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18岁少年的职业选择,撕开了一个我们不太愿意谈论的话题。关于死亡,关于偏见,关于一份被世俗“忌讳”却不该被轻视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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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4”背后,一个少年的人生抉择
河南焦作博爱县,18岁的魏斌杰,出生在4月4日——清明节那天。今年高考,他考了444分。最终,他被三门峡社会管理职业学院殡葬专业录取。
三个“4”的巧合,让他在网络上意外走红。
网友说这是“天选命格”,说他是“冥冥之中注定要干这行的人”。可我更想说的是,命运的巧合只是故事的引子,真正动人的,是这个少年在所有人反对时,依然选择走一条“别人不敢走的路”的勇气。
魏斌杰出身普通农村家庭。高一那年,他刷到00后网红殡葬师汤木檀泽的短视频,发现素来沉重避讳的生死话题,也能用轻松坦然的方式谈论。此后社交平台陆续向他推送殡葬相关内容。网上殡葬师“白班800元、夜班1600元”等高薪信息,让他觉得殡葬行业收入不错,前景好。
他原本想学无人机、人工智能。但444分在河南这个高考大省,处境很尴尬。他反复跟父母算账:选个看似光鲜的热门专业,毕业后可能面临更残酷的内卷;而殡葬是民生刚需,至少能让他有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
这是一个务实的选择。也是一个勇敢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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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跟逝者打交道的专业,别填报了”
但这条路,走得并不顺利。
他第一次向父母吐露报考殡葬专业的想法时遭到反对。“我爸说,这是跟逝者打交道的专业,别填报了。他们还担心我从事这个行业找不到媳妇。”录取结果出来后,父亲希望他入学后择机转专业。他反复向父母解释,为此曾和父母产生争执。
在老一辈观念里,这个行业听起来“不吉利”。父母最大的顾虑,除了心理上接受不了,更担心孩子以后谈恋爱、交朋友会受到世俗眼光的束缚,怕将来被别人指指点点。
魏斌杰的父亲在快递行业打拼。夏天仓库特别热,不管什么恶劣天气都得去送货。他太了解社会评价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才会格外焦虑儿子走一条“被人看不起”的路。
父亲要的是一份“不被歧视”的体面,奶奶要的是“能活下来”的踏实。
魏斌杰是家族同辈中第一个大学生。奶奶是他坚定的支持者。听闻孙子考上大学,老人的第一反应是“有大学上就好”。得知孙子被殡葬专业录取,老人没有丝毫偏见,只是温和叮嘱:只要不害怕接触逝者,你就放心去学。
“孩子只要走正道,能把专业学好、把事业干成,去哪里、学什么,我都支持。”
两套完全不同的价值评估系统,在同一个家庭里碰撞。父亲用社会评价来衡量职业价值,奶奶用生存能力来衡量职业价值。
读到这里,我想到一句话:我们害怕的往往不是职业本身,而是别人看我们的眼神。
为了“练胆”,魏斌杰专门去了墓地。“感觉还是比较可怕的,但是我爷也在那边,在我爷旁边感觉也没啥的。”他还给爷爷带了一瓶酒,告诉爷爷自己要上大学了。
你看,一个18岁的少年,捧着录取通知书,站在爷爷的墓碑前,轻声说起自己的未来。这个画面让我觉得,他比很多成年人都更懂得什么叫“温柔的勇敢”。
随着魏斌杰一次次地解释,父母的态度从最初的反对变成默许。9月初,他办理报名入学手续,开启了殡葬专业的大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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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去“高薪”滤镜:24小时待命,月薪过万很少
长期以来,殡葬行业被贴上“高薪”“稳岗”“缺口大”等热门标签,吸引不少年轻人涌入。已投身该行业的00后学子、求职者、从业者坦言,褪去网络滤镜,这份职业背后既有不为人知的艰辛,也透着独特的温度。
网上流传的“白班800、夜班1600”的说法,让魏斌杰一度以为这行收入可观。他入行前也和很多同学一样,对这些数字深信不疑。但真实数据是什么?
民政职业大学殡葬专业连续两年就业率超过95%,但毕业生初始月平均工资只有5000元。二三线城市多数一线从业者月薪3000到6000元。
那个“月薪过万”的说法,只有极少数资深技术岗、一线城市核心岗位才能达到。一线城市资深遗体化妆师月薪也就九千到一万二,二三线城市收入还要低一截,能拿到过万的人少之又少。
今年毕业的殡葬专业学生林泉,向多家民营殡葬公司投递简历后才发现,部分岗位需24小时轮值待命,且待命时段无常规加班薪酬。
死亡不挑日子。只要有需要,半夜三更、逢年过节都得立刻出发。24小时待命是常态,待命期间往往没有加班费。
有人在殡仪馆工作,花5个小时将40块头骨碎片复原。有人练防腐缝合,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手抖得拿不住针。所谓的“稳定”,是用不分昼夜的随叫随到换来的,根本没什么轻松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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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薪资落差更戳人的,是那份“社交隔离”
如果说低薪和高压还可以用体力去扛,那真正让人心酸的,是来自人群的“避讳”。
比薪资落差更戳人的,是这份职业附带的社交隔离。有人从业之后,再也没出席过亲友的婚礼喜宴——不是不想去,是清楚别人心里介意。不敢在朋友圈发工作相关的内容,微信头像特意选了没人的风景图,相亲时刚报出职业,对面就再也没回消息。
一位从业三年的殡葬师九宁,入行后就再没参加过亲友婚礼,只是托人送去红包。曾经的好友逐渐疏远,还有人当面指指点点。
杭州殡仪馆副主任陈丽也提到,他们想和其他单位搞联谊活动,对方听说是殡仪馆后直接婉拒。
所有喜事都无法到场,只能托人把礼金送到。参加普通亲友聚会时,碰杯环节会被人刻意避开。
有调研报告显示,76%的殡葬从业者曾遭遇“接触即污染”的社会偏见。
比体力上的劳累更磨人的,是旁人的避讳、亲戚的侧目、社交场合的沉默。这些隐形的情绪消耗,才是最扎心的。
存在主义心理学认为,人类最根本的焦虑来自对死亡的恐惧。我们无法忍受“存在”受到威胁时的不安全感。
殡葬从业者每天都在直面这种恐惧。他们帮我们处理了最不愿面对的事,却被我们推开。说到底,对殡葬从业者的歧视,源于对死亡的忌讳。对死亡的过度忌讳,暴露的是死亡教育的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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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不被理解的“生命摆渡人”
但我想请你先别急着叹息。在这个被偏见笼罩的行业里,依然有人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职业注入温暖。
有人为缅怀挚友,冲破家族束缚,进入殡葬行业。有人为让逝者体面地告别,拜师学艺。也有人为撕下殡葬行业“晦气、忌讳”的标签,展示殡葬人最真实的模样,积极地拥抱网络和流量。
在浙江金华,05后姑娘陈雪彤以601分的高考成绩,成为民政职业大学现代殡葬管理专业首届本科生。这是我国首个殡葬职业本科专业。她说:“逝者的脸像睡着了一样,很从容、体面。人的生命很灿烂,最后一程也应该是灿烂的。如果我也能做到让逝者的最后一程更有尊严地告别世界,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值得自豪和有意义的事。”
在济南,遗体整容师辛沙沙从业12年,为约15000名逝者送行。有家属看到复原后的亲人,激动地说:“这才是我的宝贝,她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还有舟山的00后遗体整容师陈淑鑫,每次逝者家属离开前对她说“你的服务特别好”时,她都觉得非常感动。
老师常跟魏斌杰和同学们说:干这行,技术是其次,心最重要。你得把每一位逝者当成自己的亲人,把每一场告别当成一次郑重的送行。
这些年轻人让我想到存在主义心理学的一个核心命题:当你选择直面死亡,你就获得了重新理解生命的能力。他们比大多数人更早地领悟到,生命的最后一程,同样值得被认真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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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份职业都值得被温柔以待
魏斌杰的故事冲上热搜后,短短一个月,他在抖音更新7条作品,累计获赞51.7万,收获1.8万粉丝。
他说:“火起来后,我想把账号做起来,再变现。”他打算从更新自己的大学殡葬学习日常开始。
18岁的少年,用他的选择告诉我们:职业没有高低贵贱,真正的高贵,是在别人回避的地方,依然愿意弯下腰、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做一件事。
殡葬行业本身正处在一个尴尬的过渡期:行业需求端已经完成了专业化和正规化,但社会认知端还卡在传统禁忌里没有跟上来。全国目前仅有14所院校开设殡葬专业,每年毕业生才1000多人,远不能满足殡葬行业高质量发展和群众对逝有所安的民生需求。
需求很大,偏见更大。缺口很多,理解很少。
有人说,拿社交压力换一份稳定的工作,值得吗?
我想把这个问题留给每一位读者。当我们的亲人走到生命终点,那些为逝者整理遗容、守护最后尊严的人,难道不值得我们给予最基本的尊重?
别戴着有色眼镜看“生命摆渡人”。他们和我们一样,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活着。
你对殡葬行业还有偏见吗?你觉得一份“好工作”的标准是什么?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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