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人群低头盯着手机缓慢前行,这幅画面几乎成了当代生活的标准照。詹姆斯·马里奥特看着它,写下了一本书:《新黑暗时代:阅读的终结与后识字社会的黎明》。他是《泰晤士报》专栏作家,警告说智能手机是文明杀手,印刷品的衰落威胁着「整个启蒙现代性的大厦」,知识将再次成为少数精英的专属。
安东尼·戈特利布在《文学评论》上评述了这本书。他承认,看到那幅画面时,人们很容易点头。但剥去夸张的修辞后,剩下的内容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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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项85人的研究,被用成了什么
马里奥特最常被引用的证据,是一项关于学生读不懂狄更斯的研究。他借此暗示,下一代可能不再阅读莎士比亚、弥尔顿和奥斯汀。
戈特利布把这项研究翻了出来:2015年,堪萨斯州两所学院的85名学生中,有49人难以读懂《荒凉山庄》的开头。仅此而已。一项关于85名学生的调查,被放大成了整个文明阅读能力的判决书。
OECD的识字数据同样被简化了。戈特利布指出,这份数据比马里奥特承认的要复杂得多——一些国家的识字水平有所改善,而下降主要由识字率最低的人群或移民驱动,并非普遍性崩塌。
阅读下降,怪手机还是怪电视
时间线也对不上。戈特利布指出,研究普遍发现阅读下降的大部分时期与电视的兴起重合,而不是智能手机。手机普及之前,阅读曲线就已经在往下走了。
阅读习惯的差异同样巨大。女性阅读量多于男性;1990年代的调查显示,图书阅读率从葡萄牙的15%到瑞典的72%不等。同一个"阅读危机",在不同社会里的形状完全不同。
至于"人们不再深度参与内容"这个判断,戈特利布提醒还有有声书、YouTube讲座和播客——它们不是阅读,但也不是空白。
书籍是抽象思维的唯一入口吗
马里奥特的核心论点之一是:要理解复杂的科学、历史或哲学,「你别无选择,只能求助于书籍」,康德哲学与识字密不可分。
戈特利布用一个历史对照回应:康德的学生确实可以轻易获得书籍,但13世纪巴黎的阿奎那的学生、雅典的亚里士多德的学生,都不能。印刷书籍对严谨抽象思维独一无二必要性的说法,高估了它在历史中的实际作用。
他同意的那部分
戈特利布并非全盘否定。他同意,危险的谎言传播速度前所未有,美国政府的部分机构「实际上在与科学为敌」。
他也看到了一丝反弹的迹象:马里奥特已经丢弃了自己的智能手机;近一半的第一代智能手机用户希望社交媒体从未被发明。
马里奥特那句「没有阅读,世界将变得更不理性、更无序」,以及「自由民主所赖以存在的识字基础正在崩塌」,是这场争论里最响的声音。戈特利布的回答是:事情很少像描述的那样糟糕,而哀叹往往依赖于被夸大的统计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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