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翼想把天皇绑上神社战车，天皇反手把车门焊死：三代人再没去过

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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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中国人有句老话：请神容易送神难。日本人把它演绎出了一个更冷的版本——送神容易，请神回来，难。

1975年11月21日，东京九段坂，靖国神社。七十四岁的昭和天皇裕仁坐着御用车驶进大门，献上玉串，鞠躬，离开。谁也没想到，这一拜成了绝响。从那天起，裕仁没再去，儿子明仁在位三十年没去，孙子德仁即位到今天也没去。祖孙三代，五十年。

最盼着天皇来的人，就住在神社里。他们等了一年又一年，等来的是三代人的沉默。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三代人不肯跨进去的那道门～

二十八次，和一个空白

裕仁和靖国神社的渊源，本来深得拆不开。

这地方的前身叫东京招魂社，1869年由明治天皇下旨修建，祭祀戊辰战争里为明治政府战死的人。十年后改称靖国神社，名字取自《左传》，社格定为别格官币社——由官方供养、天皇亲自过问的国家祭祀场所。对天皇来说，这里供着的是他的兵。

战前和战中，裕仁去了二十次。战败那年的11月，1945年11月，他又去了，此后隔几年去一次，战后总共去了八次。按宫内厅的说法，这八次走的都是“私人参拜”的名目。1965年，战争结束二十周年，他去了一次。1975年11月21日，战争结束三十周年，他带着皇后香淳再去了一次。

那天之后，再没有下文了。

裕仁又活了十三年，1989年年初驾崩。宫内厅后来给他编了部《昭和天皇实录》，上万页的一部大书，编了四分之一个世纪才全部完工，到2019年才整部公开。这位天皇一生的行止，几乎记到了每一天。二十八次参拜，一次不落，全在里头。

可下一次为什么始终没来，翻遍一万两千页，找不到一句明话。

上任三个月的新宫司

1978年的春天，靖国神社的老宫司筑波藤麿突然去世。七月，一个叫松平永芳的人接任。此人旧海军出身，父亲松平庆民也在宫内省当过大官，终战之后还做过一任宫内大臣。论关系，这是老臣之子。

松平永芳上任只干了三个月，就干了一件改变此后五十年东亚政治温度的事。1978年10月17日，秋祭前夜，他把东条英机等十四名东京审判的甲级战犯，以“昭和殉难者”的名义，悄悄合祀进了靖国神社。绞刑处决的七人，病死狱中的七人。没有公告，没有仪式，连消息都是次年四月才被《朝日新闻》挖出来的。

松平永芳图什么？他要推翻的是东京审判本身。他和他背后那批人的逻辑是：东京审判是战胜者单方面的审判，甲级战犯在日本国内法上不是罪人。既然不是罪人，那就是殉难者，就该进神社，受国家级的祭祀。

这套思路，走国会的路早就试过，走不通。从1969年起，自民党连着几年想把靖国神社重新变回国家管理的特殊法人，法案提了一回又一回，全部搁浅，1974年好不容易在众议院过了关，送到参议院照样成了废案。政教分离的宪法摆在那里，国家认证这条路，走死了。

于是就换一条路：不改神社的地位，改神社的户口。把战犯塞进去，造成既成事实。神社还是那个神社，可里面供的东西变了，性质就全变了。遗族会盼着这一天的，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座庙，是一纸翻身文书。

他们算准了一切，只漏算了一个人。

宫内厅长官的笔记本

天皇到底怎么想的，生前没有任何公开表态。把答案留下来的，是富田朝彦，裕仁晚年的宫内厅长官。

富田有记笔记的习惯。1988年4月28日，他的本子上记下了天皇的一段原话，说的是：松平这个儿子到底怎么想的，松平明明是有强烈和平信念的人，真是不懂父亲的心。所以，那以后我再没去参拜过。这就是我的心。

论辈分，松平永芳是故人之子。裕仁连批评都懒得点名，只丢下一句“不懂父亲的心”。老宫内大臣信和平，儿子上任三个月就把战犯请进神社——这笔旧账，天皇记了一辈子，也忍了一辈子。

这本笔记在富田身后多年，2006年被《日本经济新闻》挖出，整个日本都吃了一惊。后来，裕仁的侍从卜部亮吾留下的日记也被公开，记的是同一个意思。编《昭和天皇实录》的时候，宫内厅把富田笔记列为依据材料，但正文写到参拜中断，依旧没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官方正史沉默，私人的笔记本说了实话。

裕仁不是不想去靖国。他是不能接受和东条英机们共享一个祭坛。这个战前二十次亲拜、战后八次亲拜的天皇，用停下来的脚，把神社从自己的名单上划掉了。

另一条悼念的路

这期间，首相们倒是去得勤。1985年，中曾根康弘在8月15日以公职身份正式参拜，引来中韩两国强烈抗议，次年就放弃了。遗族会急了，转而把指望放在更尊贵的人身上——在他们眼里，只要天皇肯来一次，一切就都名正言顺了。

到了明仁这一代，事情看得更清楚了。

明仁1989年即位，在位整整三十年，靖国神社一次没去。他不是不悼念战死者，恰恰相反，他把自己活成了另一套悼念体系。

2015年，战争结束七十年。那年年初，明仁罕见地点到了“满洲事变”，也就是九一八事变，说以这场战争开端的历史要好好学习。8月15日的全国战殁者追悼式上，他的致辞里用上了“深深反省”。同年4月，他和皇后飞到太平洋上的帕劳，在贝里琉岛的礁石上，给死在那里的士兵弯腰鞠躬。

一边是九段坂上供着甲级战犯的神社，一边是散落在亚洲和太平洋各地的战场。天皇用脚，选了后者。

神社方面看得明明白白。2018年6月，靖国神社宫司小堀邦夫在内部研究会上说了几句掏心窝的话，后来被周刊曝光：陛下越是四处慰灵，靖国神社就越是被疏远；今上陛下，是想搞垮靖国神社啊。他甚至连下一任都替人算好了——雅子不喜欢神道，德仁即位，也不会来。

这话当年10月见报，宫司当年就干不下去了，11月跑到宫内厅谢罪，随后退任。

想搞垮靖国神社？谈不上。可要说天皇在拆这个台，神社还真没冤枉人。2019年明仁退位，德仁即位，新天皇依然没有去。祖孙三代，从1975年那个深秋算起，五十年了。

老达子说

现在去九段坂看，靖国神社一年两度的例大祭上，还能看到天皇派来的敕使，捧着玉串，代行参拜。礼数一分没少。人，一次没来。

神社等的其实就一样东西：不是敕使的玉串，是天皇本人那一躬。这一躬，等了五十年，从昭和等到令和。

玉串年年送，大门年年在，只是车里的那个人，再没有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