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20岁重庆知青为报恩，娶31岁山村寡妇，带4娃守大山50年

四川巴中山里的坪河乡，张志远老人今年七十好几了。
背微微佝偻，脸上刻满了皱纹，裤腿总挽到膝盖，一张嘴嗓门洪亮，满口地道的山乡口音。
没人能看出，五十年前，他是个从重庆来的白净知青，揣着高中学历，满肚子墨水，本来该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更没人想到，当年才20岁的他，会娶大自己11岁的山村寡妇，带着四个没血缘的孩子，在这大山里守了一辈子。

1972年，18岁的张志远响应号召下乡，成了江南县这个偏远山村的头一个知青。
他进村那天，半个村子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城里娃，细皮嫩肉的，会种地吗？”
“看着就像拿笔杆子的，哪能扛锄头啊。”
议论声飘进耳朵里，张志远心里也打鼓。
他从小在重庆城里长大，别说种地，连庄稼苗都认不全。看着眼前一溜土坯房、一块块坡地、还有叫不上名字的农具，他站在知青屋门口，半天没回过神。
自己带来的樟木箱子里，装的全是书和钢笔。本来还想着闲了接着读书，这下子，能不能活下去都难说。

远亲不如近邻。他还没琢磨明白怎么开伙，隔壁的佘林海一家先伸了援手。
佘林海是个地道的庄稼汉，比张志远大12岁，家里四个儿子，最大的才8岁，最小的还在吃奶。日子过得紧巴巴，人却实诚。
每天上工，佘林海都特意喊上他。手把手教他认农具，怎么握锄头省力，怎么撒种均匀，怎么除草不伤到秧苗。
张志远聪明，也肯吃苦。没几个月功夫，地里的活就干得有模有样，翻地、播种、收割，样样都拿得起来。
村里人慢慢收起了轻视的眼神，都说这城里小伙，还真不是来混日子的。

张志远跟佘家也越走越近。
他经常拿着自己的口粮，去佘家搭伙吃饭。四个半大孩子，天天围着他转。
大娃二娃喜欢听他讲城里的故事，讲汽车、讲轮船、讲学校里的黑板。他还会教孩子们写字，在地上用树枝写，一笔一划教。
每次去，胡庭秀都会给他多添半勺饭，家里难得吃顿肉，也总往他碗里夹。
山里的日子苦，可有人帮衬着，有人记挂着，也就不觉得难熬。
张志远总说，佘大哥一家，是他在山里的头一份亲人。

可好日子没过两年，变故说来就来。
1973年冬天，农忙最累的时候，佘林海一头栽倒在地里，大口大口吐血。
送到县医院，是严重的肺病，早就拖成了重疾。
这一下，天塌了。
本来就穷得叮当响的家，顶梁柱一倒，直接就散了架。四个娃都小，最大的还上不了学，胡庭秀一个女人家，医院、家里、地里三头跑，没几天就熬脱了形。
张志远二话没说，把自己攒的所有粮票、零钱全拿了出来，交了住院押金。
每天收了工，他饭都顾不上吃，就往医院跑。端屎端尿，喂水喂药，熬夜守夜，比亲儿子跑的还勤。
他总说，我刚到村里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全靠大哥帮衬。现在大哥难了，我不能撒手不管。

可佘林海的病，还是没留住。
临终前几天，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病床上，攥着张志远的手，力气都没了，眼睛还一个劲瞟旁边的妻子和四个孩子。
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顺着眼角往头发里流。
张志远懂他的心事。
他红着眼圈，俯下身，一字一句跟他说：“大哥，你放心。只要我张志远有一口吃的，就绝不让大嫂和孩子们饿着。”
就这一句话，佘林海紧绷的手慢慢松了。
他看着张志远，慢慢闭上了眼睛。

办后事的时候，张志远披麻戴孝，像亲儿子一样忙前忙后。
村里人都叹，说佘林海没白交这个兄弟。
可谁也没想到，张志远把这份情，扛了一辈子。
佘海林下葬之后，胡庭秀带着四个孩子，日子过得举步维艰。
一个女人家，地里的活拿不下来，工分挣不够，年年超支。家里顿顿喝稀粥，孩子面黄肌瘦。
张志远还是天天往她家跑。
挑水、劈柴、翻地、播种，重活累活全揽下来。放学顺路接孩子，冬天给孩子补衣服，家里有什么吃的，总想着给孩子们带点。
他没觉得有什么。答应了大哥的事，就得做到。

可山里的村子，藏不住半点事。
一个二十出头的单身知青，天天往寡妇家里跑，闲话很快就长了腿。
村头田埂，妇女们凑在一起歇晌，嘴都不闲着。
“哪是学雷锋啊，我看是另有所图吧。”
“一个寡妇家，勾着个年轻知青，怪不得有吃有喝。”
难听话越说越难听，风一样刮进胡庭秀耳朵里。
有一次集体锄草，几个妇女坐在田埂上，当着她的面就说些阴阳怪气的话。胡庭秀攥着锄头的指节都白了，脸涨得通红，当天回家就病了一场。

那天张志远又扛着两桶水过来，刚到院门口，胡庭秀就迎了出来。
她眼睛红肿，声音哑着：“小兄弟，你以后别来了。我一个寡妇人家，不能连累你。闲话太难听了。”
张志远当时就愣了。
手里的水桶重重顿在地上，水洒出来，溅湿了裤脚。
他没想那么多，就想帮把手。可这些流言蜚语，像针一样，扎人。
他站在院子里半天没说话，最后闷声说了句“我知道了”，转身就走了。

那天晚上，张志远在知青屋里，坐了一整夜。
灯没点，就那么黑着坐。
他想，就这么撒手不管？那大哥临终的托付，算什么？
可接着这么帮，胡庭秀在村里更抬不起头，孩子们也跟着受指点。
思来想去，天快亮的时候，他拿定了主意。
娶她。
跟她结婚，名正言顺照顾这娘几个。
看谁还说闲话。

1974年春天，俩人去公社领了结婚证。
新郎张志远，20岁。新娘胡庭秀，31岁，带着四个孩子。
消息传开，整个村子都炸了锅。
村里多少年轻姑娘都偷偷中意这个白净的城里知青，谁也想不到，他最后选了个带四个娃的寡妇。
说他傻的，说他图家产的，说他被鬼迷心窍的，什么说法都有。
张志远全当没听见。
领证那天，他牵着胡庭秀的手，四个孩子怯生生跟在后面，一步步从公社走回来。
他跟孩子们说，以后，我就是你们爹。没人敢欺负你们。

结婚容易，过日子难。
一家六张嘴，天天要吃饭。张志远拼了命地挣工分。
队里什么活最苦、最累、工分最高，他就抢着干什么。
秋天苞谷熟了，山里的猴子成群结队下山偷苞谷。看苞谷地的活没人愿意接，熬夜受累不说，还容易被猴群抓伤。张志远主动揽了下来。
整个秋天，他天天守在地里，白天黑夜连轴转。夜里就披件蓑衣，在地头窝棚里凑合一宿。
整个秋天下来，他晒得跟黑炭似的，人瘦了一大圈，腿被石头划得一道一道的，还累瘸了小半拉月。
可看着收回来的满仓苞谷，看着孩子们能吃上顿饱饭，他觉得值。

后来林场招临时工拉竹子，工分高，每个月还补二十多斤大米。别人都嫌累不愿意去，张志远第一个报了名。
凌晨三点天不亮就出门，到晚上十二点才摸黑回来。
别人一趟拉五六十斤就喊累，他咬着牙，一趟拉一百二十五斤。就为多挣二十个工分，多一斤八两的大米补助。
每天晚上回到家，鞋一脱，脚底全是磨破的血泡，袜子粘在肉上，揭都揭不下来。
胡庭秀端来温水给他洗脚，脚放进去，清温水立马就红了。
她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盆里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这个男人，为了这个家，在拿命扛。

日子就这么苦熬着，好歹一大家子，都活下来了。
1977年，高考恢复了。紧接着，知青大规模返城的浪潮就涌了过来。
邻村的知青一个个收拾行李走了，有的考学，有的招工，都回了城。
张志远在重庆的父母，一封接一封写信，催他赶紧回去。说工作都给他找好了，房子也留着，回来就能过上安稳日子。
后来哥哥姐姐专门跑到山里来接他，拎着他的行李就要走。
张志远拒绝了。
哥哥气得说他，你是不是疯了？你一辈子就耗在这大山里？
张志远说，哥，我知道你们为我好。可我走了，她们娘五个怎么办？
我答应了佘大哥，要照顾她们。

胡庭秀也劝他。
她跟他说：“你是城里的人，本来就不该困在这山里。你走吧，我不怪你。孩子们也不怪你。”
张志远看着她，看着旁边四个怯生生、盯着他看的孩子，摇了摇头。
他说：“我走了，你们咋办？”
“既然说了要照顾你们，就不能半道撒手。”
1980年，知青办最后一次通知返城。
工作人员专门找到他，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错过就再也没有了。你再好好想想。
张志远想都没想，摇摇头。
不走。
我要是走了，这个家就散了。
知青办的人听了都动容，最后特批给了他一千二百块钱的安家费，说算是一点心意，帮衬帮衬这个家。

就这么着，张志远彻底留在了大山里。
春种秋收，寒来暑往，一年又一年。
转眼就是五十年。
当年白净的城里书生，早成了地地道道的山里老汉。脸上的皱纹，手上的老茧，跟土生土长的农民没半点区别。
四个孩子慢慢长大成人，后来他和胡庭秀又添了一儿一女，一共六个孩子。
他咬着牙供孩子们读书，家里再难，也不让孩子辍学。最后六个孩子，一个读了高中，四个读了初中，最小的也读完了小学。
在这封闭的深山里，这已经是了不得的事。
村里人都说，要不是张志远，这几个娃，恐怕连小学都读不完。

后来孩子们一个个成家立业，有的去了县城，有的去了重庆，飞出了大山。
老两口不肯跟着去城里享清福，就守着山里的老房子。
孩子们的孩子放寒暑假回来，院子里叽叽喳喳的，老两口忙前忙后，笑得合不拢嘴。
少年夫妻老来伴，俩人磕磕绊绊一辈子，也真的白头偕老了。
偶尔有人问张志远，这辈子就耗在山里了，后悔吗？
老人每次都笑笑，不正面答。
他这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没享过什么福。年轻时的理想、城里的生活，早就落在了田埂里、苞谷地里。
可他兑现了当年在病床前，对佘林海说的那句话。
这承诺的分量，搁现在好多人恐怕都理解不了。

那辈人，不怎么说大话。
可说出的话，就像钉在墙上的钉子，一个唾沫一个坑。
答应了的事，就拿一辈子去守。
没人逼他，没人监督他。全凭自己心里那点道义，那点良心。

现在的人总说，一诺千金。
可真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人这一辈子，最值钱的从来不是有多少钱，有多少房。
是说话算话。
是坦坦荡荡，是无愧于心。
张志远老人这辈子，没挣下什么大钱，没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他用五十年的人生，写了两个字：信义。
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