“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赵恒刚出事,赵珩便被抓了。这背后,像是有人在故意针对赵家。”
青禾道:“小姐,那咱们该怎么办?”
苏锦瑟沉默片刻,道:“我去找霍云峥。”
她换了身衣裳,匆匆出了门。霍云峥似乎早料到她会来,已经在书房等着她了。
“锦瑟,赵珩的事,我知道了。”霍云峥面色凝重,“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苏锦瑟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赵珩他……他真的与贪墨案有关?”
霍云峥摇头:“赵珩与贪墨案无关。但……有人想让他与贪墨案有关。”
苏锦瑟一愣:“什么意思?”
霍云峥压低声音:“我查到,那批假账上,除了赵恒的签名,还有赵珩的印鉴。虽然那印鉴是伪造的,但若是有人存心做局,赵珩便脱不了干系。”
苏锦瑟心头一沉:“是谁在做局?”
霍云峥沉默片刻,道:“我怀疑……是赵恒自己。”
苏锦瑟愣住了:“赵恒?他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弟弟?”
霍云峥道:“赵恒被关在大理寺,但他可以让人传话出来。我查过,赵恒的贴身小厮,最近与一个神秘人来往密切。那个神秘人……是周家的人。”
苏锦瑟心头巨震:“周家?户部侍郎周大人?”
霍云峥点头:“周大人是赵恒的岳父……不,是准岳父。柳如烟的母亲,是周大人的表妹。”
苏锦瑟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赵恒为了脱罪,把赵珩拉下水?”
霍云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锦瑟,你如今嫁给了赵珩,可要想清楚,你该站在哪一边。”
苏锦瑟攥紧了拳头,声音发沉:“赵恒他……他怎么可以这样?赵珩是他亲弟弟!”
霍云峥叹了口气:“在利益面前,亲兄弟又如何?赵恒是嫡长子,赵珩是嫡次子。若是赵珩出了事,赵家的家业……便全是赵恒的了。”
苏锦瑟沉默良久,忽然道:“霍大哥,你能帮我见赵珩一面吗?”
霍云峥想了想,道:“我可以想办法。但你要答应我,莫要冲动行事。”
苏锦瑟点头:“我知道。”
当夜,霍云峥安排苏锦瑟在大理寺的牢房里见到了赵珩。
牢房阴暗潮湿,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赵珩坐在角落的草席上,虽然衣衫有些凌乱,但神色依旧平静。他见了苏锦瑟,微微笑了笑:“夫人来了。”
苏锦瑟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夫君,你受苦了。”
赵珩摇头:“不苦。倒是夫人,怎么来了这种地方?”
苏锦瑟咬了咬唇,将霍云峥查到的事说了。赵珩听完,沉默片刻,道:“果然是大哥。”
苏锦瑟急道:“夫君,你早就猜到了?”
赵珩轻声道:“我猜到他会动手,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
苏锦瑟看着他,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夫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珩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我不想让你担心。更何况……这件事,我本可以自己解决。”
苏锦瑟一愣:“自己解决?怎么解决?”
赵珩目光微动,忽然压低声音:“夫人,你可知道……我当年摔断腿,不是意外?”
苏锦瑟心头一震:“什么?”
赵珩道:“当年,是赵恒让人在我马上动了手脚。他想让我摔死,却没想到我只是摔断了腿。”
苏锦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赵恒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珩笑了笑,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因为……父亲曾说过,要将赵家的家业传给我。”
苏锦瑟怔住了。
赵珩继续道:“我自幼读书比赵恒好,待人接物也比赵恒周全。父亲虽未明说,但心里更属意我继承家业。赵恒知道后,便起了歹心。”
苏锦瑟握紧他的手:“夫君……你这些年,受苦了。”
赵珩摇头:“不苦。我这些年装残废,暗中经营自己的势力,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苏锦瑟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又熟悉。她认识的那个温文尔雅的赵珩,似乎只是他伪装出来的表象。真正的赵珩,比她想象的要深沉得多。
“夫君……”她轻声道,“你打算怎么做?”
赵珩目光微冷:“既然赵恒想让我死,那我便让他知道,谁才是赵家真正的主人。”
苏锦瑟心头一跳,却没有说话。她看着赵珩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嫁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夫人。”赵珩忽然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认真,“你怕吗?”
苏锦瑟摇头:“不怕。夫君做什么,我便跟着做什么。”
赵珩目光微动,低声道:“锦瑟,你信我吗?”
苏锦瑟点头:“我信你。”
赵珩笑了,笑容带着几分释然:“好。那便请夫人帮我做一件事。”
苏锦瑟道:“什么事?”
赵珩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苏锦瑟听完,目光微凝,随即点头:“我知道了。”
05
苏锦瑟从大理寺出来时,夜色已深。
她坐在马车里,脑海中回响着赵珩的话。他说,赵恒与周家的关系,远比她想象的要深。他说,赵恒之所以敢设局害他,是因为背后有周家撑腰。他说,要想破局,必须先瓦解赵恒与周家的联盟。
“夫人,那柳表小姐……是周家的棋子。”赵珩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她接近赵恒,是周家授意的。周家想通过她,控制赵恒,进而控制赵家。”
苏锦瑟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想起柳如烟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涌起一阵寒意。原来,那个看似柔弱的表妹,竟是周家安插在赵家的棋子。
“夫人,你去找柳如烟。告诉她,赵恒已经被周家放弃了。周家准备让赵恒顶罪,然后扶持赵家旁支上位。她若还想活命,便该知道怎么做。”
苏锦瑟深吸一口气,对车夫道:“去柳家。”
柳如烟显然没想到苏锦瑟会深夜来访。她披着一件外衣,面色憔悴,眼底带着几分惊惶:“二嫂?你怎么来了?”
苏锦瑟没有寒暄,直接道:“表妹,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柳如烟心头一跳:“什么事?”
苏锦瑟将赵珩的话转述了一遍。柳如烟听完,脸色煞白,身子微微发抖:“不……不可能!周家不会放弃恒哥哥的!”
苏锦瑟看着她,目光平静:“表妹,你心里清楚,我说的是真是假。周家是什么人?他们会在意一个赵恒?他们想要的,是赵家的家业。赵恒不过是一枚棋子,用完了,自然要丢。”
柳如烟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不……不会的……周家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他们做事,他们就会让我嫁给恒哥哥……”
苏锦瑟道:“表妹,你醒醒吧。周家若真想让赵恒娶你,便不会让他卷入贪墨案。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赵恒活着。”
柳如烟抬起头,眼中带着泪光:“二嫂……那我该怎么办?”
苏锦瑟道:“表妹,你若还想活命,便该知道怎么做。赵恒虽然对不起我,但到底是赵家人。你若肯帮我们,赵家不会亏待你。”
柳如烟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苏锦瑟离开柳家时,夜色更深了。她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头却比来时平静了许多。
她想起赵珩在牢里对她说的话:“夫人,你是我最后的底牌。只要你站在我这边,我便什么都不怕。”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在心里默默道:夫君,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接下来的几日,苏锦瑟按照赵珩的吩咐,暗中联络了赵家几位族老。她虽然没有明说赵恒的事,但言语间透露出的信息,让几位族老都警觉起来。
“二夫人,你的意思是……大公子与周家勾结,陷害二公子?”一位族老皱眉道。
苏锦瑟道:“侄媳不敢妄言。但此事确实蹊跷,还请几位叔伯明察。”
族老们面面相觑,最终道:“若果真如此,我们定不会坐视不理。”
苏锦瑟点头,又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她回到院中,刚坐下,青禾便匆匆跑进来:“小姐!好消息!姑爷回来了!”
苏锦瑟心头一喜,连忙起身向外跑去。果然,赵珩正被两个小厮搀扶着,从门外走进来。他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倒还好,见了她,微微笑了笑:“夫人,我回来了。”
苏锦瑟快步走过去,扶住他的手臂:“夫君,你没事吧?”
赵珩摇头:“没事。大理寺查清楚了,那印鉴是伪造的,与我无关。”
苏锦瑟松了口气,眼眶却有些发红:“你吓死我了。”
赵珩抬手,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泪:“莫哭,我不是好好的吗?”
苏锦瑟点头,扶着他进了屋。赵珩坐下后,压低声音道:“夫人,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苏锦瑟将这几日的事说了。赵珩听完,目光微亮:“好。只要族老们站在我们这边,赵恒便翻不起风浪了。”
苏锦瑟道:“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赵珩目光微冷:“接下来……该收网了。”
06
赵恒的案子,终于有了转机。
霍云峥查到了周家伪造账册的证据,呈报给了大理寺卿。大理寺卿不敢怠慢,连夜进宫面圣。皇帝震怒,下令彻查周家。
周家倒台的消息传得飞快,不过三日,户部侍郎周大人便被革职查办,家产抄没。赵恒虽然洗清了罪名,但他在狱中受了惊吓,出来时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赵家上下松了口气,赵老太爷的病也好了大半。只有赵恒,面色阴沉,看着赵珩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善。
这一日,赵家设宴,庆祝赵恒平安归来。席间,赵恒端着酒杯,走到赵珩面前,皮笑肉不笑地道:“二弟,这次多亏了你,大哥才能洗清冤屈。大哥敬你一杯。”
赵珩端起茶盏,淡淡一笑:“大哥客气了。都是一家人,理应互相照应。”
赵恒目光微闪,压低声音道:“二弟,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这次是你赢了,但下次……可未必。”
赵珩神色不变:“大哥说的是什么话?我听不懂。”
赵恒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苏锦瑟坐在赵珩身侧,看着赵恒的背影,低声道:“夫君,赵恒他……会不会再使什么手段?”
赵珩道:“他如今没了周家撑腰,翻不起什么风浪。不过……他毕竟是赵家嫡长子,父亲不会轻易动他。”
苏锦瑟点头,没有再问。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这一日,苏锦瑟正在院中看书,青禾匆匆跑来,面色慌张:“小姐!不好了!柳表小姐……柳表小姐死了!”
苏锦瑟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什么?怎么死的?”
青禾喘着气道:“听说是投缳自尽!就在她自己的房里!留下一封遗书,说是……说是对不起小姐,也对不起赵家!”
苏锦瑟脸色煞白,起身便向外跑去。她赶到柳家时,柳如烟的尸体已经被放了下来,躺在床上,面色青白,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
柳如烟的贴身丫鬟跪在一旁,哭得几乎晕过去:“表小姐她……她昨夜还好好的,今早奴婢去叫她,便发现……便发现她已经……”
苏锦瑟站在床边,看着柳如烟那张年轻的脸,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虽然不喜柳如烟,却也没想过她会死。
“遗书呢?”苏锦瑟问。
丫鬟颤颤巍巍地递上一封信。苏锦瑟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二嫂,对不起。我做了错事,无颜苟活。周家的事,是我一手操办,与恒哥哥无关。我死之后,求二嫂莫要怪罪恒哥哥。如烟绝笔。”
苏锦瑟攥着那封信,指尖微微发颤。她忽然觉得,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回到赵家,将遗书交给赵珩。赵珩看完,沉默片刻,道:“这封遗书……是伪造的。”
苏锦瑟一愣:“什么?”
赵珩道:“柳如烟虽然做了错事,但她不会自杀。她还有牵挂,她还有个妹妹在周家手里。她若死了,她妹妹便没了依靠。”
苏锦瑟心头一紧:“那她是怎么死的?”
赵珩目光微沉:“是被人灭口的。”
苏锦瑟倒吸一口凉气:“谁?赵恒?”
赵珩摇头:“赵恒没有这个胆子。我怀疑……是周家的人。”
苏锦瑟道:“周家不是已经倒台了吗?”
赵珩道:“周家虽然倒台了,但周家背后还有人。柳如烟知道得太多了,他们怕她泄露秘密,所以灭口。”
苏锦瑟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那……我们该怎么办?”
赵珩看着她,目光带着几分认真:“夫人,接下来的事,可能会很危险。你……怕吗?”
苏锦瑟摇头:“不怕。夫君在哪儿,我便在哪儿。”
赵珩目光微动,伸手握住她的手:“好。那便让我们一起,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07
柳如烟的死,让赵家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
赵恒虽然洗清了罪名,但柳如烟的死让他备受打击。他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赵夫人急得不行,却也无计可施。
苏锦瑟却顾不上赵恒。她按照赵珩的吩咐,暗中调查柳如烟的死因。她发现,柳如烟死前那一夜,曾有一个神秘人去过柳家。那个神秘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身形高大,像是练武之人。
“小姐,奴婢打听到了。”青禾压低声音道,“那个神秘人,是从周家老宅的方向来的。”
苏锦瑟心头一动:“周家老宅?周家不是已经被查封了吗?”
青禾道:“是查封了,但周家老宅的偏院,还住着周家的一位老仆。那个神秘人,便是从偏院出来的。”
苏锦瑟想了想,道:“我去看看。”
青禾急了:“小姐!那地方太危险了!万一被人发现……”
苏锦瑟道:“没事,我小心些便是。”
当夜,苏锦瑟换了身暗色的衣裳,带着青禾悄悄出了门。周家老宅在城西,已经荒废了大半,只有偏院还亮着灯。
苏锦瑟猫着腰,悄悄靠近偏院。她透过窗缝往里看,只见一个老仆正在灯下擦拭一把匕首,嘴里喃喃自语:“表小姐,莫怪老奴心狠。主子吩咐了,你知道得太多了,留不得。”
苏锦瑟心头一紧,正要离开,却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黑衣人正站在她身后,目光阴冷地看着她。
“赵二夫人?”黑衣人冷笑一声,“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苏锦瑟心头一沉,转身便要跑,却被黑衣人一把抓住手臂。青禾尖叫一声,扑上来想要救她,却被黑衣人一脚踹开。
“青禾!”苏锦瑟急道。
黑衣人拖着苏锦瑟,便要向屋里走去。苏锦瑟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就在她绝望之际,一道黑影忽然从墙头跃下,一剑刺向黑衣人。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刺中肩膀,闷哼一声,松开了苏锦瑟。
苏锦瑟被那黑影拉着,跌跌撞撞地跑出周家老宅。直到拐过两条巷子,确认无人追来,那黑影才松开手,扯下蒙面的黑巾。
苏锦瑟借着月光一看,愣住了:“霍大哥?”
霍云峥面色微沉,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带着几分后怕:“锦瑟,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危险?若不是我暗中跟着你,你现在已经被周家的人灭口了!”
苏锦瑟心头一颤,垂下眼帘:“我……我只是想查清楚柳如烟的死因。”
霍云峥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急,但你也不能一个人冒险。赵珩呢?他知不知道你出来?”
苏锦瑟摇头:“我没告诉他。”
霍云峥眉头紧皱:“锦瑟,你太冲动了。赵珩让你查这件事,但他肯定没让你以身犯险。你若是出了事,他怎么办?”
苏锦瑟咬了咬唇,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冲动了,但柳如烟的死让她心里不安。她总觉得,柳如烟的死,似乎与她有关。
“霍大哥,那个老仆……他提到了‘主子’。”苏锦瑟道,“他说是主子吩咐他灭口的。那个主子……是谁?”
霍云峥目光微凝:“我查过了,周家背后的人……是当朝首辅,顾延之。”
苏锦瑟心头一震:“顾首辅?他为什么要对付赵家?”
霍云峥道:“赵家手里有一件东西,是顾延之想要的。那件东西……是当年赵老太爷在朝为官时,留下的一本账册。账册上记录了顾延之这些年在朝中结党营私、贪墨受贿的证据。”
苏锦瑟恍然大悟:“所以顾延之才要对付赵家?他先是利用周家拉赵恒下水,又让周家灭口柳如烟,都是为了那本账册?”
霍云峥点头:“赵恒只是棋子,顾延之真正想要的,是那本账册。赵珩之所以被牵连,也是因为顾延之怀疑账册在赵珩手里。”
苏锦瑟攥紧了拳头:“那本账册……到底在哪儿?”
霍云峥摇头:“我不知道。但赵珩一定知道。”
苏锦瑟沉默片刻,道:“霍大哥,这件事……你先莫要告诉赵珩。我想自己问他。”
霍云峥看着她,目光带着几分复杂:“锦瑟,你……信赵珩吗?”
苏锦瑟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信他。”
霍云峥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那你……小心些。”
苏锦瑟回到赵家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却见赵珩的房里亮着灯。她推门进去,只见赵珩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夫君?”苏锦瑟轻声唤道。
赵珩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去哪儿了?”
苏锦瑟心头一跳,走到他面前。只见赵珩面色苍白,眼底带着血丝,像是整夜未眠。她心头一酸,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夫君,我……我去查柳如烟的事了。”
赵珩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心疼:“锦瑟,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醒来发现你不在,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苏锦瑟眼眶发红:“对不起,夫君,我……我下次不会了。”
赵珩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怕失去你。”
苏锦瑟心头一暖,将脸埋进他掌心里:“夫君,我以后再也不会一个人冒险了。”
赵珩沉默片刻,道:“锦瑟,你查到什么了?”
苏锦瑟犹豫了一下,将霍云峥告诉她的事说了。赵珩听完,目光微沉:“顾延之……果然是他。”
苏锦瑟道:“夫君,那本账册……到底在哪儿?”
赵珩看着她,沉默良久,终于道:“账册……在我手里。”
苏锦瑟一愣:“在你手里?”
赵珩点头:“父亲当年把那本账册交给我,让我保管。他说,这本账册是赵家的护身符,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拿出来。”
苏锦瑟道:“那……顾延之知道账册在你手里吗?”
赵珩道:“他怀疑,但没有证据。所以他才会利用周家,想通过赵恒逼我交出账册。”
苏锦瑟咬了咬唇:“夫君,那你打算怎么办?顾延之是当朝首辅,权势滔天。若是他铁了心要对付赵家……”
赵珩目光微冷:“他虽然是首辅,但也不是没有把柄。那本账册,便是他的死穴。只要我把账册呈给皇上,顾延之便必死无疑。”
苏锦瑟心头一跳:“那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赵珩道:“因为……时机未到。顾延之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若没有万全的把握,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苏锦瑟沉默片刻,道:“那……现在时机到了吗?”
赵珩目光微动,低声道:“快了。只要再等一个人。”
苏锦瑟道:“等谁?”
赵珩道:“等一个能扳倒顾延之的人。”
苏锦瑟没有再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夫君,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赵珩看着她,目光温柔:“锦瑟,谢谢你。”
08
赵恒终于从房里出来了。
他瘦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阴沉沉的,再也没有从前那股纨绔子弟的意气风发。他见了苏锦瑟,目光带着几分复杂,却到底没有说什么。
苏锦瑟也没有主动与他搭话。她如今的心思,全在赵珩身上。
这一日,赵珩忽然对她说:“锦瑟,我要出门一趟。”
苏锦瑟一愣:“出门?去哪儿?”
赵珩道:“去见一个人。一个能扳倒顾延之的人。”
苏锦瑟心头一动:“是谁?”
赵珩道:“御史中丞,沈明远。”
苏锦瑟听说过这个名字。沈明远是朝中有名的清官,以刚正不阿著称。他多次弹劾顾延之,却因证据不足而失败。若是赵珩将账册交给他……
“夫君,我陪你去。”苏锦瑟道。
赵珩摇头:“不,你留在家里。沈明远为人谨慎,若我带你去,他反而会起疑心。”
苏锦瑟咬了咬唇,终于点头:“好。那你……小心些。”
赵珩笑了笑:“放心,我很快便回来。”
赵珩走后,苏锦瑟坐在院中,心神不宁。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果然,傍晚时分,青禾匆匆跑来,面色煞白:“小姐!不好了!姑爷……姑爷被人抓走了!”
苏锦瑟猛地站起来:“什么?谁抓的?”
青禾喘着气道:“是……是锦衣卫!说是姑爷私通外敌,要带他去诏狱!”
苏锦瑟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她扶着桌沿,强撑着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青禾哭道:“小姐,奴婢也不知道!姑爷刚出门没多久,就被锦衣卫拦住了!他们二话不说,就把姑爷带走了!”
苏锦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霍云峥呢?他知不知道?”
青禾摇头:“奴婢还没去通知霍公子。”
苏锦瑟道:“你立刻去霍府,把这件事告诉霍云峥。我去大理寺问问情况。”
青禾应了一声,匆匆跑了出去。苏锦瑟换了身衣裳,也出了门。
她赶到大理寺时,霍云峥已经得到了消息,正在等她。他面色凝重:“锦瑟,赵珩的事……麻烦了。”
苏锦瑟心头一紧:“怎么回事?”
霍云峥道:“顾延之先下手为强,给赵珩安了一个私通外敌的罪名。这个罪名一旦坐实,便是死罪。”
苏锦瑟攥紧了拳头:“那本账册呢?赵珩有没有把账册交给沈明远?”
霍云峥摇头:“没有。赵珩还没来得及见到沈明远,就被锦衣卫抓了。账册……还在他手里。”
苏锦瑟心头一沉:“那怎么办?若是顾延之搜出账册……”
霍云峥道:“顾延之不会搜出账册。赵珩既然敢出门,必定把账册藏在了安全的地方。只是……我们得想办法救他出来。”
苏锦瑟沉默片刻,道:“霍大哥,你能安排我见赵珩一面吗?”
霍云峥想了想,道:“诏狱不比大理寺,看守森严。不过……我有个朋友在锦衣卫当差,或许能想办法。”
苏锦瑟道:“拜托你了。”
霍云峥点头:“你放心,我会尽力。”
当夜,霍云峥带着苏锦瑟,悄悄来到诏狱的后门。他那个朋友已经等在门口,见了他们,低声道:“霍兄,我只能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后,换班的守卫便会过来。”
霍云峥点头,拉着苏锦瑟快步走进诏狱。牢房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苏锦瑟跟着霍云峥走过长长的甬道,终于在一间牢房前停下。
赵珩坐在角落里,衣衫有些凌乱,但神色依旧平静。他见了苏锦瑟,微微笑了笑:“夫人来了。”
苏锦瑟快步走过去,隔着栅栏握住他的手:“夫君,你受苦了。”
赵珩摇头:“不苦。倒是夫人,又为我担心了。”
苏锦瑟眼眶发红:“夫君,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赵珩目光温柔:“我知道。锦瑟,你听我说,账册在我书房的书架第三层,有一本《论语》,账册夹在那本书里。你拿到账册后,去找沈明远。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苏锦瑟点头:“我知道了。”
赵珩继续道:“还有,你告诉沈明远,顾延之与北狄有书信往来。那些书信,在顾延之书房的暗格里。只要拿到那些书信,顾延之便必死无疑。”
苏锦瑟心头一震:“顾延之……与北狄勾结?”
赵珩点头:“他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向北狄贩卖军械。那本账册上,记录了他每一笔交易的数目。”
苏锦瑟攥紧了拳头:“这个奸贼!”
赵珩道:“锦瑟,时间不多了。你记住我说的话,快去找沈明远。”
苏锦瑟点头,正要离开,忽然又回头看他:“夫君……你一定要等我。”
赵珩笑了笑:“好,我等你。”
苏锦瑟离开诏狱时,夜色已深。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头却比来时坚定了许多。她回到赵家,按照赵珩的吩咐,在书房的书架第三层找到了那本《论语》。翻开一看,果然夹着一本薄薄的账册。
她将账册贴身收好,正要出门,却见赵恒站在门口,目光阴沉地看着她。
“二弟妹,这么晚了,要去哪儿?”赵恒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苏锦瑟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哥,我有急事要出门一趟。”
赵恒冷笑一声:“急事?是去找沈明远吧?”
苏锦瑟心头一沉:“大哥,你……”
赵恒打断她:“二弟妹,你莫要怪我。那本账册,我也想要。你把它交给我,我便当什么都没看见。”
苏锦瑟攥紧了手中的账册,后退一步:“大哥,你知不知道,顾延之要杀赵珩?你若是把账册交给顾延之,赵珩便必死无疑!”
赵恒目光微闪:“我知道。但……那又如何?赵珩死了,赵家的家业便是我的了。”
苏锦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大哥!赵珩是你亲弟弟!”
赵恒冷笑:“亲弟弟?他从小便比我聪明,比我得父亲欢心。父亲甚至想把家业传给他!我恨他!我巴不得他死!”
苏锦瑟心头一阵寒意。她看着赵恒那张扭曲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已经疯了。
“大哥,你莫要执迷不悟。”苏锦瑟声音发沉,“顾延之是什么人?他连柳如烟都敢灭口,又怎会放过你?你就算把账册交给他,他也不会让你活着!”
赵恒面色一变,随即又冷笑:“你少吓唬我。顾延之答应过我,只要我拿到账册,他便保我平安。”
苏锦瑟摇头:“大哥,你太天真了。顾延之连当朝首辅都敢勾结外敌,他会在意你一个赵恒?”
赵恒面色阴晴不定,似乎在犹豫。苏锦瑟趁热打铁:“大哥,你想想,柳如烟是怎么死的?她是被周家灭口的!周家背后是谁?是顾延之!他连自己的棋子都舍得杀,又怎会放过你?”
赵恒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想起柳如烟那张青白的脸,心头涌起一阵恐惧。
“大哥,你若信我,便让我把账册交给沈明远。”苏锦瑟道,“只要沈明远扳倒顾延之,赵珩便能平安归来。到时候,赵家的家业……你与赵珩平分,如何?”
赵恒沉默良久,终于让开了路:“好……我信你一次。”
苏锦瑟松了口气,快步出了门。她赶到沈府时,天已经快亮了。沈明远听了她的来意,面色凝重地接过账册,翻看了几页,目光骤然一凛。
“这……这是顾延之的罪证!”沈明远声音发沉,“有了这本账册,顾延之必死无疑!”
苏锦瑟道:“沈大人,赵珩还说,顾延之与北狄有书信往来,那些书信在他书房的暗格里。”
沈明远目光一亮:“好!我这就进宫面圣!”
沈明远走后,苏锦瑟坐在沈府的客厅里,心头忐忑不安。她不知道沈明远能不能成功,但她已经尽了全力。
她等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沈明远才回来。他面色疲惫,但眼底却带着一丝喜色:“苏夫人,成了。”
苏锦瑟心头一松:“顾延之……被抓了?”
沈明远点头:“皇上看了账册和书信,龙颜大怒,下令将顾延之革职查办,抄没家产。顾延之的党羽,也一并被清算。”
苏锦瑟眼眶一热,声音哽咽:“那……赵珩呢?”
沈明远道:“赵珩的罪名本就是顾延之诬陷的。如今顾延之倒台,赵珩自然无罪释放。我已经派人去诏狱接他了。”
苏锦瑟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她等了没多久,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头一看,只见赵珩被人搀扶着,从门外走进来。他虽然面色苍白,但精神倒还好,见了她,微微笑了笑:“夫人,我回来了。”
苏锦瑟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他,哭道:“夫君!你吓死我了!”
赵珩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莫哭,我不是好好的吗?”
苏锦瑟将脸埋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夫君,你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赵珩目光温柔:“好,我答应你。”
09
顾延之倒台后,赵家终于恢复了平静。
赵恒虽然保住了性命,但经此一事,他彻底消沉了下去。他主动向赵老太爷提出,要分家单过。赵老太爷叹了口气,没有阻拦,分了他一笔银子,让他自谋生路。
赵恒走的那天,苏锦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想起赵恒退婚时的绝情,想起柳如烟的死,想起赵珩在诏狱里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
“夫人,在想什么?”赵珩推着轮椅过来,轻声问道。
苏锦瑟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世事无常。”
赵珩握住她的手:“是啊,世事无常。但无论如何,我们在一起,便够了。”
苏锦瑟点头,反握住他的手:“嗯。”
赵珩的腿,其实并没有完全废掉。经过大半年的调养,他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行走了。虽然不如常人利索,但比起从前坐在轮椅上的模样,已经好了太多。
“夫君,你的腿……什么时候能完全好?”苏锦瑟一边扶着他走路,一边问道。
赵珩笑了笑:“大夫说,再养个一年半载,应该便能如常了。”
苏锦瑟喜道:“那太好了!”
赵珩看着她欢喜的模样,目光温柔:“锦瑟,等我腿好了,我带你去江南走走。你不是一直想看江南的烟雨吗?”
苏锦瑟脸颊微红:“夫君还记得?”
赵珩道:“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苏锦瑟心头一暖,正要说话,却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青禾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小姐!姑爷!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要见姑爷!”
苏锦瑟心头一跳,看向赵珩。赵珩却神色平静,拍了拍她的手:“莫慌,我去去便回。”
赵珩进宫后,苏锦瑟在院中坐立不安。她不知道皇上召见赵珩是为了什么,但她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直到傍晚,赵珩才回来。他面色平静,但眼底却带着一丝喜色。苏锦瑟迎上去,急道:“夫君,皇上说了什么?”
赵珩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皇上封我为忠勇伯,世袭罔替。”
苏锦瑟愣住了:“忠勇伯?”
赵珩点头:“皇上说,我揭发顾延之功不可没,特此封赏。”
苏锦瑟又惊又喜:“那……那咱们以后便是伯爵府了?”
赵珩笑道:“是啊,夫人如今是伯爵夫人了。”
苏锦瑟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又有些担心:“可是……咱们赵家虽然得了封赏,但赵恒他……”
赵珩道:“赵恒的事,我已经向皇上求了情。皇上念在他也是被顾延之利用,便不再追究。”
苏锦瑟松了口气:“那就好。”
赵珩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锦瑟,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苏锦瑟眼眶一热,点了点头:“嗯。”
10
春去秋来,转眼便过了一年。
赵珩的腿已经完全好了,行走如常。他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却依旧待苏锦瑟如初。每日清晨,他都会亲自为苏锦瑟梳妆,虽然手艺拙劣,却总能让苏锦瑟笑出声来。
“夫君,你这发髻梳得歪了。”苏锦瑟对着铜镜,忍不住笑道。
赵珩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她的笑颜,目光温柔:“那我再重新梳。”
苏锦瑟按住他的手:“不用了,就这样吧。反正我也不出门。”
赵珩道:“谁说你不出门?今日天气好,我带你去城外踏青。”
苏锦瑟眼睛一亮:“真的?”
赵珩点头:“真的。我还让人准备了风筝,你不是一直想放风筝吗?”
苏锦瑟欢喜地站起来:“那我去换身衣裳!”
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与赵珩并肩出了门。城外的山坡上,绿草如茵,野花遍地。苏锦瑟拉着风筝线,跑了好一会儿,才把风筝放起来。她仰头看着天空中的风筝,笑得像个孩子。
赵珩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欢快的背影,目光温柔如水。
“锦瑟。”他轻声唤道。
苏锦瑟回头:“嗯?”
赵珩走过去,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簪,轻轻插在她发间:“这是我让人打的,上面刻着你的名字。”
苏锦瑟抬手摸了摸那支玉簪,心头一暖:“夫君……”
赵珩握住她的手,低声道:“锦瑟,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没有嫌弃我,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苏锦瑟眼眶微红,反握住他的手:“夫君,我也谢谢你。谢谢你待我这般好,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被人珍视。”
赵珩目光微动,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锦瑟,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便是娶了你。”
苏锦瑟将脸埋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也是。”
山坡上,春风拂过,吹起两人的衣袂。天空中,风筝高高飞着,像是一只自由的鸟。苏锦瑟靠在赵珩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头一片安宁。
她想起一年前,赵恒退婚时的绝情,想起自己无奈改嫁赵珩时的忐忑,想起赵珩掀开盖头时,那双温柔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这一切的苦难,都是为了遇见他。
“夫君。”她轻声唤道。
“嗯?”
“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两人并肩下山,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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