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店偷排毒气致楼上母子昏迷，班主任打6通电话无人接听，上门救人：开门瞬间涌出酸臭毒气

澎湃新闻记者 吕新文

今年5月22日，居住在东莞一间出租公寓内的母子二人昏迷在屋内，导致失去对外联络、求救能力。发现学生未按时到校的班主任多次联系无果，判断家中可能发生意外，立即驱车上门核实情况，在反复敲门呼喊无人应答的情况下，联系上了二房东打开了房门，一股刺激性酸臭废气从室内涌出。母子二人随后被120医护人员送往医院救治。

据东莞市政府门户网站9月15日公布的事故调查报告，经东莞市政府事故调查组调查认定，东莞虎门北栅社区黄山公寓“5·22”一般中毒事故是一起因一楼布料店违规向民用下水道排放锅炉有毒废气，造成楼上租住人员一氧化碳中毒的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

涉事的布料店经营者何某理涉嫌污染环境罪，被建议由司法机关依法追究何某理的刑事责任。

黄山公寓户型及管网布局图

布料店将锅炉废气私自接入地下排水管网，致母子昏迷

广东东莞市政府网站9月15日公布的《东莞虎门北栅社区黄山公寓“5·22”一般中毒事故调查报告》显示，何某理布料店于2017年入驻黄山公寓1层，第一台锅炉于2017年8月前后购买安装，使用的燃料是柴油，锅炉废气室外直排产生废气扰民，2018年下半年，北栅社区工作人员现场口头提醒整改，经营者何某理为节省改造费用，私自改造排烟管路，直接将金属排烟管道开孔接入一楼公共排水立管排入地下排水管网，未架设合规高空排烟烟囱，无废气降温、净化、隔断装置，含一氧化碳高温废气可沿管道向上逆向窜入4层及以上部分住户卫生间地漏、下水口。涉事燃气锅炉为第四台锅炉，于2024年12月前后购买，废气排放沿用直接接入一楼公共排水立管排入地下排水管网的方式。

2026年5月，何某理布料店加工订单激增，新增夜班生产，燃气锅炉每日高频次启停点火，燃烧工况持续恶化，液化石油气不充分燃烧产生的含有高浓度一氧化碳废气排入一楼公共排水立管后，废气沿管道逐层向上渗透至4-11层公寓部分卫生间下水口。

2026年5月21日，何某理布料店全天持续生产，当日夜间19时至次日凌晨2时，操作工值守锅炉，设备全程不间断运行，大量含一氧化碳高温废气持续排入一楼公共排水立管，完成夜间毒气基底累积。同日虎门镇持续降雨，室外气温偏低、空气潮湿，812房租客易某梅将房间两扇外窗完全关闭、入户门锁闭，全屋无其他通风措施，房间内两个下水地漏完全敞开，为有毒气体在室内富集创造密闭环境。

5月22日凌晨2时，何某理关停锅炉，但排水立管内残留一氧化碳气体仍持续向812房渗透，易某梅、程某阳母子二人在密闭空间内持续吸入有毒气体长达6小时以上。8时30分，何某理及其配偶抵达何某理布料店，按日常生产流程启动燃气锅炉，持续满负荷作业，新增大量含一氧化碳废气持续注入一楼公共排水立管，沿立管向上扩散，812房室内一氧化碳浓度持续突破安全限值，易某梅、程某阳母子二人持续吸入含一氧化碳废气，最终完全昏迷，导致失去对外联络、求救能力。

事发公寓

班主任上门核查救下母子二人

5月22日11时00分，新英豪学校开展日常晨检，班主任余大军核对学生到校名单时，发现学生程某阳未按时到校、未履行请假手续。余大军通过班级微信、手机号码多次联系程某阳母亲易某梅，拨打6通电话均无人接听，微信消息无任何回复。余大军结合程某阳日常从不旷课、家庭仅母子二人居住的情况，判断家中可能发生意外，立即驱车前往黄山公寓上门核实情况。

11时50分，余大军抵达黄山公寓楼下，上楼后反复敲击812房门、大声呼喊母子二人姓名，屋内无任何回应，房门处于反锁状态，无法打开。余大军立即联系二手房东苏某继，告知学生失联、房门紧锁、敲门无人应答的紧急情况，请求苏某继携带公寓门禁、房门钥匙到场开门处置。11时55分，二手房东苏某继抵达812房门口，使用备用钥匙打开入户门。房门开启瞬间，一股刺激性酸臭废气从室内涌出，余大军、苏某继当即察觉室内存在异常气味。二人立刻进入房间查看，发现母子二人平躺于卧室床上，全身无自主活动，大声呼喊、摇晃身体均无任何意识反应，随即拨打120急救电话。

12时12分，120医护人员到达现场，快速将伤者转运至东莞市滨海湾中心医院急诊科，经东莞市滨海湾中心医院检查，易某梅碳氧血红蛋白50.6%，程某阳碳氧血红蛋白50.8%，两人均为深昏迷状态，初步诊断为急性一氧化碳中毒。考虑两名伤者伤情重，将两名伤者转入重症医学科。

截至事故调查报告定稿：易某梅，昏睡，可自主睁眼，眼球可追随，但不能遵嘱完成指令，间中大汗，心率快，可见肢体痉挛，未见明显的肢体抽搐，四肢肌力及肌张力检查无法配合，继续康复及对症支持等治疗。程某阳，神志清楚，精神可，无发热，无咳嗽，正常行走，独自蹲下较前平稳，久蹲困难，端碗、手持筷子较前平稳，四肢肌力、肌张力正常，继续密切观察病情变化。

何某理，作为何某理布料店经营者，使用燃气锅炉未架设合规高空排烟烟囱，将锅炉排烟管道私接排水管网长期排放有毒废气导致两人重伤，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涉嫌污染环境罪，建议由司法机关依法追究何某理的刑事责任。

事故调查报告还指出，新英豪学校班主任余大军在点名发现学生未到校且无法联系家长后，结合学生日常表现敏锐预判家庭安全风险，主动上门排查，及时发现母子一氧化碳中毒险情，成功挽救生命。该行为充分彰显教师恪尽职守、仁爱担当的优良师德师风。建议学校及教育主管部门对余大军予以通报表扬，落实精神与物质奖励，在评优评先、职称评定中予以倾斜；同时加大事迹宣传力度，组织广大教职工学习借鉴，完善学生缺勤失联应急处置机制，同步开展居家安全科普教育，充分发挥先进典型示范引领作用，弘扬正能量。

本期编辑 周迹

延伸阅读

广西一酸菜腌制点发生中毒事故致4死 调查报告公布

2026年7月16日15时许，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东江镇东江社区下沙里屯一酸菜腌制点在开展腌制池清理作业过程中发生一起较大中毒事故，造成4人死亡。

9月13日，河池市应急管理局网站发布《河池金城江“7·16”较大中毒事故调查报告》。调查认定，河池金城江区“7·16”中毒事故是一起较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

厂房外部现场照片

事故发生经过

2026年7月16日上午7时许，王X队、陆X睡夫妇带着儿女王X丰和王X影从金城江区城西路南桥电池厂的出租屋前往东江镇东江社区下沙里虎鹰路口涉事酸菜腌制点做工。

厂房内部现场照片

到达涉事酸菜腌制点后，王X队把各类腌菜装上三轮车开始出去送货。中午时分，王X队送货返回，一家四口在厂房休息区煮午饭、短暂休息。不久，兰X识来到涉事酸菜腌制点，坐在休息区玩手机。

下午2时左右，王X队开始进入7号池里面开展清池工作。陆X睡坐在厂房最里面靠墙位置分拣要泡的腌制品，王X影坐在王X丰旁边一起玩手机。

大概15时许，兰X识发现王X队晕倒在腌菜池里，随后前往施救。过了没多久，正在分拣腌制品的陆X睡发现王X队、兰X识无反应，便将手机交给王X影，让王X影到门口玩手机等待，随后带着王X丰进入腌菜池查看王X队、兰X识二人。

王X影一直在门口等到17时仍未见四人出来，于是前往水池边查看情况，发现四人面部朝上躺在7号池里面。随后发现其父亲手机在7号池对面的塑料桶盖上，便用其父亲手机拨打电话给兰X识的妻子韦XX瑾。韦XX瑾接到电话后，从金城江区万家怡园小区赶往现场，途中于17时17分拨打119报警和120急救。

消防人员于17时30分许到虎鹰路口。在附近巡逻的东江派出所民警发现异常后于17时34分抵达现场同时对现场进行封锁，并会同消防人员将4人救出，经120急救人员现场确认4人已无生命体征。

事故现场基本情况

事发位置为厂房内侧52m处作业区7号腌制池池内，池底留存7.5cm深发酵废水、腐烂酸笋残渣，废水散发强烈腐臭刺激性气味。4名死者全部倒在7号池废水液面，口鼻暴露于池内上部有毒气体层。王X队倒在池子中部，兰X识倒在池入口处，陆X睡、王X丰依次倒在池内中段。

事故发生池（7号池）

7号池无任何强制通风、气体监测、救生防护安全附件，厂房无机械排风系统，砖缝自然通风被篷布封堵，无安全警示、隔离设施。厂房仅单扇铁门作为唯一出入口，腌制池区82米狭长单向通道，无分流通风通道；现场无作业监护岗位划分。

事故直接原因

事故调查组通过现场勘查、调查取证、走访群众、询问谈话、专家论证及综合分析，认定事故直接原因是：酸菜腌制池7号池内残留的发酵废液、腐烂蔬菜残渣在30℃高温环境下厌氧分解持续产生硫化氢等有害气体，清池人员王X队在清理7号池时搅动池内废水，发酵废液中溶解的硫化氢有害气体快速溢出并达到致死浓度，致使作业人员吸入致死浓度硫化氢急性中毒。

对有关责任人员和责任单位的处理建议

兰X识，男，群众，涉事酸菜腌制点实际负责人。明知涉事酸菜腌制点未办理营业执照和食品小作坊登记证，明知涉事酸菜腌制点厂房用地性质不符合国土空间规划，生产加工设备、设施和食品安全规章制度缺失的情况下，仍然组织人员违法违规开展食品生产加工行为。同时作为涉事酸菜腌制点实际负责人，未落实安全生产主体责任，未依法依规建立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生产责任制，未对作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特别是有限空间作业安全教育培训。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市场主体登记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746号）第三条、《无证无照经营查处办法》（国务院令第684号）第二条和《广西壮族自治区食品小作坊小餐饮和食品摊贩管理条例》第九条等法规的相关规定，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鉴于其在事故中死亡，建议免于追究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

王X队，男，群众，涉事酸菜腌制点清池、腌制作业人员。违反有限空间“先通风、再检测、后作业”安全规范，在未通风置换、未检测气体浓度、未佩戴防毒防护装备的情况下，开展清池工作，致使自己和相关人员吸入致死浓度硫化氢致死，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鉴于其在事故中死亡，建议免于追究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

韦XX瑾，女，群众，河池市金城江区XX蔬菜摊摊贩。2024年以来，长期经营销售涉事无证无照酸菜腌制点生产加工的腌制品，未建立进货、销售台账，未如实记录供货者相关信息。2025年，河池市金城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城中市场监督管理所检查人员通过查阅票据的方式对河池市金城江区XX蔬菜摊开展食品安全监督检查时，韦XX瑾无法提供来源合法合规的腌制品单据，却以欺骗的方式向检查人员提供虚假票据和进货单（柳州市和天峨县），逃避进货源头检查，导致该酸菜腌制点长期无证无照生产加工违法行为未被市场监管部门和属地政府查处。对事故负有责任，涉嫌刑事犯罪，建议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涉事酸菜腌制点涉嫌无证无照非法加工生产，厂房用地地类为设施农用地，但未办理设施农用地审批手续。实际用途由设施农用地变为建设用地（工矿仓储用地），但该宗地不符合国土空间规划，不符合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的条件。建议由金城江区政府牵头组织相关部门和东江镇政府对该涉事酸菜腌制点依法依规进行查处。

对在调查中发现的地方政府和有关监管部门履职方面存在的问题，依法依规责令其作出深刻书面检查和整改。

对在调查中发现的公职人员履职方面存在的问题线索移交纪委监委机关，对公职人员的党纪政纪处分，由纪委监委机关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