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抑扬顿挫的腔调,在大运河畔悠悠响起,似咏叹,似歌唱,又好像河流与芦苇间传出的自然声响。做了20多年导游,李成林的解说与别人不同,简单直接的介绍中,夹杂着千年运河畔流传的歌谣,古典的故事里,又带着一些市井的诙谐,忽然间就能将沉浸在时间中的游客唤回现实,遥遥地探望那些沧桑岁月。
9月14日,河北省旅游产业发展大会在大运河边的武术之乡沧州举行,来自全球各地的游客、企业家汇聚这里,探访《诗经》传承之乡、武术源流之地、杂技鼎盛之城,在沧海奇侠镇,步入刀光剑影的江湖世界,走进大运河非遗展示馆,探访运河两岸的千年传承,穿梭杂技幻乐城,感受声光电影与传统文化共同织就的奇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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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河北省旅发大会在沧州举办。沧州市委宣传部供图
一脉风流,从《诗经》走来的城市
9月14日,沧州大运河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示馆,李成林刚刚开始新一轮的讲解。从运河的源头开始,燕京八绝,京城兔爷,到燕赵大地的苍茫故事,再到江南水乡的温婉奇迹,沿着大运河流动的足迹,博物馆里一步一景,每一个环节,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每一个世界中,都有无数故事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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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林在沧州大运河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示馆,介绍运河源流。沧州市委宣传部供图
做了20多年旅游讲师,这些故事已经成为李成林生活的一部分。和普通的讲解不同,每一段故事,每一种民俗,从诞生到流传,李成林都讲过千百遍,也学过千百遍,仿佛一个诗人,在吟诵一段历史。
从北京到河北,越过白洋淀的茫茫水面,大运河流经沧州全境200多公里,沿岸水鸟成群,蒹葭成片。
“蒹葭,也可以看作是芦苇、荻花的统称,秋日的水边,一片白茫茫的就是蒹葭。”李成林说,在沧州,蒹葭不只是植物,更是一脉传承两千年的文脉与风流。“沧州河间,就是过去的河间府,这里是《诗经》发源与流传最重要的地方之一。西周时,相传有贤臣尹吉甫最早开始收集和编纂诗歌,他的墓地,就在沧州南皮。先秦时代,诗书散佚焚毁,各家流传断绝,一直到西汉时代,毛苌在这里重新整理《诗经》,让这部中国最早也最重要的典籍重新流传,也就是后来说的‘毛诗’。”
在李成林的解说中,不只有故事,还有许多故事之外的内容。李成林曾经学过民间艺人的腔调,用北方腔调,抑扬顿挫地吟诵《诗经》,“平上去入”的北方腔调,和同样诞生于北方的民间诗歌格外相配,如歌唱,如咏叹,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的古人,在悠悠地唱出古老的歌谣。
从沧州继续往南,山东、江苏,浙江,沿着大运河的方向,把半个中国的内陆航运史,和运河两岸千年文化浓缩一隅,一路曲折前行,水运变迁,非遗流传,俱在其中。
一水贯通,在运河边重塑的生活
千里大运河,沧州可能是运河流经里程最长的地级市。“一船明月过沧州”,这句清代诗人的诗句,是如今沧州人的口头禅,也是这座运河城市如今的文旅宣传语。
大运河纵贯沧州全城,运河繁华之时,造就了两岸发达的商贸产业和富庶的居民生活。运河断流后,两岸曾经一片垃圾成堆的破败景象。而随着运河的复流,两岸的修葺,以及沧州当地文旅产业的发展,“一船明月过沧州”的景象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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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3日,沧州运河畔非遗市集上,正在进行当地传统的高跷舞狮表演。沧州市委宣传部供图
如今,夜游南川老街已经成为沧州文旅最知名的项目之一,也是许多游客到沧州的第一站。游船从沧州大化码头起航,大化,正是沧州曾经的化肥厂所在地,如今是工业遗存文化园区。从这里登船,穿过高高的石桥拱洞,两岸垂柳成荫、芦苇成群。如果在夜晚坐船,恰有一轮明月高悬桥上,两岸宫灯照彻河水,游船过桥洞时,就成了一处绝景。
恢复的不仅是运河风光,还有运河两岸传承千年的文化与生活。就在河北省旅发大会开幕前夕,沧州的运河畔,一座重现运河生活场景的非遗大集正式开业,大集设置了运河之艺、运河之声、运河之趣、运河之器、运河之味五大主题展区,汇聚传统戏剧、传统技艺、曲艺、杂技等7类96项精品非遗项目,其中省级以上项目68个。
秋日的傍晚,大集开始热闹起来,来自运河畔的南北非遗,在这里连番展示,戏剧曲艺、皮影木偶、石影雕、芦苇画、吴桥杂技、地方美食无不具备,一个来自江苏高邮的摊位上,摆着一摞当地的非遗美食“茶干”,“茶干”不是茶,是一种佐茶的豆制品。还有安徽的徽墨,磁州的瓷器等。沧州河间的玻璃工艺品,纯用人工吹制,形态各异,精巧绝伦。沧州是我国重要的玻璃产地,2025年全行业营收达118.9亿元,在传统艺人的手里,玻璃不再是工业材料和生活用品的原料,而是成了创作的素材……
大集还有非遗会客厅和好运美市,引入了汽车后备厢、露营摊位,把非遗技艺和产品,变成时尚潮流的文创市集。还有专门打造的直播间,穿越市集的网红达人,把运河沿线每一个地方的文化与传统,介绍给全世界的观众。
一生之技,于平常中寻找到乐趣
“人人都知道戏法是假的,但戏法仍然会吸引人。”9月14日,沧州吴桥,杂技之乡,江湖文化城中,地摊魔术的传承人刘福强,四平八稳地坐在一张桌子前,展示“三仙归洞”的传统戏法。
“手与眼合,是古彩戏法的关键。”刘福强把几个小球分别扣在碗底,不需要眼花缭乱地移动瓷碗位置,简单的手势下,小球就变得变幻莫测,围观的观众笑成一片,但终究猜不中小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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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4日,沧州吴桥江湖文化城中,刘福强在表演古彩戏法。沧州市委宣传部供图
“现在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刘福强说,“过去手艺人们走江湖谋生活,到了一个地方,在地上铺一块布,盘膝坐在地上,就开始变戏法,条件简陋,随时随地都可以演一场,谋生活。现在有了专门的场地,有了桌子,有了名头,也有了传承。”
吴桥是杂技之乡,也是魔术之乡,在漫长的历史中,这里的人们带着各自的手艺,走南闯北去谋生,只是因为,这里的盐碱地,养不活人。但如今,曾经谋生的手段,成为传承不绝的非遗技艺,成为一座城市文旅产业发展的根基。
江湖文化城建于上世纪90年代,当年同步建成的,还有以江湖文化城为核心的一整座吴桥杂技大世界,这是一个杂技传承为主的园区,也是一座开放经营的旅游景点。许多走江湖的杂技艺人,成为这里的员工,每天按点上下班,每月准时领工资。
刘福强也是从那时候起,结束了走江湖的生涯,到了这里,把世代传承的手艺,变成了安身立命的根本,也变成了这座城中文化传承的一部分,到如今,已经过去了33年。33年中,他在这里演出了无数场,教出了许许多多的徒弟,还带着徒弟们走进大学,把非遗技艺变成大学课程。
如今,在杂技之乡,杂技大世界变得更大了,江湖文化城、江湖大剧院、杂技幻乐城……许许多多和传统技艺相关的文化场馆,共同构成了城市新产业的基础与框架,走进这里,从魔术互动,到大型实景演出,再到声光电影的奇妙体验,足够任何游客在这里流连许久。
一路变迁,把服务变成产业未来
大运河川流不息,两岸的文化传承不绝,在沧州,文旅产业的发展,也永远有新业态、新模式、新体验。
9月14日晚上,运河旁的大化1973室外广场上,一场特殊的演出正在进行,人们在露天的台阶上席地而坐,前方巨大的屏幕与舞台上,一场场运河故事正在上演,船工号子里,千百年间人们清淤筑堤、疏浚河道的场景,重现眼前,碧波荡漾中,撑船的艄公与岸上的居民正在用歌声交流,传统的武术杂技,在声光电影的重塑中,变得奇幻而瑰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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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4日晚,沧州“沧海奇侠镇”,小演员表演武术。沧州市委宣传部供图
这是一场特殊的推介会,大运河沿线八省市的艺人们,齐聚舞台,向全世界展示运河岸边的故事,来自各地的文旅推介代表们,则把大运河两岸的文旅新业态,介绍给所有人。
河流不息,文化常新。新,是这场旅发大会的特点,也是沧州这座城市的底色。旅发大会上发布的《迈向高质量:2026文旅场景创新发展报告》显示,河北文旅场景创新已由单一资源开发和传统景区建设,逐步转向资源、空间、内容、业态和活动的综合组织,一批具有较强市场影响力的文旅场景已经形成,并呈现出资源场景化、空间生活化、内容体验化和业态融合化的发展特征。
沧州,是文旅产业从资源到服务,从表演到沉浸的典型之一,千年文明、传统文化,正在和现代化的产业模式相融合,变成更具生命力的新产业。
“就像戏法,都知道是假的,但不会因此而不喜欢。这是因为,起源于生活的文化,本身一直在人们生活中。变戏法的人不只是表演,而是一直在和观众一起互动,一起寻找和体验戏法的乐趣。”刘福强的感悟,恰好是这座古老城市中,传统文化变身新业态的原因,就像流动的河水,一路向前,从不停息。
新京报记者 周怀宗
编辑 张树婧 校对 赵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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