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丨姚晓峰谈《交锋》：“真实”是追求，也是底气

9月，国产剧中最值得说道的，当属《交锋》。

这部以九十年代台海危机为切入点的国安反谍大剧，甫一开播便引起了各方的热烈反响。尺度之大胆、情节之复杂、刻画之深入，让观众大呼过瘾的同时，也为同类型剧集树立了新的创作标杆。

如今剧情过半，出卖国家机密的科学家曹了平（岳旸 饰）已经落网，林看山（欧豪 饰）的特务身份彻底暴露，马憩（王凯 饰）的命运走向则愈发扑朔迷离……交锋未止，胜负未定。

值此剧情正酣之际，小编与《交锋》总导演姚晓峰进行了一场深度对话。

9月6日，《交锋》开播。当晚，“交锋 尺度大”便冲上了微博热搜。这既是观众对这部作品的第一印象，也是它区别于同类作品的第一道分水岭。

这种尺度上的破格从何而来？答案是“真”。

姚晓峰表示，“尺度大”是观众给的评价，但主创团队并没有刻意追求尺度，“我们追求的还是真实”。

“真实”是追求，也是底气。《交锋》由国家安全部主导创作，柠萌影视出品制作。编剧王小枪采访调研一年多，接触了大量真实案例。“我们前期也查阅了大量资料，研究九十年代各个地方人们的穿着、语言、用品，身份证字样的差异等很多细微处的历史细节。”

尺度破格，意味着《交锋》拍到了许多此前同类型作品未曾触及的地带，落实到导演工作中，这也代表着前所未有的工作难度。

“《交锋》的场景量是我拍过的所有戏里最大的一次。整部戏有将近1000个场景，正常来说一部戏通常是五六百个场景，这部戏的场景量远超其他剧集。完成难度非常大，需要有非常专业的制片团队把控，才有可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这个任务，好在出品方柠萌影视非常有经验。”

这种体量上的压力，从涉及的地域跨度便能窥见一斑。光是第一集，剧中就出现了大陆、（中国）香港、（中国）台湾、东南亚四种差异鲜明的空间风格，风土人情各不相同，这样的城市差异，如何一一还原？

姚晓峰的办法，是抓住每座城市最具代表性的视觉符号与空间气质。（中国）香港是霓虹、拥挤与商业气息，（中国）台湾是骑楼、庙宇与市井烟火，北京是秩序感，闵中则是海滨城市的潮湿，以及阶梯与茂密树冠交织出的幽密感。他强调，“环境是要参与叙事的。”

蒋在珍（吴越 饰）和联络人魏广进（成泰燊 饰）接头后，交换完情报，二人聊起的是家乡的关帝庙；曹了平信誓旦旦说自己从未背叛国家，同事一句“你敢对着妈祖发誓吗”，立马让他哑口无言。

作为一部谍战剧，《交锋》中还有大量猫鼠游戏式的监听、跟踪、追捕戏份，极大地提升了故事的紧张感，但这类戏份人物多、场景杂、动线复杂，非常考验功力。

比如何春晓（彭昱畅 饰）、锦兰（周依然 饰）监听林看山的戏份，剧组专门做了户型图用到剧情之中，监听时两人会用小棋子在图上模拟林看山移动到了厨房、卧室或是客厅，非常清晰。

“紧张感是靠空间、镜头、节奏一层层叠加出来的。我们把信息藏在细节里，再用类型化的方式把它们释放出来。”

带着这些答案，回看“交锋 尺度大”这个热搜话题，我们或许可以换个说法：观众感知到的“敢拍”，其实是因为主创把“真”做到了——真实的事件底色、真实的城市肌理、真实的人心防线，以及剧组为呈现这一切所下的扎实功夫。当一部剧处处都在为“真”较劲，它自然就有了破格的底气。

扎实立体的人物群像，是《交锋》的另一大看点。

从阵营立场来看，台湾“军情局”里有小心周旋的朱应甲（祖峰 饰）和老辣通透的郑桂平（高捷 饰），国安局里有统筹全局的吴声来（董勇 饰）和躬身实干的魏广进；

从代际传承来看，马憩与何春晓、朱应甲与林看山，恰好构成两组跨越阵营、互为镜像的师徒对照组；

从阶层光谱来看，剧中既有曹了平这样身处时代前沿的科学家，也有金丽娜（邱天 饰）、路志非（谷嘉诚 饰）这样被时代洪流裹挟、挣扎求生的小人物……

当各色人物次第登场，《交锋》便不再局限于类型框架，而成为一幅折射时代风云与人性幽微的世情长卷。

而在这幅长卷中，最先落笔的，是蒋在珍。

“蒋在珍这个角色，从结构上说，意义在于‘启动’，她是一个起点。吴越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演员，她几场戏就能塑造一个完整的人物。”姚晓峰说。

开篇剧情同样经过了主创团队的打磨与考究。

如果说蒋在珍是开场的惊鸿一瞥，那么贯穿全剧的，则是王凯饰演的马憩。作为全剧的核心叙事锚点，马憩称得上是一名非典型谍战剧男主，行事不拘小节、大胆出格，与王凯以往塑造的沉稳正派角色有着强烈反差。

关于情报人员的工作性质，剧中多次出现了“矛与盾”的比喻，而在姚晓峰看来，马憩正是“矛与盾”的结合体。此前在一线，他是冲锋在前的“矛”；调回后方，他成了“盾”，但骨子里的东西没有变。

“马憩是个独狼型人物，特立独行，在平常生活中会有些格格不入。这种不合群不是刻意叛逆，而是职业性质决定的。王凯以往在角色中呈现的‘稳’是底色，马憩要的，就是把‘稳’的外壳打开，露出底下的不羁与锋利。王凯过硬的演技让这个人物立住了，完美呈现出了他的特质、精神和魅力。”

“《交锋》讲述三代国安干警二十年的坚守，从剧本底层定位来说是群像戏。作为贯穿全剧的核心人物，马憩的塑造和呈现基于剧本，又在王凯的演绎之下做了很多加分。看到最后，我相信大家会对马憩肃然起敬，也会更深刻地感知到一代代国安干警的坚守和不易。”

聊到与王凯的合作，姚晓峰分享了片场的创作细节：“在片场我们也经常一块儿琢磨，如何加强这个人物的呈现，包括每一次蹲守、出击、审讯的状态，他与春晓的师徒羁绊，和林看山之间的交锋博弈，以及家庭境遇带给这个角色的影响。也正是因为王凯的精彩演绎，才让观众觉得意犹未尽。”

而在台湾“军情局”的故事线上，朱应甲和郑桂平同样让人印象深刻。尽管两人都属于“反面人物”，但出人意料的是，社交平台上网友讨论最多的，反而是他俩日常相处的戏份，调侃“李涯这么多年终于弄明白人情世故这点事了”。

“朱应甲是一个情报高官，但他也是一个人，每天要做的事情，其实跟一个普通的中年人没有太大区别。他在院子里的空地种菜的时候，穿着拖鞋搭着毛巾，特普通一个人。但这些细节并不是闲笔，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人，可能就会有别的身份，危险有时候就是在日常的、有烟火气的环境里，才能让我们更感受到隐蔽战线的不易。”

再比如剧中郑桂平和朱应甲的对白，比起晦涩难懂的专业词汇，更多的是生动的比喻和口语化的表达，这也拉近了剧集与观众之间的距离。第五集中，郑桂平就把搞情报比作上菜，“没有大菜，就把小菜堆成山”。

对此，姚晓峰解读道：“这句话放在一个军情局负责人的嘴里，表面上是说情报工作的日常，实际上是在说一种生存逻辑——他不管情报的质量，只管上面满不满意，位子保不保得住。这个人物身上的那种算计和疲惫，是通过这种家常话透出来的。”

从蒋在珍的片羽留痕，到马憩的“矛与盾”，再到朱应甲、郑桂平身上的烟火气，《交锋》的人物塑造始终遵循同一个逻辑：故事归于实处，人物立于生活。

当每个角色都能在日常细节中找到来处，这出群像戏便活了。而这，或许正是这部国安大剧让隐蔽战线不再遥远的关键。

今年是姚晓峰深耕导演行业的第二十一个年头，《交锋》是他首度触碰当代国安题材的重磅作品。

拿到剧本后，他最直观的感受是“大”——体量大、人物密度大。

“（王）小枪的剧本是网状的，一上来你看到的是多个互不相关的人物点，随着故事推进，这些点逐渐相交，织成一张网，把当代隐蔽战线的交锋情势、众多人物的命运，一并织进二十年的时代变迁里，承载着着时代巨变中沉潜往复的张力。”

而“人与时代的关系”，正是姚晓峰一直想在作品中探索的母题。

十年前，《大丈夫》《恋爱先生》立足当代生活，聚焦都市男女的情感纠葛与成长困惑；近年，他不断突破创作舒适区。从运河题材的《北上》、谍战剧《追风者》再到《交锋》首探国安赛道，他的创作领域持续拓宽，但“关注人与时代关系”的创作内核始终未变。

姚晓峰对这次探索既感恩又有遗憾：“很感谢柠萌能找我做导演，让我有机会参与这样一部意义重大的作品，这次的拍摄有收获，也有遗憾。”

在姚晓峰看来，不同阶段的观众对内容的需求各不相同，如今他只是在用更类型化的表达呈现作品，同时也更关注，一个人如何在时代里活着、怎么选择，如何参与时代的变化、又被时代改变。

在这个过程中，姚晓峰的创作版图一直在扩展，也亲历了内容形态的几度更迭。眼下，AI长剧开始登上大屏，技术与创作的关系成了行业绕不开的话题。

身处行业变局，姚晓峰认为，AI的快速发展其实给创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AI能帮助很多工作提高效率、降低成本，让行业更加健康有序地发展；AI能帮有才华的人克服周期上、技术上的难题。我们也一直在学习AI相关技术，打算把它运用到接下来的作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