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世魔王”刘黑七末日：被18岁八路军击毙，尸体放竹筐，锥扎刀砍，游街七天

1943年11月下旬，鲁南费县的乡道上出现了一幅此地百年未见的景象：四个人抬着一只竹筐，筐里蜷着一具已经发臭的男尸，从村到村，整整游了七八天街。

沿途的老乡拿着剪刀、锥子、菜刀、镰刀、石头、木棍、铁锹，排着队往那具尸体上招呼，没有人觉得残忍，只有人哭喊着报出自己村子的名字——南孝义的、大泗彦的、大井的、柘沟的。

到第七八天，竹筐里那具尸体已经稀碎，只剩下一条白裤衩，抬不动了，才在潘家井村旁草草了结。一个人要作恶到什么地步，死后才会被这样对待？筐里这个人，就是当时山东百姓口中”能止小儿夜啼”的混世魔王——刘黑七。

刘黑七本名刘桂棠，字兴田，1892年生于山东费县南锅泉村，即今天的平邑县铜石镇一带。家里穷得叮当响，他十二岁起就给地主放羊，放羊时就手脚不干净，偷鸡摸狗是家常便饭。

1915年，二十三岁的刘桂棠与本乡七个地痞流氓林传聚、赵春荣、夏兴德等人磕头结拜，拉起”杆子”当了土匪。八个人里他排行第七，又生得皮黑，从此”刘黑七”三个字便叫开了，本名反倒没人记得。

他们起初在费县各村打家劫舍、绑票”请财神”，一年多就发展到六十多人；第二年山东督军张怀芝派兵围剿，他的亲弟弟刘黑八被打死，刘黑七带着残部逃进四县交界的抱犊崮深山。

1922年他又被兖州镇守使何锋钰打垮，索性投靠了当时山东最大的匪首孙美瑶，跟着干了1923年震惊中外的”临城劫车案”。

孙美瑶受招安后被杀，刘黑七却收拢了被遣散的匪众上千人，到1925年已号称”刘团”，自称团长，麾下千人。

匪中歌谣说：“要使钱，上刘团”，“跟着师长到处窜，给个县长也不换”。

1925到1928这几年，是刘黑七为祸最烈的时候，他在滕县、临沂、费县、蒙阴一带抢掳奸杀，罪行擢发难数。他订下规矩：向各村派粮派款，谁敢抗拒或交不足数，就破寨烧村。

1927年2月10日，南孝义村因未纳钱粮，招来了灭顶之灾。据地方史料记载，土匪进村后见人就杀，有反抗的男人被砍去四肢、大卸八块；一个十岁的孩子被匪徒用七寸尖刀从左耳刺进、右耳穿出，活活钉在墙上；一个两岁的娃娃被抓住两条腿扯成两半；一个一岁婴儿被放在碾麦的石辊下碾成肉泥；一名妇女被二十多个匪徒轮奸致死，另一名不甘受辱反抗的少女被剖腹填入石头。许多妇女跳进井里求死，匪徒竟把碾砣子扔进井里，连尸首也要捣烂。

这一村原有七百三十五人，被杀三百四十六口，四十一户被杀绝，房子烧了个精光，最后只剩二百一十二人活命，此后冻饿而死七十三人，卖儿鬻女三十八人，妇女改嫁五十一人。

第二年，又因收粮不遂，他打下费县大泗彦村，九十二户人家被杀绝四十八户，本村连同外来避难的一共死了九百四十七人，全村只剩七十八个活口。

这还只是有案可查的两个村子。民间后来流传着他一生害死二十万人的说法，这个数字已难确考，但只要看看这一村一寨的账，就知道”混世魔王”四个字，不是白叫的。

这样一个血债累累的惯匪，若生在治世，早该被明正典刑，可他偏偏生在民国，生在军阀混战的缝隙里。

刘黑七一生信奉的原则就是没有原则：1927年底，山东督军张宗昌跟他做”银元换武器”的买卖；1928年北伐军一来，他转身投靠何应钦，被任命为北伐先遣军军长，年底又正式编为新编陆军第四师师长；1930年中原大战，他在河南临汝替蒋介石死守孤城七天，得了个”铁四师”的名号，蒋氏亲发贺电。可一听说阎锡山给的价码更高，他掉头就投了阎，当了二十六军军长。

1931年5月，他又转投已经易帜拥蒋的张学良，被编为东北军第二军混成第六旅，驻防河北大名，手下约三千人马。

当时的张学良挂着国民政府陆海空军副司令的头衔坐镇北平，节制华北，与蒋介石是同一个阵营里的人，这本来是刘黑七栖身体制内最好的一次机会。可同年7月，军阀石友三在顺德就任广州反蒋政府委任的第五集团军总司令，通电讨伐张学良，南京国民政府随即免去石友三本兼各职，蒋介石与张学良联手讨石——张学良任北路集团军总司令，蒋介石的嫡系将领、河南省主席刘峙任南路集团军总司令，南北夹击。

大战当前，张学良命令刘黑七随军讨伐石友三，这个惯匪却按兵不动，暗中与石友三勾结。石友三7月底全军覆没，清算很快轮到两头下注的刘黑七：1931年8月21日，刘峙会同展书堂等部三个师又一个旅攻破大名城，刘黑七仅率手枪一连突围，逃出城后汇合城外残部，清点下来只剩两千人马，狼狈窜回山东。

韩复榘怕他走投无路去投日本人，便收编为山东警备军副指挥。1932年他察觉韩复榘要下他的枪，立即叛出，路过河北时听说一处墓地是韩家的祖坟，当场杀了守墓人，用炸药把韩复榘祖坟炸了个底朝天。

韩复榘恨他入骨，1936年6月20日派特别侦探大队的刘耀庭和他当年的教官徐一龙追到天津日租界行刺，正在赌桌上的刘黑七脚和嘴同时中弹，四颗牙被打碎，居然又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此后十几年，他投过日本人当伪满洲国第三路军总指挥，又在1933年跟着冯玉祥的察哈尔抗日同盟军打过收复多伦的硬仗，被委任为第六路总指挥；同盟军一散，他又去投宋哲元；抗战爆发，他当过日军的”华北防共军”总司令，烧过丰台机场，转眼又”反正”，再转眼又投回去当”皇协军前进总司令”。

翻翻他的履历，北洋政府、南京政府、日本关东军、抗日同盟军，几乎民国年间所有大势力他都投靠过，也都背叛过。用当地老人的话说，这人就是一根没筋骨的井绳，谁拽都行，撒手就缠你的脖子。

1939年，他最后一次回到鲁南，投向国民党苏鲁战区司令于学忠，被编为新编第三十六师，驻进费县老巢。

八路军起初以礼相待，津浦支队三团沿途贴标语欢迎他”反正抗日”，费县县委还派干部带着礼物去联络。他表面上客气，暗地里招兵买马，扩充到一千多人后，立刻翻脸。

1939年11月，他制造了”柘沟事件”，派团长刘世铭率五百人包围费北县委机关所在地柘沟村，扣押八路军津浦支队第三团团长续志先等二百多名指战员，抢走步枪二百多支、短枪一百多支、机枪三挺，又胁迫费南抗日第七大队整体叛变。

1940年冬，他纵火烧了费南县六十多个村庄，制造”无人区”，仅大井一个村就活埋了两百多被怀疑”通共”的百姓。此后几年，他抓抗日干部，抓到了就挖眼、剖腹、活埋，手段比日本人还狠。山东一带的老百姓拿他吓唬孩子，孩子一听”刘黑七来了”就不敢再哭。

而令人齿冷的是，1943年秋，国民党第二十八集团军总司令李仙洲率部入鲁，企图以武力”恢复”山东的局势，刘黑七又凑上去配合，被八路军击退之后，他再度投降日军，被编为伪”和平救国军”第十军第三师师长，带着一千多匪众盘踞在费县城西南的东柱子村一带，彻底成了铁杆汉奸。

到了这个时候，山东军区司令员罗荣桓不再打算给他任何机会了。事实上刘黑七此前已经三次托人求”归顺”，赌咒发誓，罗荣桓三次拒绝，说这种人的投诚都是权宜之计，今天收下，明天就是后患。

1943年深秋，罗荣桓向鲁南军区下了死命令：打掉刘黑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个任务落在了鲁南军区政委王麓水的肩上。

刘黑七非常狡猾，他自称”游击战的老祖宗”，夸口比毛泽东更懂游击，给自己总结的诀窍是”大庄吃饭，小庄住宿，过河不脱鞋，走路不歇脚”。他藏身处有十几处，每一处都放着一个抢来的小老婆当幌子，每晚睡哪儿连亲信都不知道；他还备下多个替身，好几次八路军根据百姓报告抓到了”刘黑七”，押回来一审，是假的。

针对这个特点，王麓水定下的方针是”牛刀子挖心”——不理外围，长途奔袭，直插心脏。

战前，侦察科长崔梦波化装成货郎，挑着担子混进柱子一带，通过统战关系摸清了关键情报：连日的小股袭扰已经让匪徒麻痹，刘黑七近期固定住在东柱子村。为了让他睡得再沉一点，战前七天，柱子周围每晚都响起枪声，起初匪徒还惊慌，后来只当是民兵骚扰，翻个身接着睡。

与此同时，六十里外的山谷里，主攻的三团团长王吉文正带着战士用与柱子围墙相仿的土墙反复练爆破，炸药量精确到以两计算。

这一切准备停当，1943年11月15日傍晚，攻击命令下达，鲁南军区主力第三、第五团全部，外加地方武装和民兵一部，分路隐蔽急进，一夜奔袭六十多里，直扑东柱子。

晚上七点十五分，战斗打响。

爆破组炸开围墙后，战士们冲进去搜刘黑七，却扑了个空。这个惯匪确实机警——八路军爆破前两分钟，他察觉不对，抓了一件灰棉袍裹上，插着两把二十响盒子炮，带两个勤务兵用绳子从围墙上吊下去，没入夜色。

三个战士循迹追出，开枪打倒一个，剩下两个分头逃窜。其中一个矮胖的黑影，追他的正是三团通讯员何荣贵。何荣贵是山里长大的孩子，走山路比走平路还稳，出发前指导员交代过：刘黑七是个矮胖子。他盯住那个矮个子穷追不舍，先鸣枪示警，对方根本不理，还绕来绕去想甩掉他。见追来的只有一个人，刘黑七索性不跑了，蹲在一处高地上，对着何荣贵一口气打了十七枪，把何荣贵的帽子都打飞了。

一把二十响的子弹打空之后，这个放羊娃出身的匪首使出了最后的看家本领——他少年时跟着一个叫唐四的羊倌练过掷石打羊，指哪打哪——一块石头正砸在何荣贵的小腿上，登时血流如注，另一块贴着鼻梁飞过去。何荣贵这才明白，眼前这个人绝不会束手就擒，他依托一个土堆稳住身子，举枪，三发点射：第一枪落空，第二枪打在土堆上，第三枪出去，那个矮胖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没动弹。

这位十八岁的小通讯员当时还有点懊恼，觉得没抓到活的，特等功怕是立不上了。等战友们赶上来，把尸体抬回村里，请熟悉刘黑七的当地百姓辨认，众人异口同声：矮胖圆脸，手脚短圆，指缝趾缝都宽，长着一副”王八相”——正是刘黑七本人无疑。

消息传开，整个鲁南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敢信，继而炸开了锅。延安新华广播电台连续数日播发《山东军民击毙惯匪刘黑七》，《解放日报》发表社论，《大众日报》刊出《鲁南八路军大胜利：击毙汉奸惯匪刘桂堂》的号外。

柱子山战斗还从匪巢里救出了五百多名被关押的妇女，活捉了刘黑七的七个老婆。罗荣桓亲自签发了嘉奖令，何荣贵被授予”山东军区甲等战斗英雄”的称号，而鲁南百姓的要求只有一个：把尸体抬到费县各村游街。费县是他的老家，是他起家的地方，也是他杀人最多的地方，民怨最深的地方。

于是就有了本文开头那一幕。

民兵把刘黑七的尸体放进竹筐，四人一抬，一村一村地走。起初人们只是看，不敢相信这个欺压了自己近三十年的魔王真的死了；等确认无误，压了多少年的血海深仇一下子翻了上来——有拿剪刀的，有拿斧头的，有拿锥子的，有拿菜刀、镰刀的，石头、木棍、铁锹，雨点一样落在那具尸体上。人人都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游街游到七八天，到了潘家井村，尸体已经稀碎恶臭，只剩一条白裤衩，实在不能再抬了。

关于这具尸体的最后下落，乡间流传两种说法：一种说他被扔进了村旁三米多深的山沟，其后一场大雨把沟填平，尸骨不知所终；另一种说法是潘家井村四个村民趁夜把他埋进西山乱岗峪，故意做了伪装、不留标记，因为那时匪患未清，怕余匪来扒坟盗尸。

哪一种是真的，今天已没人能彻底说清。至于刘黑七的老娘王大脚，地方文史里也有两段记载：鲁南军区的部队早些时候曾俘获过她，费南县长马健动之以情理，劝她教子向善，随后释放；但几年之后，仍被仇恨未消的乡邻从山旮旯里搜了出来，一阵乱棍打死——百姓恨她纵子为恶，连这个也不饶。

历史到这里还没有说完。

两年后的1945年12月，指挥了柱子山这一仗的鲁南军区政委王麓水，在指挥解放滕县的战斗中亲临前沿，被敌人的炮弹弹片击中头部，牺牲时年仅三十二岁。当年那个在山道上追得刘黑七打空二十响、扔完石头的何荣贵，把”甲等战斗英雄”的荣誉留在了鲁南。

而刘黑七葬身的柱子山，如今立着一块石碑，上刻”击毙巨匪汉奸刘黑七之处”十一个字，字迹被几十年来的山风吹雨打得有些斑驳，可每一个从碑前走过的当地人，都会给孩子讲一遍1943年那个夜晚的故事：讲一个放羊娃怎么变成了混世魔王，讲他七十二房妻妾、十几处巢穴、满身机括，怎么就在一个十八岁通讯员的第三枪下，终结在鲁南深秋的坟地边上；也讲那只游街七天的竹筐——讲完之后总会补一句：作恶到头，就是这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