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寺第三年,母妃病得只剩一把骨头。
住持却把药碗摔在地上,冷笑着让她跪去佛前抄经。
“罪妃就该有罪妃的样子,皇上早就厌弃你们母女了。”
“一个废妃,一个没名没分的小公主,还真当自己是宫里的贵人?”
我四岁,抱着破旧的小被子缩在门后,不敢哭出声。
母妃曾是父皇最宠爱的贵妃,后来被送来甘露寺清修。
这三年,冬日无炭,病了无医。
我和母妃都以为,父皇再也不会想起我们。
直到那日,皇驾忽然亲临甘露寺上香。
他站在佛前,面色冷淡,连看母妃一眼都像施舍。
可我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她怎么瘦成这样?朕送来的燕窝呢?
还有小团子,脸上怎么一点肉都没有?
她们娘俩就这么恨朕?宁愿吃寺里的清粥冷饭,也不肯碰朕送来的东西。
我怔怔抬头,对上父皇漆黑的眼。
住持还在旁边笑着说:
“皇上放心,娘娘和公主日日诵经悔过,清苦些也是应当。”
下一瞬,我扑到众人面前,哭着磕头:
“父皇,昭昭饿,求您赏昭昭一口热饭吃。”
佛殿里一下静了。
连香灰掉进炉里的声音,我都听见了。
父皇低头看我,眉眼冷冷的。
我以为他不高兴,赶紧把小脑袋埋低。
“昭昭不吃多。”
“半碗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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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吃一点点就好,她昨夜咳了好多红红的血。”
慧真师太脸色变了。
她一步上前,手掌压住我的后颈。
“小孩子馋嘴,御前胡言,陛下莫怪。”
她笑得很慈悲,可指甲掐进我肉里。
“昨日她偷拿供果,贫尼罚她少用一顿斋饭,谁知她记到今日。”
我急得摇头。
我没偷。
那块供果是掉在地上的碎末。
我只捡起来闻了闻,就被净慈踩住了手。
父皇的目光落在慧真手上。
慧真一僵,松开我,跪了下去。
“贫尼管教不严。”
父皇没有说话。
德安公公赶紧让人去请母妃。
母妃被两个尼姑扶来时,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灰衣。
那不是她平日穿的。
平日里,她的袖口都破了线。
今日这件干净,却大得空荡荡,像披在一根细竹竿上。
父皇看着她。
“沈令仪。”
母妃抬眼。
她的眼里没有泪,只有冷。
“陛下还记得罪妃的名字,倒叫臣妾惶恐。”
父皇喉间动了一下。
我又听见那道声音。
她还怨朕。
怨得应该。
可朕送来的药,她为什么一点都不用?
慧真赶紧让人端来热粥和药膳。
那粥好白,好香。
我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父皇看向我。
“吃。”
我小手刚伸出去,母妃忽然喊我。
“昭昭。”
我缩住手。
母妃没有看那碗粥,只盯着地面。
“陛下赏赐贵重,臣妾罪身,不敢领。”
父皇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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