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区首个五年规划：对西方金融危机要提高警惕

文丨关品方

今天，特首李家超公布香港的第一个五年规划。笔者认为市民比较关心的是有关国家安全、国际金融、国际教育、科技创新、民生福祉五大方面。今天重点谈国际金融，今后五年对西方金融危机要提高警惕。

中国2023年10月在中央金融工作会议上首次明确提出要加快建设金融强国的战略目标，确立走中国特色金融发展之路，建设中国特色现代金融体系，其核心内容隐藏对西方金融危机的高度警惕。笔者认为这是检讨了2013至2023年期间在土地财政、“互联网+金融”和创新创业就业的整体策略和金融实践的基础上及时提出的。2024年1月进一步系统地阐释内涵，中央开办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推动金融高质量发展》专题研讨班，列出金融强国六大核心要素：强大的货币、中央银行、金融机构、国际金融中心、金融监管、金融人才队伍，明确建设金融强国的路径。去年10月，在执政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上，“金融强国”首次写入五年规划（“十五五”规划建议），将建设金融强国作为“十五五”重要战略任务，配套出台《金融强国建设“十五五”规划》，设置2030、2035阶段性建设目标，落地配套中长期专项规划。

香港特区政府的第一个五年规划要充分融合到国家的“十五五”规划，是应有之义。香港作为国家的国际金融中心之一，当然应该充分配合国家在金融强国建设方面的整体布局。本文尝试提纲挈领地归纳建设金融强国的核心内容如下。

建设金融强国作为国家重大战略部署，其核心目标是2030年形成中国特色现代金融体系总体框架；2035年基本建成具备高度适应性、竞争力、普惠性的现代金融体系。金融强国有六大关键核心要素，要构建六大体系，重点要做好“五篇大文章”。

六大核心要素是金融强国必要具备的能力。

1.强大的货币：提升人民币国际使用，增强全球储备货币地位，稳步推进人民币国际化

2.强大的中央银行：完善现代中央银行制度，做好货币政策与宏观审慎管理，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

3.强大的金融机构：打造门类齐全、抗风险能力强、具备全球竞争力的银行、证券、保险、信托机构

4.强大的国际金融中心：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金融中心，提升大宗商品、基础资产（例如稀土）的国际定价权

5.强大的金融监管：健全金融法治，实现金融监管全覆盖，参与国际金融规则制定

6.强大的金融人才队伍：培育高水平金融专业人才，代代相传

六大支柱体系涉及制度框架的调整和建设，包括以下方面：

1.科学稳健的金融调控体系：完善货币政策框架，兼顾总量稳定与结构优化，维护币值稳定

2.结构合理的金融市场体系：做强多层次资本市场，发展股票、债券、创投、衍生工具，服务科技创新

3.分工协作的金融机构体系：银行、证券、保险、信托应互相交融错位发展，回归服务实体经济本源

4.完备有效的金融监管体系：穿透式监管，监管“长牙带刺”，所有金融活动纳入监管范围（包括贷信息平台）

5.多样化专业性金融产品服务体系：重点做好科技金融、绿色金融、普惠金融、养老金融、数字金融“五篇大文章”

6.自主可控安全高效的金融基础设施体系：支付、清算、征信、交易系统自主可控，利用区块链应用科技，保障金融安全

笔者认为，关键的几条主线思路，最重要的是要以生产、制造、贸易、投资和服务等实体经济活动为脊梁，货币和金融产业是虚拟经济，应服务于实体经济。这种主从关系不容颠倒。中国不可以走美元霸权的道路。西方这条道路的起点是让掌握资本的阶层通过金融市场利用金融系统开发金融产品，囤积越来越多的货币资金，导致贫富悬殊，走上发展歧路；是人类文明进步的极大障碍。虚拟经济服务实体经济是根本宗旨，要避免金融脱实向虚。要以防控金融风险为永恒主题，稳妥处置地方债务、房地产等重点领域风险，坚持“稳定大局、统筹协调、分类施策、精准拆弹”。更要扩大高水平金融开放，统筹及平衡开放与安全之间的关系，有序推进制度型开放。最后要发展中国特色金融文化，坚持“五要五不”，树立正确金融价值观。

建设金融强国是长期渐进过程，不是短期速成目标。要坚持稳中求进，不搞激进金融扩张；不忘中国式社会主义建设的初心，避免货币财富过度分配失衡，坚持走合理的共同富裕道路。

中国特色金融文化的“五要五不”，是为了建设金融强国而配套制定的金融行业价值准则，出自题为《走好中国特色金融发展之路，建设金融强国》的文章。五个原则的完整表述是：

1.要诚实守信，不逾越底线

2.要以义取利，不唯利是图

3.要稳健审慎，不急功近利

4.要守正创新，不脱实向虚（创新必须服务实体经济，反对伪创新、资金自我内部循环空转；金融创新不能脱离真实经济需求）

5.要依法合规，不胡作非为（全部金融活动都置于法律监管框架之下；严禁钻制度空子、规避监管逐利，严守合规红线）

“五要五不”是中国特色金融文化的核心实践价值准则，把中华传统义利观（舍利取义）和现代金融监管（严打贪腐）要求结合起来。诚信是根基，义利是价值观，稳健是经营基调，守正创新是发展动力，依法合规是行为底线。这样总结，真好。

近年中外舆论场有顾虑，以美国为首资本主义国家或将爆发巨大金融危机。持这论调的其中一位知名人物是杰弗里·萨克斯。他（72岁）是美国著名经济学家、哈佛大学博士，现任哥伦比亚大学教授、可持续发展中心主任。他曾任联合国秘书长特别顾问，主导联合国千年发展目标、设计可持续发展目标，主攻全球减贫、债务减免、气候变化；近年经常公开发表对中美关系、国际金融、金砖体系的评论。

他认为未来18个月内，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资本主义体系有可能爆发规模远超2008年因次贷而引起的金融危机。他提出四大底层风险逻辑，核心根源是美国国债债务危机。美国联邦政府债务已突破41万亿美元，债务占GDP超过130%；每年国债利息支出已经超过国防预算，财政收入近25%用来付息，挤压民生、基建开支。大量过去低息发行的债务陆续到期。美国通胀有失控危险。美国长债近日孳息率已超5%，预计很快将要进入加息周期，分几次加息最终或会累积加1%或以上。在高利率环境下需要以更高成本滚动续债（发行新债偿还旧债）；同时多国持续减持美债，海外买家减少，债务循环压力持续加大。

美债已经接近庞氏债务的状态、爆煲的临界点。特朗普想出的解决办法就是明年第一季度推出美元稳定币（笔者下周将另文详细分析）。

其次是AI股市估值泡沫风险。美股AI板块（算力、大模型相关企业）估值持续大幅走高，但大量企业尚未实现稳定盈利，靠资本市场预期驱动估值和股价。类比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如今大量资本涌入AI算力开发建设，资本开支巨大，一旦行业增速放缓，高估值会快速破裂，引发股市大幅下挫，冲击银行与金融体系，继而传导至实体经济。

再其次是地缘冲突与能源冲击，正在放大滞胀风险。中东地缘冲突持续，推高国际油价，带来输入型通胀压力。西方多国本身已经面临高通胀外溢问题，通胀抬头逼迫央行维持高利率，进一步加重企业、政府债务负担，形成“通胀‑高利率‑债务违约‑股市下跌”的恶性循环。即便没有战争，原生结构性风险早晚总会爆发，地缘冲突只是“加速剂”。俄乌冲突踏入第5年之时，特朗普延续巴以冲突，拱火递刀之余、直接落场引爆美伊战争，更是火上加油。

最后是美国内部制度与社会结构性矛盾。美国两党政治撕裂，债务上限、财政政策反复博弈，政策缺乏长期稳定性，市场预期呈现混乱。金融泡沫化、产业空心化，实体经济虚脱，经济高度依赖金融、军工和科技；贫富分化严重，中产阶级萎缩，消费根基脆弱。一旦金融市场动荡，美国内部的社会压力将以乘数效应，放大危机的破坏力。

这方面的判断是推演式风险预警，不等于必然发生。美联储、美国财政部拥有一系列政策工具，可以通过利率、汇率、财政干预、流动性注入、扩缩报表等方式缓解或稀释风险。危机会否爆发、何时爆发、爆发程度如何，都存在很大不确定性。

西方金融体系长期存在周期性危机，债务高企、资产泡沫、地缘冲突是长期隐患，金融危机早晚都会到来（属循环经济论范畴），但危机的触发、时间点和波及的强烈程度很难精准预判。

中国建设金融强国，其中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增强自身的金融韧性，做好外部风险输入的防范，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底线，在全球动荡环境下保持国内金融稳定。从这个角度看，笔者认为，任何过度强调以自由放任和市场选择为理由，放宽对香港作为国家的国际中金融中心之一的警惕性，忘记了预设防火墙、居安思危、要不断完善监管制度的话，会犯下严重错误，羊毛被剪、韭菜被割；值得香港特区政府保持高度清醒的头脑和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