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住进ICU,医院催缴七万八千六百四十元,店里能动的钱只剩三块八。
贺建平刚给我的闺蜜转了三十万,还在电话里催我:“你先找人借,别耽误小莉开业。”
养女拎着马术头盔来找我,开口又要两万八,她挪椅子,把外婆的急救盒碰到地上,盒盖裂了,药片滚进鞋底的泥里。
我捡起药盒,打给欠店里货款的食品厂:“八万块今天付,收款卡我本人发。”
钱到医院后,我收回丈夫的付款权限,去清河湾取店里的公章。
闺蜜给我倒茶,婆婆拿出新房钥匙,劝我把店交给养女,我刚抽走公章,丈夫却拦住门。
“惠珍,你答应把店交出来,我帮你把儿子找回来。”
他拿出来的出院记录上,孩子随父离院的日期,比他告诉我儿子夭折的日子晚了六天。
我没接他的茶,拿走了这张纸。
1. “钱全转给小莉了,你先找人借。”
贺建平挂了电话,我手里的缴费单还贴在窗口玻璃上,七万八千六百四十元,店里能动的钱剩三块八。
我拨回去,把缴费单上的数字重新念了一遍。
“你妈有医生照顾,小莉今天订不到设备,开业就得往后拖。”
他替文小莉付设备款用了不到十分钟,让我借钱却连找谁借都懒得多讲一句。
护士从窗口探出头,提醒我把银行卡收好。
“抢救照常进行,您尽快补缴,家里实在有困难,可以去问问救助申请。”
我收起卡:“我有货款没收回来,我去催。”
走廊上的折叠椅被拉开,贺苗把马术头盔放上去,外婆的急救盒从椅子底下翻出来,盒盖磕在地砖上。
“妈,训练费还差两万八,爸爸让我找你。”
她是文小莉的女儿,从半岁起跟着我过,叫了我十九年妈。
我蹲下捡药片,她伸脚拦住滚远的一颗,马靴鞋底留着泥。
“捡了也用不了,买盒新的吧。”
“你外婆在里面躺着,我先管她。”
“爸爸已经跟教练保证过了,今天再交不上,我的位置就得让给别人。”
她的手机响了,贺建平把付款凭证发了过来,两万八,分文不差。
贺苗往后藏手机,已经晚了。
我站起来,把沾泥的药片扔进垃圾桶。
“你爸答应你的钱,你收好,医院这笔,我自己找。”
她挡在缴费单前:“你又要去跟他吵?”
“让开,我要打电话。”
食品厂王总还欠店里八万块货款,贺建平昨晚跟我讲,对方资金吃紧,得再等半个月。
电话接通,王总却先催起了发票。
“货早就验收了,贺建平让财务留到周五,说他有统一安排,你现在要,我现在付。”
“八万块今天付,收款卡我本人发。”
“老卡换了?”
“对,以后货款直接跟我确认。”
我发完卡号,又给后厨的方广发打去电话,让他先守住今天的货,贺建平要另提东西,等我回店再谈。
老方正在剁鸭,电话里全是刀碰案板的响动。
“他上午提过,要把后面两天的鸭货都送去护理中心开业,你答应了?”
“只答应过一份试吃餐,照我写的数量做,多的留店里卖。”
“成,你管医院,锅我看着。”
八万块到账后,我先交清母亲的费用,回执从机器里吐出来,纸还带着热。
贺苗伸手来拿,我把回执夹进病历袋,袋口已经裂了,用胶带绕了两圈。
“你外婆晚点能探视,你要留就留下。”
她看了眼头盔,拉开包带。
“我训练完再来。”
电梯门合上,我拿着身份证去了银行。
店铺收款卡在我名下,贺建平替我跑银行这些年,连预留电话都改成了他的。
柜员核验完身份,问我这次要改哪些业务。
“预留电话改回来,附属付款权限撤掉,我本人用的保留。”
她把需要确认的地方圈出来,我逐处签了名字。
柜员等我签完,补了一句:“此前付出去的款,您还得联系收款人处理。”
“我清楚,今天先让钱留得住。”
贺建平的电话跟着打了进来。
“你动卡干什么?装修公司正在等尾款!”
我握着手机出了银行:“哪套房子的装修?”
“清河湾,回头再跟你讲,你先把付款恢复。”
“公章拿回来,我在店里等你。”
“公章在清河湾,小莉整理开业资料用着,你自己来取。”
他发来门牌号,后面还补了一句话。
“房子写的小莉和苗苗,你过来取东西就行,别让孩子下不来台。”
2.
清河湾的门是贺建平开的,我进门时,文小莉正在擦玄关柜上的合照。
照片里,贺苗抱着马术奖杯,贺建平站她左边,文小莉站右边,三个人穿着同色的外套。
我认得这套衣服,去年他让我替客户订的,尺码也是我量的。
邱凤兰坐在餐桌旁,把一串新钥匙往桌上推。
“正好,跟你商量商量,苗苗大了,店也该交给她学着管,你在后厨继续做,省得两头跑。”
我把包里的缴费回执拿给贺建平。
“八万货款,王总今天付了,你讲他要拖半个月。”
贺建平没碰回执,转头去厨房倒水。
“留点周转的钱也值得你专门跑银行?小莉,公章给她。”
文小莉打开抽屉,拿公章时,一张房屋付款单跟着露了出来。
我按住纸角:“店里付的?”
“建平办的,他没跟你讲?”
首付款九十万,装修已付四十八万,付款时间全在去年年底,正赶上店里一天熬六锅卤汤的旺季。
我当时站得脚背肿起,穿不进鞋,贺建平还嫌我踩着拖鞋见客户不好看。
文小莉把付款单留在我手边,去端茶。
“房子以后也是给苗苗,钱花在孩子身上,你就别追着建平问了。”
“首付九十万,装修四十八万,我今天替我妈交费,还得找客户提前打款。”
她往茶杯里添水,茶水过了杯沿,把桌上的纸巾湿透。
邱凤兰伸手把房屋付款单往回拉。
“你嫁进来二十年了,总把娘家摆在前头,苗苗跟着你这些年,轮也该轮到她。”
我把公章收进包里,取走付款单的照片。
“店交谁,我会亲自决定,这些钱的去处,你们给我讲清楚。”
贺建平堵在门前,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你先坐下,我有件事跟你谈。”
纸袋上写着县妇幼保健院,我伸出去开门的手停在门把上。
“惠珍,你答应让苗苗接店,我帮你把儿子找回来。”
邱凤兰从椅子上站起来:“建平!”
贺建平把纸袋交过来,里面是一份旧出院记录的复印件,产妇姓名是陶惠珍,新生儿一栏写着男。
我认得自己住院的日期,六月十七日。
六月十七日夜里,贺建平告诉我,孩子没救下来。
这张记录上的出院时间是六月二十三日,婴儿存活,随父离院,家属签名处写着贺建平。
我用纸巾擦掉手上的茶水,纸巾湿了,翻页时黏在纸边。
“你告诉我,孩子没了。”
“当时情况乱,你也刚做完手术,我想着等你身子养好再讲。”
邱凤兰走过来,要抽走记录,我把纸折进病历袋,和母亲今天的缴费单放在一起。
贺建平伸手拉住包带。
“孩子还活着,你先把家里这头安顿好,我去接他。”
“地址。”
“人就在水泉村,我都联系上了,你也得答应我,见了他别再闹。”
我把包带从他手里抽回来:“他叫什么?”
“陶远。”
文小莉把剩下的茶倒进水池,水龙头开着,盖住了邱凤兰在旁边的几句埋怨。
我走到贺建平面前:“电话号码给我。”
他还拿着手机,等我往下讲条件。
我直接拨了病历袋上印着的医院总机,询问本人查阅旧住院资料的手续。
接线人员让我带身份证去病案室登记,具体保存情况需要现场核查。
贺建平把电话报了出来,又添了一句:“邱老三养的,孩子这些年也没吃亏。”
电话接通,我报出自己的名字,听筒里传来搬动铁桶的响动。
年轻人让我等一等,走到能听清的地方。
“贺建平给你打过电话?”
“我是陶惠珍,我想见你。”
他在电话里吸了吸鼻子:“您先别给他钱,我明天自己来。”
3.
第二天,我到病案室核查材料,归档记录上的日期和贺建平拿出来的复印件相符。
工作人员按手续给我复制了本人可以调取的部分,我把两份材料装好,给陶远发去店址。
他回了一条短消息,说下午到,让我先照顾住院的老人。
我回店时,方广发正挡在后厨门口,贺建平叫来的司机把空周转箱摆了一地。
“贺先生让我们装十二箱,活动快开始了。”
我从冷柜前取出早就写好的备餐单:“答应送的两盘在这里,其他货有客人订了。”
司机往里瞧,等贺建平回电话,老方把已经装好的四箱又搬回了冷柜。
“我们老板回来了,货按她的话出。”
电话一通,贺建平就让我把车装满。
“东西都在锅里了,多送几箱有什么关系?今天来的都是能花钱的客人。”
“昨天王总付的八万,是人家验收过的货款,你拿我今天的货送礼,明天拿什么交货?”
我让司机只装两盘,运费也按事先谈好的付清。
贺建平催我去活动现场,讲文小莉要把三十万的用途给我交代清楚。
我带着公章过去,进大剧院大厅就停了下来。
文小莉站在展板旁,展板上印着惠珍老卤的招牌,下面写着“联合经营,双店权益通用”。
一位拿着充值单的女士正在询问:“我办她家的卡,以后也能到你店里买熟食?”
“我店里按次付钱,暂不收会员充值。”
她把笔帽套回去:“文老板,你刚才可讲,两家店能互相兜底。”
文小莉走过来挽我的胳膊,手指扣在我袖口。
“惠珍,咱们去休息室谈,客人等着呢。”
我把袖口拉出来:“招牌先撤。”
贺建平从台阶上下来,挡住负责挪展板的工作人员。
“夫妻店,她每天只管做卤肉,合作的事我负责。”
我打开手机,把昨晚保存在自己手机里的营业执照页面给主办人员核对。
“我是登记经营者,我今天到场就是要讲清楚,护理中心的会员业务,我没参与,也没承诺替它兑付。”
刚才准备充值的女士把付款页面退了出去,旁边的女店员也停下了刷卡。
文小莉改口:“宣传印得急,用词出了问题,惠珍,你这钱我会还,先把今天办完。”
“三十万借了多久、什么时候还,你给个日期。”
她往贺建平身后看,几个等着交设备的人已经围了过来。
贺建平把我拉到大厅边上,替我把挎包扶正。
“母亲的药费也交了,儿子也找到了,你还缺什么?先回家,晚上我给你做饭。”
我从他手里取回包带,朝工作人员指了指展板上的店名。
“麻烦遮住,我在场等。”
工作人员拿来不透光的贴纸,惠珍老卤四个字盖住后,准备办联名活动的主持人也改了手里的介绍词。
文小莉追上来:“你这时候拆台,已经充值的人都要退,我上哪儿凑?”
“你给他们安排退款,店里的三十万也给我安排进去。”
她拿着手机去联系设备商,刚搭好的体验区撤掉了两台设备,送货的人推着车从侧门出去。
我准备回医院,王总却从入口进来,把一个料包放到贺建平面前。
“你承诺的那批货做不出来,二十万预付款先退。”
我认得包装上的店名,料包却是贺建平找人另装的,里面少了我给食品厂送样时用的几味料。
“下午我去你厂里看留样,合格的货照做,额外收下的这笔,我们给你处理。”
王总收起料包,没再跟贺建平争,约了验货时间就走。
大厅门口,一个年轻人拎着帆布包,正对着手机上的店址找我。
“陶惠珍?”
我走过去,他把身份证拿在手里,却先看向了贺建平。
贺建平拦在我们中间:“小远,见了妈妈,把路上教你的话讲清楚。”
年轻人把身份证收回去。
“你让我告诉她,当年是她签字送走我的。”
4.
我伸手扶住旁边的椅背,椅子向后滑了,我又把它拉回来。
陶远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包带磨破的地方缠着黑胶布。
“这句话,我没答应讲。”
贺建平去拉他:“先回去,家里的事别在外面吵。”
陶远避开他的手,朝我这头转过来。
“您要听,我跟您讲。”
我领他去了店里,贺建平跟到门口,方广发正好把今天的取货单拿出来,让他处理食品厂退货的事。
后厨还在忙,我请陶远坐到靠门的小桌旁,给他端了饭。
他先找水池洗手,洗完又拿自己的毛巾擦,擦到左边肩头时,衣领往下扯了一截,露出一道旧疤。
我手里的饭勺碰到了碗边。
“搬猪受过伤,已经长好了,跟小时候没关系。”
他把衣领理好,在桌边坐下,筷子却还摆着。
“邱老三一直告诉我,我妈生孩子时没了,我跟他姓过几年,办证用的出生材料上姓陶,后来就叫陶远。”
“贺建平什么时候去找过你?”
“上个星期,他让我来城里认亲,讲你开着店,还说家里的姑娘要接手生意,让我帮着劝。”
他从包里取出自己的出生材料复印件,摆在我面前,日期和我查到的相同。
“我问过邱老三,他才改口,说你还活着,让我少去添麻烦。”
我打开手机相册,找到医院核查后的材料,让他自己看。
陶远看完出院日期,把碗往里挪了挪,给几张纸让出干净的位置。
“您当时见过我吗?”
“只见过一回,护士抱来,让我看了一眼,你裹着医院的小被子,左脚露在外面。”
他低头望向自己的鞋,鞋带散了一截,垂在桌腿旁。
“我总以为,您至少见过我长什么样。”
我去后厨拿了个空文件袋,回来时,饭还没动。
“先吃,材料装好,我们找正规机构做鉴定,你也能留一份结果。”
他把筷子拿起来:“费用我出一半。”
“这顿饭你也准备出一半?”
他夹菜的手停在碗上,过了一会儿,才把最上面的鸭腿夹回盘边。
“我平时吃不了这么多肉。”
我把鸭腿拨回去:“我盛多了,你吃剩了我收。”
他低着头吃饭,饭粒掉到衣服上,捡起来时又去看桌上的出院材料。
吃过饭,他要陪我去医院,我把病区位置告诉他,自己去找王总核查料包。
王总留的样品摆了半桌,贺建平额外接下的量超出了店里现有产能,他用别处买来的料凑数,对方试产就发现味道不同。
我停掉尚未发出的这批货,把能按原样交付的数量重新确认,其余的退钱。
“店名是我的,这件事我会处理,合格货照常做,别把两批混在一起。”
王总答应等我三天,先让财务把原来那批货的验收结果给了我。
回到医院,陶远正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拿着一张补缴回执。
“今天又开了检查,我先补了一千六。”
我把同额的钱转给他,他握着手机,支付提示响了才低下头。
“我也是来探望长辈的。”
“你来看她,我领情,治病的钱我来准备,你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他把手机收进包里,接过我手中的药袋。
当晚,我去探视母亲,隔着床栏把儿子的事告诉她,母亲拿着搪瓷缸的手歪了,水洒在被面上。
“惠珍,你先坐下,别站着讲。”
我坐下,把病历袋放在腿上,母亲伸手摸了摸袋口补过的胶带。
陶远在病区外等我,见我出来,把手机上的预约信息给我看。
“鉴定约好了,我明早在门口等您。”
5.
鉴定结果出来这天,母亲已经转进普通病房,陶远拿着两份报告,站在门边等我。
我翻到结论,看完又把报告翻回姓名页,核对了他的名字。
陶远把另一份装进包里,包口拉了几次,布边卡在拉链齿里。
我替他拽开布边,他抓着包带,问得很慢。
“以后,我还来这里吗?”
“来,你姥姥等着见你。”
他跟着我进病房,母亲正戴着老花镜看药单,见他进来,把床边的椅子往外挪。
“坐近些,我耳朵背,你站门口,我听不清。”
陶远刚坐下,母亲就把床头的苹果给他,让他拿去洗。
他捧着苹果走到门边,又折回来。
“您能吃生的吗?”
母亲指了指床头的饮食提示:“护士准我吃,你洗完给我切薄些。”
他切得笨,果肉上全是刀口,母亲挑了一块放进嘴里,把装着苹果的饭盒往我这头推。
“惠珍,你也吃,早上又只喝了粥吧?”
我拿了一块,苹果酸,牙根跟着抽了一下。
陶远从包里取出旧信,信纸从中间折过许多回,折痕处已经破开,用透明胶带连着。
“邱老三给我的,跟出生材料放在一起,他拿这封信找贺建平要过生活费。”
信开头就是我的名字,字是贺建平写的,他写“惠珍”时,总把珍字右下方连成一团。
“惠珍,孩子还活着,我把他留给老三照看了,你妈要再带你去医院问,你先别去。”
后面几行写到检查费用,写到店刚有起色,还写了文小莉的孩子可以先抱来给我养。
母亲把苹果从嘴边拿开,饭盒盖子在她膝盖上扣反了,合了两次也没合住。
“这封信,他给过你?”
我把信交到母亲手里:“我今天头一回见。”
陶远指向纸背上的字,解释是邱老三后来补的,让贺建平按月寄钱,别把孩子留了就撒手。
“他给过两万,后面每个月两百,钱寄到哪里,我小时候也摸不着。”
病房门开了,贺建平提着水果进来,看清母亲手里的纸,塑料袋把手从他手上滑到了手腕。
“老三怎么什么都给孩子?”
母亲把信放在床头柜上,盖住了他准备摆水果的位置。
“你写过,你就认。”
贺建平把袋子放到地上,跟我讲孩子刚出生时检查出了问题,要跑外地医院,他当时手头的现钱不够。
“我原本想把孩子先送过去,你身体养好再去接,后来小莉的女儿抱来了,你天天抱着她睡,我也开不了口。”
“我给苗苗买奶粉时,你从同一张卡里给邱老三寄生活费。”
我拿起床头的报告,让他看姓名下面的结论。
“你这些年开过那么多次口要钱,提儿子就开不了口?”
他把水果袋提起来,袋底一个苹果撞在床脚,滚到了陶远鞋边。
陶远捡起苹果,还回袋子里。
“我小时候生过病,你留过的材料上有,邱老三带我去治过,后来就能上学了。”
贺建平坐到空椅子上:“你能长这么大,我每个月也出了钱。”
陶远指着报告:“这张纸上写着您是我父亲,也没写我得替您劝她交店。”
贺建平去拿旧信,我把信收进病历袋,让他去处理食品厂的退款。
“车先估价,你外面承诺出去的量,别再让工人替你赶。”
他提着水果出了病房,袋口没扎好,刚捡回来的苹果又掉在走廊里。
陶远在门边望了望,回来时把椅子搬到床尾,跟我隔了一段距离。
“您别为了接我回来,把店也弄丢。”
我拉过椅子,坐到他旁边:“店是我干出来的,我会接着干,你想留就留,想找别的工作,也由你自己挑。”
他抓着包带,把刚才整理好的拉链拉开又合上。
“妈,我想先给你帮忙。”
6.
二手车行的人进老巷时,贺建平把奔驰横在店门前,后备箱里还塞着贺苗的马鞍。
车登记在他名下,我请人来估价,能卖成,还得由他本人配合办手续。
他拿着车钥匙,开口就要把三十万的估价款先交给他。
“我去周转,工人工资晚两天发,食品厂的二十万也能再谈。”
方广发从后厨出来,把围裙摘下搭在门边。
“建平,我老婆下周做手术,我得把上个月的钱拿回去。”
后面的年轻工人也停了手,手里还端着准备清洗的托盘。
我把工资表给车行经办人看:“出售成交后,款怎么付,我们三方在场确认。”
贺建平往我身前凑:“你把我管这么严,以后谁还愿意跟我们做生意?”
王总刚好从巷口进来,手里拎着退回来的料包样品。
“我愿意跟能按时交货的人做,惠珍昨天重新排了货期,先前合格的货,我们照收。”
他把样品交给我,转向贺建平。
“额外接下的这一笔,你答应今天给结果,车辆出售你定,我等退款。”
贺建平用钥匙敲着车盖,车行的人看完车况,把价格报到二十九万八。
“有补漆,轮胎也得换,我按现场这个价收,您接受,我们就办手续。”
贺建平让我补差额,讲他车开去店门口,客户都高看一眼,也算替我出了力。
我把手机里的排班安排打开给他看。
“我已经把后面几天的货排好了,工人留下,生意就能做,车卖不卖,你自己定。”
他转头找老方,老方回后厨洗手,没替他讲缓两天的话。
贺苗从出租车下来,看到车行的人,先去拉后备箱。
“爸,卖车怎么不告诉我?”
“车先周转,你训练我再想办法。”
她抱出马鞍,皮靴掉进水坑里,鞋跟上的胶泡开了,提起来时,鞋底张着口。
贺建平弯腰给她捡鞋,拿车里的毛巾擦泥,擦完又跟我讲孩子还要参加选拔。
“苗苗练了这些年,停在这里太可惜,你先把后面的费用给她续上。”
贺苗接过鞋,看了眼他手里的毛巾。
“上次你保证,交完两万八就够,今天教练又发了外地比赛费用。”
她打开自己的手机,朝他这头转过去。
贺建平没看数字,顺手把车钥匙放进她外套口袋。
“你跟你妈讲,她总能想办法。”
贺苗把钥匙取出来,放回车盖上,转头去给教练打电话。
电话里,对方讲清了退课和保留资格的条件,退未上的课,就得让出后续选拔名额。
她握着手机在水坑旁站着,马术包的底已经湿透,过路的电动车按喇叭,她才抱着东西往里让。
“未上的课,按能退的退吧,钱退回原付款卡。”
贺建平伸手去拿她的手机,她把电话挂断,先把鞋装进了包。
“你答应我的事,别再让我去找她。”
车行经办人又来确认出售意向,贺建平在车边走了一圈,终于答应配合过户。
二十九万八到账后,在场核对付款,九万八发给工人,剩下二十万退还食品厂。
手机提示接连响起,老方看完收款,给家里发了条语音,让妻子按原来的日期去住院。
王总收起退款回执,跟我确认第二天合格货的交付时间。
车行叫来的拖车进不了窄巷,贺建平自己把车开出去,再回来拿落下的墨镜。
柜台上的墨镜盒旁,贺苗留了退课受理单。
她背着湿了底的马术包往巷口走,路过我时停了下来。
“妈,我先找住处,店里缺人,你给我留个电话。”
贺建平拿起墨镜盒,手机响了,邱凤兰让我们周日回老宅吃饭。
“小莉把中介也约好了,清河湾卖掉,家里的事一次谈清。”
7.
母亲出院后的第二个周日,我去了老宅,陶远留在家里陪她做恢复练习。
邱凤兰摆了六只新碗,我常用的旧碗收进了灶台底下,露出一个缺了口的边。
她把筷子塞到我手里,给我夹了一块肉。
“气出了,车也卖了,吃过饭就把店里的事定下来。”
文小莉坐在贺苗旁边,中介还没到,她先把手机里估出的房价给我看。
“房子卖了,清掉剩余贷款,九十万首付和四十八万装修钱,我跟苗苗商量过,退回来。”
贺建平接过她的话:“这笔回来,其他就别追了,护理中心还得经营,三十万留她应急。”
我把筷子从肉上移开,放到碗边。
“卖房该怎么返,往店里拿的钱该怎么还,分开谈。”
文小莉用手机壳刮着桌布边:“我已经把扩出去的地方退了,设备也在退,会员五十万的退款排着,实在一口气拿不出。”
“你能退多少,哪天退,你自己定下来,我要实际收到。”
邱凤兰把装存折的布包提到膝盖上,解开绳结,让我看里面的钱。
“我这里还有些,你先把公章留下,让建平把新款收进来,大家都有活路。”
我看清熟悉的两本存折,店里每年留作备料的钱,贺建平都让我转来给她保管,讲长辈手里存得住。
其中一本最新余额十二万六,另一本夹着她自己的养老金凭条。
“你的养老钱你留着,替店保管的十二万六退回来。”
她拿布包挡住存折:“你这是连我都防上了?”
“医院窗口前,我找你要过三万,你让我回娘家借。”
邱凤兰开始重新系绳,结打错了,绳头越拉越短,贺建平伸手要替她解,她拍开了他的手。
贺苗拿过茶壶给几只杯子添水,轮到我时,壶里已经空了,她拎着壶去了厨房。
贺建平跟我讲店铺铺面归他家,讲离了这条老巷,我的老客也得丢一半。
“你在外面重新租,还得装修、办手续,守着现成的店不好?以后我收钱,每个月给你留一笔,你妈治病也够。”
我把一直带着的店钥匙放在自己碗边。
“我每年付租金,到了日子会搬,店里的设备怎么分,我们今天谈,付款权限我自己留。”
他用筷子拨开碗里的葱,挑出的葱堆在桌布上。
“你有了儿子,就连女儿都不管了。”
贺苗从厨房回来,茶壶在门框上碰了一下,她没往下接这句话。
文小莉却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讲清河湾卖掉后,两个人先合租,等店缓过来,再把房子买回去。
贺苗把壶放稳,取出自己的马术退课单。
“退的学费回原卡,我查过,还得等几天。”
文小莉伸手要看,她把纸给了我。
“还有,大剧院展板上的‘双店权益通用’,爸爸让我去印的,我没问过你。”
贺建平把筷子停在碗上:“现在讲这个干什么?”
“以后印东西,别再让我拿你的话替她做主。”
文小莉看着女儿,把搭在她椅背上的手收了回去,拉远了自己的椅子。
我把退课单收好:“店里招钟点工,你想做,照常来试,钱按工作付。”
贺苗应了一声,低头把茶杯上洒的水擦干,湿纸巾在手里揉成一团。
中介到后,文小莉和贺苗一起确认售房意愿,返款安排也逐项商量清楚,贺建平先前想从卖房款里抽出的周转钱,没再提成。
饭菜凉了,我和他把离婚后的安排谈到天黑。
店的现有设备和经营由我接手,家里其他财产按协商分开,外面的借款各自联系债权人确认,不拿一句“夫妻已经分了”去推掉旧责任。
邱凤兰退回十二万六,转完钱,把手机往布包里塞。
“铺面月底就收,你搬了别又回来找我。”
我把碗边的钥匙收进围裙口袋:“月底交。”
第二天,我和贺建平提交了离婚登记申请。
8.
冷静期满,我们按预约去领离婚证,出来时,贺建平还在停车处等我。
“清河湾的买家挑装修,小莉让我再劝劝你,四十八万装修钱,少退些行不行?”
我把证件装好,打开中介发来的交房时间。
“价钱你们谈妥了,返款也确认过,按确认好的办。”
他跟着我走到公交站,替我把要上的公交车拦住,还拿出以前用来付两个人车费的交通卡。
我刷了自己的码,坐到靠窗的位置,他拿着卡站在车外,车门合上才往后让。
清河湾的房子办完出售手续,我按约定去现场交接,文小莉正在拆窗帘上的装饰花。
中介提醒窗帘随房,她又把拆下来的花别回去,别针弯了,试了两次才扣住。
贺苗坐在行李箱边收奖杯,原来摆满一柜子的东西,装箱得拿衣服隔开,奖杯底座蹭掉了一块漆。
她拿起来看,找不到掉下的漆片,又把奖杯放回衣服中间。
贺建平想跟买家商量多住半个月,买家已经安排搬家,搬运师傅正在楼下等,交房日期也早就确认过了。
中介把钥匙清点单拿给文小莉,让她把备用门卡一起留下。
“今天交完,明天买家换锁,您还有东西要取,现在一并收好。”
贺建平回头喊贺苗,让她动作快些,贺苗抱着奖杯站起来,外套口袋里掉出一张纸。
我认出病历袋上同样的胶带,弯腰捡起,是母亲入院那天的缴费通知,她帮我拿过,后来收进自己口袋。
七万八千六百四十元,纸上还留着她俱乐部签字笔画过的蓝道。
贺苗伸手来取,我把纸折好,装回包里。
“外婆现在走路能走多远了?”
“从卧室到厨房,累了就坐会儿。”
她去拉行李箱,装得太满,拉链合到拐角就卡住,贺建平过来替她按箱盖。
“住的地方我会找,你先去小莉阿姨家挤几天。”
文小莉从卧室出来,拎着两个装满衣服的袋子。
“房子我还在找,护理中心隔间只能搭张折叠床,苗苗的东西放不下。”
贺建平直起身,擦着额头去看手机,租房信息停在页面上,他没拨电话。
贺苗把箱里最占地方的马鞍取出来,装进另一个袋子,拉链终于合上了。
“我去学校同学合租的地方,有个空床位,先住一个月。”
她报了租金,自己从手机里付出去,支付成功后,才把箱子扶正。
我等中介确认结算,九十万首付和四十八万装修款按此前商定退回,银行到账提示响了,我核对完,把确认页交还给他。
文小莉手机里也收到结算消息,她坐在已经清空的餐椅上,把护理中心那笔三十万的还款安排重新发给我。
“今天先还十八万,剩下十二万分六个月付,我保留原来的小店,慢慢做。”
“日期照你写的走。”
她当场转了十八万,把转款凭证给我看,往常贴着亮片的手机壳已经掉了几块,手指来回磨着露出的胶。
“惠珍,往后我去看你妈,行吗?”
我把手机收起来:“我会问她,她愿意见,我再告诉你。”
她低头继续清理手机里排着的退款名单,没再让我替她说话。
贺苗拿走最后一个袋子,中介跟着进屋核查水电,买家在玄关换了拖鞋,开始量鞋柜的位置。
我先出了门,电梯到了,贺苗抱着马术包挤进来,包带卡住门,她拉了几下才抽出来。
“店里的钟点工,还招吗?”
“招,上午备料,中午洗碗,先试三天,工钱每天结。”
她看着电梯里的招聘广告:“能按月做了,再给我排长一点。”
“你把三天做完再定。”
电梯在一楼打开,她拖着箱子往外走,离开前把俱乐部的退费进度给我看,未上课程的钱已经原路退回。
我查过到账,才给她发了新店地址。
“下周一来这里,八点,先办健康证,按要求上岗。”
她把地址点开,放大门牌号:“你已经找好地方了?”
我手机里正好收到方广发发来的照片,新铺面的水电已通,灶台前空着,等三口锅搬进去。
“月底,我得把旧店的门关上。”
9.
搬店这天,贺建平把几只纸箱放在门房口,问我能不能给他留一张工作台。
“你去大学城,我在这里接散客,老街坊还认这块招牌。”
我指着墙上已经拆下来的木牌,让搬运师傅一起装车。
“你要开店,自己办手续,用自己的名字。”
他从纸箱里拿出半盒胃药,往裤兜里塞,纸盒开口朝下,一板药掉到脚边。
“做了二十年夫妻,连块牌子也要拿走?”
方广发从里面抬出小秤,招呼我核对要装车的设备,我过去看清,按昨天分好的位置放好。
贺建平跟进来,想从货架上留几包料,我把分装好的料收进周转箱,合上箱盖。
“租金结到今天,水电表我拍好了,屋里的东西搬完,你来验。”
他把手里的空袋放回去,换了个话题。
“食品厂还有客户找我,你把料给我,我从你这里进货,总行吧?”
“要货照常下单,按量排产,钱付到店里。”
“以前都是月底一起结。”
我在搬运单上写好最后两件设备,交给老方,没替他改付款办法。
门口的货车装到一半,陶远去抬案板,肩头碰到车门,眉毛拧起来,手却还托着板边。
我叫搬运师傅接过去,拉开他的衣领,前两天磨伤的地方又渗了血。
“医生让你少扛重物,你把话听哪儿去了?”
“这块板碍路,我挪上去就好。”
我把他按到空凳子上,拿出药袋,让他自己解开衣扣。
他伸手去接棉签:“我能弄,后面还有东西等着。”
“等着。”
我擦干伤口,重新贴好纱布,把写着换药时间的小纸条塞进他手机壳里。
他去碰壳里的纸,我把他的手拨开,端来灶上晾好的姜水。
“喝完再去清点箱子,重的让人搬,钱已经付了。”
陶远捧着搪瓷缸,喝水时把缸沿缺口转到外侧,这是母亲不用后给我留的,我还没来得及换。
他喝完,又把缺口转回来,用拇指摸了摸。
“换个杯子吧,割嘴。”
“能用,你喝的时候绕开。”
午饭前,他去街口买了两个新杯子,一个放在我装证件的包旁,一个写了自己的名字,旧搪瓷缸洗净,收进后厨杂物箱。
“旧的装葱,省得你舍不得。”
我拿新杯子喝水,杯底的标签还没撕,陶远伸手来抠,我让他先去洗手。
贺苗就是这时候来的,手里拎着新买的胶手套和健康证办理回执。
她来帮着擦货架,擦到最上层够不着,搬来凳子,又被老方叫下去,换了把长柄刷给她。
“踩湿凳子要摔,先把底下擦干。”
她照着做,拧抹布时,水溅到自己的鞋上,脱胶的鞋底用透明胶绕过一圈,胶边已经卷了。
我指了指门边的防滑鞋:“搬东西先穿这双,旧鞋收好,干活得合脚。”
她把手套摘下,翻了翻鞋底,才坐到门槛上换。
贺建平站在她身边,让她跟自己去吃饭,讲附近新开了家她以前爱吃的店。
贺苗穿好鞋,把自己的旧鞋装进袋子。
“我答应下午把货架擦完,你自己去吧。”
母亲在楼上休息,陶远把折叠椅搬到车旁,等她下楼时坐着歇脚,我最后进旧店查看。
墙上留下招牌的钉孔,灶台搬空了,地砖缝里还有洗不掉的卤汁颜色。
贺建平进来验过水电,伸手等钥匙,我把属于这间铺面的两把交给他。
他试着开了下门锁,转身拦住我。
“惠珍,改天我去新店看看。”
“营业时间来,别进后厨。”
卷帘门落到地上,我弯腰扣好底锁,把最后一把钥匙交到他手里。
车里的母亲招呼我上去,陶远已经系好安全带,导航停在大学城南门。
我打开新店钥匙上的塑料套,取出门钥匙,套口太紧,扯了两下才撕开。
“走。”
10.
新店开业前,陶远在墙上挂钥匙钩,我把多出来的一把取下来,交给他。
他往门上比了比,试开了一回,又把钥匙挂回去。
“放店里吧,省得我带丢。”
“你的就带着,晚上收工回来,自己开门。”
楼上租着两间房,母亲和我住一间,他住另一间,床是他自己挑的,选了店里最便宜的款式,我让人换了张厚些的床垫。
送货师傅拆包装时,他站在门边反复看送货单,等人走了,才来问我多花了多少。
“我试躺过,你也去躺躺,合适就留。”
这回他把钥匙装进裤兜,扣好兜口,去了后厨洗手。
惠珍老汤的招牌挂正了,三口锅按原来的位置排开,最靠门的一口先出鸭翅,方广发负责后面的批量订单。
第一单还是老客,专门从老巷坐公交过来,买完鸭脖,拍下新地址给街坊发过去。
“你走这么远,以后我得攒着一块儿买。”
我给他装好,告诉他每周哪天能配送,超过现有配送范围的先不接,免得货赶不上饭点。
中午,附近学生来得多,陶远在收银台照着价格表收钱,遇到临时改份量的客人,先叫我过来确认。
客人走后,我让他把常用的几种份量记在台面上,忙起来不用来回找。
他拿笔写了,字占得大,最后一行挤出了纸边,索性换张大纸重写。
贺苗把洗净的碗送出来,看见纸上的字,伸手要帮他改。
陶远把笔帽扣上:“我自己认得,你先忙你的。”
她缩回手,去端下一筐碗,没再替他做决定。
试工三天结束,她留下来按月做,排班和其他人相同,午休时间也写在墙上。
有天她提前洗完,坐在门边刷手机,我从她身旁经过,她赶紧把手机收起来,要去擦刚擦过的桌子。
我把装好的员工餐给她:“轮到你休息了,吃饭。”
她看了眼墙上的排班,重新坐下,拆筷子时,一根掉到地上,她捡起来丢掉,又去拿了一双。
月底领工资,她核对完工时,多出的半小时拿笔圈出来。
“关门以后收地垫,也算?”
“做了就算,下个月照这个时间记。”
她把工资条折好,装进装公交卡的小包里,旧马术会员卡已经取出来了。
文小莉按期还款,最后一笔十二万中的尾款到账,我发了收款确认,往后的消息就停在这里。
她留下的小护理店还在做,我路过时见过她自己洗毛巾,门前贴着预约时间,扩店的展板撤掉了。
贺建平也来过两回,一回来拿付过钱的鸭货,一回想替我介绍大订单,要我先让出一笔介绍费。
我把供货数量和价钱讲清楚,让客户本人来确认,订单最后没谈成,贺建平在门口坐了会儿,也就走了。
入冬后,他又来店里,手里拎着母亲以前爱吃的糕点,喊我出去谈。
我让他把东西带回去,母亲现在吃东西要按医嘱,他把袋子放在膝上,等到店里客人散了才开口。
“从前你老讲累,我总当你歇一晚上就好了。”
我把最后一份外卖交给骑手,回来擦收银台。
贺建平往里面望,陶远正在给母亲调椅子高度,椅脚下垫的纸板太薄,他拆了重新垫。
“要是早把孩子接回来,家里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我把抹布放回桶里,提着桶往后厨走,他跟到通道口,想接我手里的提手。
“惠珍,你再给我个机会,我从学收银开始也行。”
“店里人员够了,你另找工作吧。”
他站在黄线外,手还朝前伸着,我提桶进去,把通道门关好。
陶远从楼梯旁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出去陪他说几句。
“你有自己的话就去,替我劝的省了。”
他看了看门外,转身去把母亲的椅子挪到饭桌旁,留出了我坐的位置。
贺建平拿起糕点走时,收银台上响起医院复查的提醒。
我打开缴费页面,核对母亲姓名,付清了费用,预约单顺着打印机往外走,陶远拿空文件袋装好,挂在门边。
“明早我陪姥姥去,你睡到闹钟响再下来。”
我伸手取围裙,他先拿走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让我穿好再出后厨。
母亲拿筷子敲了敲碗:“饭都盛好了,你俩还站着干什么?”
我坐下,陶远把新杯子推过来,姜水已经晾得能喝,杯底最后一点标签胶也洗掉了。
饭吃到一半,手机又响,是明天的订货消息。
我把手机扣在桌边,先夹了一块鸭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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