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纬国逝世后，被葬在了台北县五指山，秘书透露：违背了先生遗愿

一九九七年十月十九日，蒋纬国的灵柩停在五指山公墓前。

军乐响着，台北县汐止山风很冷。墓穴已经打开，军官把灵柩缓缓移到穴边，夫人丘如雪、儿子蒋孝刚和亲友站在一旁。

可多年跟在他身边的人心里清楚：这座山，不是他最想去的地方。

蒋纬国活了八十一岁，最后留下的念头，绕不开两个字：奉化。

他名义上是蒋介石次子，字建镐。小时候，他跟着姚冶诚生活，奉化、宁波、苏州这些地名，在他心里不是地图上的点，是一个人少年时代一层一层压下来的旧影。

后来他穿军装，进军校，赴德国学军事，回国后长期在军中任职。到了台湾，他做过联勤总司令、三军大学校长，也当过“总统府资政”。

这些头衔摆出来很长。

可到晚年，最常被他反复提起的，反倒不是军阶，也不是官职。

是江南。

苏州东吴大学附设中学的校园，宁波话，梅花，旧同窗，还有回不去的奉化老家。

这很反常。

一个一生都被放在蒋家政治阴影里的人，最后最惦记的，不是权力位置，而是祖坟和乡音。

一九九二年，蒋纬国给苏州旧日同窗程金冠写信。信里说，一峡之隔，竟成海天之遥；旧日校园情景，仍然恍如在目。

他没有把话说死。

可信写到后来，心思已经露出来了：但愿中华早日统一，将来能和诸友重聚母校。

那一年，他已经七十多岁。

人到这个岁数，话里常常不再绕弯。能见一面，就想见一面；能回一趟，就想回一趟。

可他的身份偏偏绕不过去。

他不是普通游子。

他姓蒋。

一九八八年十一月，台北举行孙中山诞辰纪念活动。蒋纬国在会上提起一桩旧事：孙中山当年身边几位重要助手的儿子，取名有“经纬安定”之意，蒋经国、蒋纬国、戴安国、金定国。

说到后来，他停住了。

四个人里，蒋经国已经去世，戴安国也已不在，金定国又多年没有音讯。

他以为，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这句话撂出来，听着像旧友离散。可真正刺人的，是半个世纪隔开的那道海峡。

没过多久，大陆方面找到了金定国的消息。金定国并没有去世，正在安徽合肥生活。

消息传到台湾，蒋纬国很激动。

他寄去书信和彩照，在照片背后写下：“定国如握，初次得获通讯，纪念万里寻亲。”

万里寻亲。

这四个字，比许多长篇讲话都重。

一九九一年二月，他还派人到合肥拜望金定国，为以后见面做准备。那时候，已有蒋家亲属陆续回奉化祭祖、扫墓。

蒋品雨回过溪口。

蒋华秀也回过浙江奉化老家。

蒋纬国看在眼里，心里更急。别人能去，他也想去；别人能站在故居门前，他也想自己走回去。

他曾对身边人说过，自己不愿将来让子女把他“提回大陆”，趁身体尚好，他要自己走回去。

他没有走成。

这就是他的结。

一九九二年六月，老教师谈家桢到台湾。蒋纬国少年时在东吴附中读书，谈家桢教过他生物课。

两人从一九三六年后就没再见过。

台北“来来饭店”里，蒋纬国见到老师，迎上去握住手，用宁波话说：“老师，五十多年没见了。”

谈家桢笑着回他：“宁波话没变呢！”

那一刻，军人、将领、资政这些身份都退到后面。坐在老师面前的，像是当年那个从苏州校园走出来的学生。

他送给谈家桢礼物，还拿出一只桌上型电子钟。钟背后刻着一句话，大意是海峡两边都说自己是中国人，愿望是每一个中国人都有过好日子的机会。

记者问他，会不会回大陆。

蒋纬国没有绕：“以后肯定是要回大陆的。不过现在碍于规定还不能走就是了。”

不能走。

这三个字压了他很多年。

一九九六年十一月，蒋纬国肾脏出了大问题，住进台北荣民总医院，每周洗肾多次。第二年初，右手又因细菌感染引发动脉瘤，紧急治疗后才保住。

到一九九七年九月二十二日晚，他因年高病重、多器官衰竭，在荣民总医院病逝，终年八十一岁。

病房里，夫人丘如雪、独子蒋孝刚夫妇，还有长期随侍的秘书朱爱娜都在身边。

消息传开后，陈立夫到灵堂祭拜。宋美龄人在美国，听到噩耗，面容哀肃。海峡两岸关系协会会长汪道涵也通过海基会发去唁电，称蒋纬国坚持一个中国，反对“台独”，并致哀悼。

葬到哪里，成了最后一道难题。

有人提出，蒋纬国可与前妻石静宜合葬。石静宜墓在六张犁，石家人也表示尊重现任夫人的意见。

还有一种意见，是沿着蒋家此前对两蒋灵柩的处理方式：暂不归葬大陆，先安厝台湾。

最后，治丧安排落在五指山“国军示范公墓”。

十月十九日中午，灵车抵达五指山。灵柩入穴前，牧师带领在场的人唱圣歌，念圣经。

仪式很完整。

身份也体面。

可秘书朱爱娜后来透露，蒋纬国生前想移葬大陆浙江奉化老家。五指山的安葬，和先生的遗愿并不一致。

这句话一出，许多事忽然接上了。

他晚年听到“江山依旧，人事已非”会落泪；他给苏州同窗写信盼统一后相聚；他听《梁祝》后说那是真正中华民族的作品；他见到大陆来的老师，用宁波话喊老师；他盼着和金定国重逢；他一次次说想回大陆。

这些不是临终才冒出来的念头。

它们早就埋在他心里。

五指山上，墓碑立起来了。山风从汐止吹过，灵柩落入墓穴，土一点点盖上去。

蒋纬国终于安葬了。

可他想自己走回去的那条路，终究没有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