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三少爷
外滩大会的展厅里,Agent和机器人排着队,正一件件演示怎么替人上班。
数字AI这边,智能体早不是聊天框里回话的助手了,已经被企业当成一种新的经营单元、一种数字劳动力——有岗位、有分工、有协作;物理AI那边,40多家机器人公司也把产品搬进展馆,药房里抓药、零售店里理货、仓库里搬箱、产线上做质检,几十个场景一字排开,奔着千行百业的星辰大海。
年轻人看得热血澎湃,高呼AI时代真精彩,中登和老登们却一边小心翼翼地竖起大拇指点赞,一边心里打鼓:这些智能体和机器人,会不会砸碎自己手里的饭碗?
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这届外滩大会的论坛上,有关AI与就业,端着铁饭碗的专家们在台上谈的是生产率、增长和分配,收入直上天际的天才少年和明星科学家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的是“旧岗位会消失”——而“我会不会就是那个旧岗位”,才是跟你我真正密切相关的真问题。
![]()
实际上,这一轮AI对劳动者的替代,早就不只是“未来可能”的担忧,它被明码标价写进了估值,又正在被一件件真实进展兑现成现实。
数字AI这边,Anthropic把招股书里的TAM写到了30万亿美元——所谓TAM,指的是“一类产品在取得全部市场份额时能够获得的最大收入”。30万亿是个什么概念?美国一整年的GDP也不过32.4万亿,标普1500里191家科技公司去年的营收加在一起才2.4万亿。
所以,Anthropic不是给某几个行业估市场,逐一贴上价签,而是给“人类能交出去的全部白领工作”整体标了一个价。它把编程、写作、客服、法律、金融分析、医学诊断等所有能被AI模型完成的工作打包,凡是人干的活,只要AI有可能接手,就全部算进去。
![]()
物理AI那边,账算得同样直白。木头姐在今年那份《Big Ideas 2026》里表示:全球机器人市场的收入机会约26万亿美元,一半来自制造业,一半来自家庭服务。
更直观的是落到单个岗位上的账。普华永道《2026 年智能机器人产业发展白皮书》算了一笔焊接机器人替代焊接工人的账:一台焊接机器人(含基础集成)投入 15–30 万元,按 8 年折旧,年均折旧 1.9–3.75 万元,再加上年均维护、能耗和操控人工 3–5 万元,年均综合使用成本约 5–8 万元;而企业雇一名焊工的综合用工成本(含薪资、社保、福利)是 12–15 万元。
![]()
两边殊途同归。一个给白领工作标价,一个给体力劳动标价——谁被替代、替代多少,就这样被写进了估值的分母。30万亿和26万亿,都是按人头算出来的。
但估值终究是纸上的账。真正让人心里发紧的,是这些账正在外滩大会的现场,被一笔一笔地兑现。
先看智能体。它正在从“对话框里的助手”,变成企业里的“数字员工”。外滩大会上,蚂蚁数科的智能体超级工厂预置了200多项行业技能和数字专家模板,企业像搭乐高一样,就能把业务流程交给一批智能体去跑;商家经营智能体"晓雨"打通了连锁总部和门店,老板问一句“哪家店卖得不好”、“哪些商品该补货”,它就能把活干完。
![]()
机器人那边更直接。40多家具身智能厂商挤进展馆,这回没人再拿机器人跳舞、翻跟头博眼球,它们是真的“上岗”了。搭载蚂蚁灵波大脑的机器人,在药房里80厘米宽的货架间穿梭,接单、识别、抓药、交付一条龙——这套系统已经进了上海国大药房的真实门店,夜里替药剂师分拣药品。复旦大学的轮式双臂机器人认得出洗衣机螺栓的孔位,自己完成抓取、定位、拧紧;擎朗的机器人在洗衣房叠衣服,开普勒的在咖啡店做饮品;还有机器狗钻进核电站、变电站,做起了巡检。
![]()
估值已经用劳动力标好了价,进展又在把它一点点变成现实。所谓山雨欲来,从来不是危言耸听。
AI 时代,劳动者何以自处
山雨已来,风已满楼,每个劳动者都要回答一个问题:我们当如何自处,迎接时代的风雨?
在这个问题上,有两种最常见的安慰。黄仁勋认为,AI不会消灭岗位,只会重新定义岗位,个人要积极拥抱变化、增强适应能力。第二种安慰更诱人:AI会带来物质的极大丰富,人类终将被供养——马斯克管这叫UHI普遍高收入。在外滩大会上,上海交大特聘教授、长江学者陆铭也回应了AI带来的就业冲击:AI不会取代就业,也不会取代职业,它取代的只是能力。
![]()
大佬们的话,总是高屋建瓴、长期主义。可是,AI固然会创造新岗位,但新岗位要的是新人,至于“增强适应能力”,对精力日益下滑的中登、老登们尤其残忍,隔行如隔山,换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至于UHI,时间线一向定得特别激进的马斯克也一杆子支到了10-20年后,这张100年(马斯克的时间线一般都要乘以5-10)以后的支票,交不了下个月的房租、买不到爸爸妈妈今天就要吃的药。马云不是有句话嘛:后天很美好,明天很残酷,但很多人会倒在明天晚上。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案要按它的能力边界和进化程度分开来算。
首先,无数据不AI,缺了数据,数据驱动的AI就无从下手。那些数据稀少、或者根本没法数字化的领域,AI一时半会儿进不去,这些赛道的从业者,大可以把心放到骨盆里。
![]()
其次,现阶段的AI在数字世界里表现不错,但落到物理世界,它还是菜鸟一个。数字AI能写文案、写代码,物理AI连从货架上稳稳拿下一样东西都还磕磕绊绊。所以,蓝领这条路还通着——但别去做标准化的蓝领,流水线上那几个固定动作,恰恰是物理AI最先学会的。不过,这里有个坎:很多人脱不下那件“孔乙己的长衫”,觉得白领才体面。可一个正在被替代的白领岗,和一个AI还接不住的蓝领岗,哪个更踏实?
再次,即便是数字AI能打击的领域,除了Coding之外,都是可以建立防御堡垒的。因为现阶段的AI能捕捉相关性,却看不懂因果。而每个岗位背后都有一条因果链:节点之间存在什么样的关联、每一层需要什么样的上下文,哪个环节出岔子会连锁到哪一环,现阶段的AI看不清,也无意投入宝贵的天才、海量的数据和算力去搞定。拿写稿来说,AI一天能写十版,可“这一版为什么不能用”,它答不上来——哪句写偏了、哪个例子和主题拧着,只能靠人判断。深耕业务背后的因果,这是近期的立足点。
![]()
最后,等AI连因果都补上了,还能往人这边站。李开复说,AI赢的是左脑,人赢的是右脑:人终究不会把孩子托付给机器;护士、老师、大客户销售,靠的不是输出信息,是建立信任、传递关怀。机器能辅助诊断,却握不住病人的手说“会好起来的”。当“聪明”不再稀缺,人的温度会成为溢价。
当然,面对AI带来的冲击,除了个人的努力,社会也要一起发力。外滩大会上,中金缪延亮给出的方案是就业保障、再培训、岗位创造加财政政策;诺奖得主阿吉翁举的是丹麦样本:失业者最多领两年、最高相当于原工资九成的保障,配上再培训和再就业支持。转岗那几年,人总得有段能喘气的缓冲不是。
外滩大会散场了,可那些排着队演示“替人上班”的机器,不会跟着散场。它们会回到药房、仓库、产线,把演示变成日常。台下那些一边点赞、一边攥紧饭碗的中登老登们,担心的这一天,是真的来了。
人没法躲雨,也从来不是靠躲雨活下来的。苏轼被雨困在半路,写的是“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千年前的风雨,和今天没有两样:淋湿人的从来不是雨,是慌乱。
不慌乱的办法,前面已经摊开了——往没有数据的地方去,往需要一双手的地方去,往业务底层的因果深处去,往人与人之间去。AI再快,也还没长出那只握病人的手、那双看孩子的眼睛,也还没有人,会把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孩子,交到一台机器手上。
雨不会停。但撑伞这件事,从来只靠自己,也从来来得及。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