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的一天,成都军区司令部的气氛格外凝重。秘书们翻着电报,谁也不肯先开口:川东北的达县、万县一带,造反派武斗已经升级成准战争,两派人马从砖头石块打到真枪实弹,仅重庆一座城市,一个月就打出了一万多发炮弹,连长江里的轮船都被打沉过几艘。
而此刻,五十八岁的成都军区司令员梁兴初把吉普车钥匙往桌上一放,只说了一句:我去看看。警卫参谋急了,劝他:川东造反派手里有几万条枪,抢的都是部队库存的制式装备,56式半自动、班用机枪都有,您带几个人过去,万一翻脸——梁兴初咧嘴一笑,露出那颗著名的大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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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兴初入川,就是来担大任的。
1967年3月,毛泽东亲自点将,把时任广州军区副司令员的梁兴初调任成都军区司令员。赴任前,周恩来专门找他谈话,开口就是一句老话:"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
总理向他交底:成都军区机关已经瘫痪,四川乱成一团,中央要他去,就是要把局势先稳住。后来毛泽东接见梁兴初时,还送了他一副武侯祠的名联:"能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
梁兴初文化程度不高,当场没完全吃透这副对联,但到了四川,他是把"攻心"与"审势"四个字用到了极致的。
初到四川时,省里的造反派分裂成旗帜鲜明的两派,一派喊"刘张坐牢我坐牢,刘张杀头我杀头",另一派喊"刘张坐牢我把门,刘张杀头我提刀",两边都逼着这位新司令表态站队。
梁兴初眼皮都不眨,说出的立场是"统统枪毙",第二天成都街头的"打倒梁大牙"大字报铺天盖地。他不在乎。他后来在造反派头目面前拍着桌子说过一段心里话:"你们是造反派,我也是造反派,我造了国民党几十年的反,哪像你们这个样?"这话传到上面,有人曾在会上指着他说:"你梁兴初胆子真大,敢讲造反派是造毛主席的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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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川东北的局势,比1967年还要凶险。达县是三线建设的重镇,两派为争夺厂区、码头和军火库,真刀真枪地对轰,地方政府彻底失灵。
梁兴初到了达县,布下了一个令后人津津乐道的局。他通知两派的头头到驻地开会,会场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人到齐后,梁兴初往主位上一坐,开门见山:"我这次带了五个师来,就是到你们这里制止武斗、收缴武器的。"
说完,他抬手一指两边就座的军人,开始一一"介绍各师师长"——介绍到谁,谁便"咯"的一声起立,挺胸待命。一时间,会场里立正声此起彼伏,杀气腾腾。两派头头面面相觑,他们早就听闻这位万岁军军长打仗不要命,如今五个师陈兵达县,谁敢硬碰?第二天,两派乖乖上缴各种枪械一万余支,武斗就此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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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局妙就妙在,所谓"五个师",实际只有一个侦察连的兵力;那五位"师长",不过是临时来开会汇报工作的几个师部干部,被梁兴初临时拉来"客串"的。一将一卒未损,谈笑间收枪万支,虚张声势到了这个境界,靠的正是他几十年战场上练出的胆色。而且他并非一味唱空城计,虚张声势之外是真刀真枪——对拒不缴枪、血债累累的头目,他下令该抓的抓,该关的关,毫不留情,几个罪大恶极的直接绳之以法。虚虚实实之间,川东北的火头被生生摁灭了。
梁兴初这套雷霆手段,很快被造反派添油加醋写成材料告到了中央。毛泽东看过材料,不但没有责备,反而说了一句很有分量的话:"还是打大仗的人敢讲真话。"
这句话,是毛对梁兴初治川的最高评价,也点透了二人之间的默契:毛点这位虎将入川,本就是要以猛治乱;梁兴初敢在满屏假话的年代讲真话、做硬事,正合"能攻心、善审势"的治蜀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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