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58岁离开后，我开始了漫长的自救 | 人间

都是摆小摊的中年妇女了，有什么好不好的，自己高兴就好。

配图 | 《去有风的地方》

我是金融专业毕业的，却一天金融也没做过。大学毕业后的十几年里，我有四分之三的时间在做以占星为基础的疗愈工作，收入足够生活，给别人讲了很多安慰和开解的话，可轮到自己，我却没有办法。

2023年11月15日，我的母亲永远离开了我。她走时58岁，我39岁。疫情后，母亲的身体状态一直不好，2021年5月4日，她从老家来到我这儿，和我一起生活，直到离开，我们一共相处了925天。这大概是我有记忆以来，和她相处最久的一次。

以前人们常说，人这一辈子什么都有定数，我不太相信。她走后，我却开始相信了，觉得这925天，就是我们母女这一辈子朝夕相处的极限值。

后来，我去商场摆了小摊。第一场市集，三天只卖出三单，一共收入398元，却成了那段日子里，我想起她最少的三天。

母亲走后的第一个月，我不敢让屋子太安静，不停地刷电视剧。我只能看两种，一种是悬疑剧，情节高度紧张，需要把注意力全部放进去；另一种是高甜剧，从头到尾都是粉红泡泡。

后一种也有风险。一旦出现家庭情景，我要么快进，要么直接退出。电视剧可以选择，吃饭、上厕所却还是要回到现实。就那短短几分钟、十几分钟，关于她的回忆也会猝不及防地袭击我，在餐桌上掉眼泪，坐在马桶上也掉眼泪。

第二个月，我放弃了“电视剧疗法”，索性让这些回忆暴击我，哭也哭个痛快。但还没熬过一个月，我就觉得自己也快不行了，站起来天旋地转。

我告诉自己，生活还要继续，我得活下去。我开始每天找事情出门，可每次回到家，站在门口，又会不由自主地陷入对她的回忆。直到有一天早上洗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去出市集吧。

“市集”这个词，是我那段时间刷网上看到的。起初我不太明白，直到元旦，家附近的商场办了一场市集，我才知道，就是把小摊主集中到一个区域，组织一个小市场。

摊主通常要有自己制作的特色商品，或是符合某个主题的商品。我想起，自己曾经给顾客定制水晶饰品和摆件，这些东西可以拿去卖。

打定主意，我开始在网上搜怎么加入市集，去储物间翻以前剩下的原料，又上网补了一些货品。很快，我找到一个专门组织市集的人，她告诉我，近期有春节市集，两个商场还在招租。

离家最近的那个商场已经有卖水晶的摊主报名，我去不了，只好选了另一个稍远的商场——恒隆广场，一共三天。

第一次去，我不知道要准备什么，照着网上的样子买了一块桌布，还有一些道具。早上八点，商场还没营业，我们从员工通道进去。商场给我提供了一辆长1.5米、宽0.7米的小花车，其实就是一张带小棚子的桌子。

我学着旁边的人摆商品，很快发现一个问题：别人都有射灯，我没有。等大家摆完，打开灯，只有我的摊位乌漆嘛黑。好在水晶折光不错，借着旁边摊位的光，还能有点闪亮。

商场开始营业，陆续有客人路过，停下来看，却始终没人在我这里停留。恒隆广场楼上是写字间，顾客大多是楼上写字间的员工，也有商场店铺的服务员。我怀疑是不是摆得不专业，不停调整，可摆来摆去，也没多大变化。我在其他摊位前绕了好几圈，想参考一下别人的陈列。

我的东西太少，颜色也太单一。但只准备了这些，没有办法，只能挺着。下午三点半，终于来了第一个客人，是旁边“妈妈的米线”家的服务员，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她看中一条黑檀加朱砂的小手串，我标价79元，她想50元买。

我想了想，觉得第一单顺利才吉利，就同意了。付款时才发现，自己连收款码都没有，只好加微信转账。虽然被讲了价，但第一单成交了。这是近两个月来，我第一次因为一件正在发生的事，主动地感到高兴。

第一天的好心情也仅此一单，后面两天，平均一天一单。三天总收入398元，这次的市集是商场直招，没有摊位费，但是除去停车费和商品成本，我也几乎没赚什么钱。

但对我来说，这三天最大的收获并不是钱。白天，我观察行人，琢磨摆放，晚上十点多回到家，可能因为累了，洗完澡，躺下就睡着。这是近两个月来，想起她最少的三天。

我觉得市集适合我，于是跃跃欲试，开始报下一场。

第二次是春节档，从初二到初七，一共六天，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商场。我自觉有经验了，买了几个射灯，又添置了商品。

市集开始前，我在家动手做水晶手捻、水晶手串，还有用碎水晶混合滴胶做的小摆件。这让我待在家里的时间也忙了起来，比“电视剧疗法”管用一些。可到了开市那天，我才发现，这次商场没有提供电源，买来的射灯用不上。

我大致观察出两类摊主。一类是青中年人，他们或许是失业了找点事做，想多些收入，或许是不喜欢刻板工作，靠爱好出来试试。另一类，他们大多年过五十，手艺庞杂，阅历丰富，聚集在所谓的“非遗区”。

至于那些“非遗证明”怎么来的，我听过五花八门的说法，也未必弄得清楚。这群人最鲜明的特点是江湖气，见过的人，仿佛比我吃过的饭还多，不少人来摆摊主要是打发时间。

这次，我因为报名晚，就被安排在一群被归入“非遗手工人”的摊主中间。我旁边是看手相的大爷，还有一位卖扫把的大姐，像是这群人的头，声音最大，刚开市就挨着摊位巡视，给其他人指导。

另一位卖银饰的大姐倒是安静，不卖货的时候，身边摆着四部手机。她说，那些手机都在“挖矿”。我身后还有卖鱼片和牛肉干的摊位，味道飘过来，恍惚觉得自己待在超市。

夹在这群人里，我像个异类。只有我的桌面做了造型，摆的东西也不那么日常。我慢慢意识到，商品还是要放在合适的位置，光把自己的桌子摆漂亮，并不够。

这次六天一共收入750元，数字看着比上次多，可这次赶上春节，客流量大，理应是“旺季”。我算了一下，每天摊位费50元，加上停车费、吃饭、原材料成本，按我当时的账，最后还亏了几百块。

但我的脑子里，终于进来了一些别的东西。我开始琢磨怎么摆、怎么卖，关于母亲的画面少了。我觉得这次亏得有价值，安慰自己，也许只是和“非遗”区域格格不入，下次换个地方，就会不一样。

于是，我又开始寻找新的档期。

第三次我参加的是长期市集，商场才开业不久，但是这个区域是学区集中的地方，居民消费能力很强，而且租金便宜，一个月600元还能免费停车。我给花车也换了模样，是个三面都能营业的铁皮亭子。我在这里认识了第一位市集朋友，小云姐。

她卖古珠，和我一样，自己设计、制作手串、耳饰和项链。不同的是，她用的原料多是老料玛瑙和工艺玉石，我用水晶。

第一次见面，她穿一件牛仔衣，里面是白T恤，下面是卫裤，短头发，戴眼镜，白白胖胖，个子不高，看着四十多岁。说话抑扬顿挫，和我印象里的东北大姐不太一样，反而有些南方人的精致腔调。

她的陈列很有格调，像网上那些市集博主，处处有设计感。她要了两面展台，我要一面，我们共用一个亭子。

小云姐不像我印象中“传统的摊主”。她有那些大爷大妈的年纪，却没有他们的江湖气，有手工摊主的小才情，又更自由，全凭兴趣。

她来市集的理由，和我有些相似。我想找个出门的理由，有个转移精力的出口，她是想少和老公待在一起。第一次听到，我只按字面意思理解，以为是中老年夫妻相看两厌，也懒得听那些家长里短。

人少的时候，我和小云姐坐在摊位后面，各自在小桌上做手工，无聊了，就聊几句。

慢慢地，我开始说起妈妈。每次提到“妈”这个字，眼泪就像没有阀门的水龙头，怎么堵都往外渗。当我为自己的泪点低而遮掩时，却发现她也在跟着掉眼泪。

不是浅浅地共情一下，而是鼻涕眼泪交加的真枪实弹。有时看她哭得比我还厉害，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无情了。每日一哭，渐渐变成我们的“泪聊时光”。我也从一次次聊天里，拼凑出了小云姐的生活。

她是土生土长的沈阳人，出生于六十年代，是那个年代少有的独生女。她其实只比我妈小一岁，退休前在机场工作，父亲是机场工程师，母亲是老师。

她也是那个年代少有的大学生。她说，自己是第一批支援深圳建设的东北人，毕业后在深圳机场工作了三年，后来因为母亲身体不好，回到东北。

小云姐在感情上兜兜转转了几个，31岁的时候，小云姐结婚了，丈夫是个比她大十二岁的音乐人。按她的说法，对方没有太稳定的收入，只有一套房子。婚后，两个人住进她父母的干休楼，家里的一切开销，连孩子育儿嫂的钱，都是父母出的。

可在她看来，丈夫并不感激两位老人，对她也很一般，没有那个年纪该有的成熟。他们争吵，父母都看在眼里。起初，父亲还会找女婿聊聊，后来也只剩叹气。

小云姐说，她这辈子最好的运气，都是父母给的。父母太爱她，对她的选择无条件包容。可最让她意难平的，也是父母的离开。父亲向来身体不错，发病前一个月，她还带着他到处拍照，他走时才72岁。父亲离开的第三年，母亲也走了。

每次在干休楼看见父亲原来的同事，九十多岁还健在，她就忍不住觉得，是自己让父母跟着操心，他们才会那么早离开。

听到这里，我开始理解，她对丈夫的怨，不只是眼前的婚姻生活，还夹着对父母的愧疚，只要想起自己曾让他们担心，就很难放过自己。就像我提起妈妈，有时说得最多的反而是抱怨，怨她以前陪伴我太少。仿佛只要还有什么账没有算清，她就不该这样离开我。

这场市集一共两期，整整两个月。我和小云姐每天哭聊，后来再哭时，心脏那个位置不那么疼了，更多只是情绪上的波动。

这两个月，我平均每个月收入一万多，是意外之喜，不少客户都是来陪孩子去楼上的教培机构上课的。我也忽然有点理解那些出来打发时间的大爷大妈了，摊位上有生意可做，有人可以说话，观察不同的顾客也很有趣。

有时候一家三口来商场转，女士在看，男士往往就是敷衍几句，还有的就露出不屑的表情，直到女人没心情买。只有极少的男士会主动帮女士挑，提供情绪价值，市集让我具象化地看到了每个家庭的灵魂。

这一期市集结束后，我回到家，头两天很轻松，似乎终于能接受妈妈离开这件事。可一周后，看见她以前常坐的位置，眼泪又掉下来。

我担心自己又沉溺在低落的情绪中，决定还是要感受真实又鲜活的生活，于是又报一场市集。

我在青年大街的一个老牌商场又报了长期市集。这次有个海洋球主题，商场一楼大厅放了球池，每天一群孩子在里面打滚，我们的花车就围在旁边。

邻摊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摊主，我叫她静姐。虽然叫姐，她看着却比我年轻，及腰长发，皮肤白，眼睛有神，穿衣服是欧美范儿，很时尚。

第一次市集，我就见过她，只是不愿意亲近。她来得早，摆完自己的摊位，就开始指挥旁边的人，我以为是商场工作人员，后来才知道，她也是摊主。

可相处几天，我发现她并不是那种特别爱张罗的人，只是有时比较有责任心。有一次，我说：“如果以后不出市集，想去考个研。”她问考哪里，我随口说了个离家近的学校，鲁美。她听完没说话，转头走了。

当时我觉得这个反应奇怪，后来从别人那里听说，她就是鲁迅美术学院毕业的。

我们真正熟悉，是因为每天下午三点半，她都要接孩子放学，请我照看摊位。六点左右，她再带着儿子回来。儿子读小学二年级，是个小帅哥。

有一次，我问她：“鲁美毕业，为什么做自由职业？”如果她卖的是自己制作的手工艺品，我可能不会这么问。可她是从线上批发平台拿货的饰品摊主，这和我想象中的艺术生不一样。

她听完就笑了：“鲁美的怎么就不能摆摊了？”后来，她说起自己的经历。当年想考中央美术学院，没有考上，文化课成绩不错，被天津工业大学录取，她却选择复读。第二年仍没考上央美，最后去了鲁美。

毕业后，她没有做和专业相关的工作，而是和朋友开服装店。最多的时候，沈阳每家家乐福门口都有她的店。后来因为生孩子和疫情，她关了店。

出来摆摊，是觉得自己的情绪出了问题。有段时间，待在家里经常害怕，也说不清怕什么，只要超过二十四小时不出门，就觉得憋得喘不动气。

我有一点理解。我妈走后，家里的安静、到处都是她的回忆，也会让我心疼得喘不过气。可我又不太理解，静姐父母健在，还有那么乖的孩子，她总不至于和我一样吧。

后来，聊起彼此的原生家庭，静姐说，她妈妈精力旺盛，凡事要体面。她是家里的二女儿，上面有个姐姐。青春期时，她觉得自己长得普通，满脸痘，牙也龅，自卑几乎是那几年的主旋律。

很长一段时间，她在家里存在感很低，生活几乎都由妈妈安排。青春期唯一一次坚持主见，就是复读，结果还是没考上理想的学校，打击不小，却也让她开始彻底放飞。

读书时，她做兼职、开美术班，赚到钱就用来改造自己，割双眼皮、矫正牙齿。她越放飞，妈妈越唠叨，妈妈越唠叨，她就越放飞。很长一段时间，赚钱、花钱，都是为了让自己高兴。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像妈妈一样，过别人眼里的体面人生。毕业后不选妈妈认为体面的工作，自己做生意，结婚没有找学历相当的人，选了一个大专毕业的丈夫，过年不走亲戚，甚至不回公婆家过年。她一直在选择自己觉得舒服的生活。

如今父母年纪大了，妈妈在老家帮姐姐带孩子，没有精力再管她。听她说这些，我反而觉得，她像是失去了一个可以对抗的对象。

过去，她的许多选择都带着向妈妈证明的劲头：生活还有另一种过法。如今妈妈放手，那股劲儿也没了着落。也许，这也是她很难安稳地待在家里的一个原因。

我想到自己。当年选择离开家乡，也是想远离妈妈，向她证明，她说过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我做到了。可如今她不在，我却成了那个永远飘着、无法落地的人。

这场市集的第二期，小云姐也来了，我们又恢复了每日泪聊。静姐有时加入，但很回避情绪太浓的话题，每当我们聊到泪眼婆娑，她就主动撤退。

这期，她还带来一位新的姐姐。我们根据她工作室的名字，叫她七巧姐姐。她和静姐、小云姐都认识。

第一次见面，静姐让我猜她多大。七巧姐姐个子不高，皮肤白皙光洁，身材匀称，眼睛很亮，浑身有种俏皮的神采。我心想，既然让我猜，肯定得反着来，就故意往大了说：“四十岁。”

她听完，像小姑娘一样摆着手跳了一下，哈哈大笑。静姐说：“七巧姐姐今年四十七了。”即使有了心理准备，我还是很难把眼前这个蹦跳的人和四十七岁对上。

七巧姐姐是纯粹的手工艺人，卖拼布做的耳饰、发带、胸针，摊位上所有东西，都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她待在摊位的时间，手上几乎一直戴着顶针缝东西，只有客人来了，才放下针。

她的销售能力也不差。从来市集的第二天起，几乎每天的销冠都是她。商品单价从15元到68元不等，价格不高，她却总能卖得最多。

后来聊天才知道，她二十几岁就在三好街卖电脑产品，从普通店员做到店长，再到沈阳一家惠普经销商的店长主管。按她的说法，那是当地最大的惠普经销商。直到遇见丈夫，她才离开销售岗位，跟他去上海发展。

我很好奇，她后来为什么又回了沈阳，但没有合适的时机，也不好追问。

有一次，我和小云姐泪聊，七巧姐姐也在。我们说到动情处，她吸吸鼻子，说：“你们呀，就是太容易伤感了。你看我就觉得我老公那样挺好的，他永远就停在35岁，我永远看不到他47岁什么样。”

我没听明白，看了一眼小云姐。小云姐点点头，我才反应过来。原来，去上海发展的第三年，七巧姐姐的丈夫突发心脏病去世。后来，她回到沈阳，照顾自己的父亲和公婆，此后再没有结婚。

她在离两家老人都不远的地方租了工作室，白天做手工，晚上哪家需要，就去哪家照顾。两边老人状态都好，她就在工作室的沙发上过夜。

这些年，她的生活和不少同龄人不一样，除了照顾老人，许多时间都花在拼布上。产品不愁卖，常常是不够卖，但她的需求也不多，每年只要赚够房租和生活费，就不再出来。

我曾忍不住想，这是不是她看起来年轻的原因。她把丈夫永远的三十五岁，留在了自己的生命里，所以也仿佛保留了他们共同生活时的某种神采。

但我并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工作室的夜里，会不会难过。那天，她也是吸了吸鼻子，才说出那些话。我看到的，是她依然一针一线做着东西，照顾两家的老人，也能在别人猜错年纪时，像小姑娘一样笑起来。

这让我重新想起妈妈。她停在了五十八岁，没有人能看到她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模样。可她五十八岁时的样子，我还记得。

集结束前的一天，我爸打电话，问我最近忙什么。我说在出市集。他显然没明白，听完解释，说：“就是摆小摊呗。”

我笑了：“对，就是摆小摊。”

他叹了口气：“都中年妇女了，去摆小摊好吗？”

如果对方不是我爸，不是我在这个世界仅剩的血缘亲人，我可能已经挂了电话。但那天，我只是笑笑：“都是摆小摊的中年妇女了，有什么好不好的，自己高兴就好。”后来他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

我想起了以前的自己。那时，我也觉得光鲜体面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不允许偏差，甚至不愿意让太真实的烟火气进入自己的生活。

我给顾客讲过很多关于疗愈的话，自以为能提供一些帮助。直到疫情、政策变化、意外的离别接连发生，我才发现，很多话都只是纸上谈兵，真实的日子里，无常会直接落到自己身上，不管准备好了没有。

后来，我在摊位前等来第一个客人，又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断断续续出了一百多天摊，我和小云姐一边哭，一边过日子，也从静姐和七巧姐姐那里，看见各不相同的难处和活法。这些事没有让我一下子不再想妈妈。第一次长期市集结束后，我以为自己好了，回家空一周，仍会对着她常坐的位置掉眼泪。但我的生活里，终于慢慢有了别的内容。

疗愈需要时间和耐心。人可以带着矛盾和恐惧生活，也可以一边舍不得离开的人，一边对眼前的事生出兴趣。哪怕只是重新摆好一条手串，等一个愿意停下来的人。

后来我几乎不再去参加这种市集了，现在的市集好像也越来越流水化了。市集带给我的东西，已经足够了。其实不能说我完全走出来了，但是我不再逃避在家里独处，不会再以泪洗面。

当我想我妈希望我过什么样的人生时，我妈肯定希望我是快乐的。所以我告诉自己，我要允许自己快乐，我不再去市集了，但我要探索更多其他的事情，得到快乐的体验。不过，现在我偶尔还是会和小云姐聊天。

我想，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求必应？答案是肯定的。摆摊和摆烂一字之差，它们都是你的主观意愿的体现，是你可以选择的生活态度，同时也展现着你内在的力量。你想拥抱积极阳光的生活，它也会拥抱你，你想抛弃它，它也会抛弃你。

那些曾经让我无法承受的痛，慢慢变成扎根的力量，我还说不清这个过程是怎样发生的，但至少，我已经有了出门的勇气。

编辑丨小满 实习丨赵雅雯

成春香

多喜乐，常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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