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669亿鱼卵到2424亿尾鱼苗，长江三峡模拟涨水助力鱼类繁殖

长江里的一些鱼，正在以一种非常“野”的方式向人们宣告，它们又回来了。

9月15日，水利部长江水利委员会发布的一组数据显示：今年三峡生态调度试验结束后，在宜都江段检测到了漂流性鱼卵669亿粒、沙市江段604亿粒；监利江段，孵化出的鱼苗总数达到2424亿尾，全部创下了历史最高纪录。

669亿粒鱼卵到底有多大的概念呢？把一粒鱼卵看作是一颗芝麻的话，那么669亿颗这样的芝麻就可以装满很多节火车皮了。

这些鱼卵，是它们是在短短几十天的繁殖季节中产下的。

2011年的时候，宜都断面四大家鱼的产卵量还不到两亿粒。15年之后，该数字已经变成了435亿粒。

由不到2亿增长到435亿，增长了二百多倍，这个数字还是很震撼的。

很多人都只听说过长江十年禁渔的消息，认为只要不去捕捞鱼，水里那些鱼就会自己慢慢增多起来。但是三峡的试验告诉我们的就是：不捕捞鱼是基本要求，如果没有合适的产卵场所，即使水中有成年的亲鱼，也无法繁殖出后代。

一、三峡模拟涨水，刺激四大家鱼产卵

人们常说的青草鲢鳙四大家鱼，它们的鱼卵有一个非常特殊的特点——漂流性卵。

鱼卵一出生就要一直游动在江水里，江水带着它一路漂泊，保持悬浮状态，才能顺利孵化。当水流减缓或者水体停止流动的时候，鱼卵会很快下沉，如果沉到水底就无法孵化出鱼苗了。

在自然状态下，每年春夏季节，上游山区降雨，长江干流水位持续上涨，形成自然洪峰。当水位上升、水流加快的时候，就是四大家鱼收到的“产卵信号”。

四大家鱼的自然繁殖，对水文条件的要求很高。它们要经历一个持久的涨水过程，要有一定的水流流速才行。这就是我们在一些没有水流的水库中，很少能见到青鱼、草鱼、鲢鳙的原因，因为没有一定的流速，它们就无法产卵。

那么问题来了。

三峡水库建成后，长江中下游地区的水文节律发生了变化。涨水的过程就被削平了，对鱼类来说，信号可能就发生了错乱——水不涨，不产卵。

因此，也就有了长江三峡的“生态调度”操作：模拟涨水。

简单来说，就是在四大家鱼产卵的时候，三峡水库不断地加大放水量，人为地造成江水持续上涨的局面，从而促使它们进行繁殖。

具体怎么调的呢？参照以往的操作模式，例如2021年试验的情况，三峡日均出库流量控制在10000立方米/秒以内，之后每天按照1200立方米/秒左右的速度逐渐增加。涨水需要持续一定的时间长度，鱼才会有所反应。

研究表明，当洪水持续三天以上，并且洪水流量每天都在增加到一定的程度时，就会促使家鱼大量繁殖。

二、几百亿条鱼卵、上千亿尾鱼苗，是怎样计算出来的呢？

长江三峡模拟涨水，帮助鱼类繁殖，道理并不复杂。

但看到669亿条鱼卵、2424亿尾鱼苗，大家的第一反应估计就是疑惑：这些数据是咋算出来的，江面那么宽广，江水奔腾不息，难道科研人员蹲在江边一颗一颗地数鱼卵吗？

当然不可能。

上面的数据，是通过定点断面采样和模型推算得出的。

科研人员会把定好的浮游生物采集网放下去，在长江固定监测断面上进行定点取样。网孔直径小，能捕获水中鱼卵以及刚刚孵化出来的鱼苗。在不同的水深处、不同的江段宽处，连续取样，统计单位体积江水中有多少个鱼卵、多少条鱼苗。

同时，要对江水流量进行实时监控。知道了每立方米水中鱼卵的数量，再乘以这段时间内流经断面的总水量，就可以计算出这条江段上漂流过的鱼卵总数，鱼苗的数量统计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套方法是目前国内长江水生监测的成熟方案，采样点越多、监测时长越长，最后得到的结果就越接近实际情况。

但是要说明的是，在江段中漂流而过的鱼卵总数为669亿粒，并非全部都能长成大鱼。在鱼卵孵化、鱼苗生长的过程中，会受到天敌的捕食或者环境的变化而产生自然损耗。能够活到成年的大鱼，数量远远少于鱼卵的数量。

但是卵苗总量指标，就是判断鱼类繁殖活跃程度的直接尺度。数量越多，表示这片水域鱼类的繁殖能力就越强。

三、长江鱼多了之后，还要不要继续禁渔呢？

把上面的数据放在眼前，就会产生这样的一个问题：长江里有这么多的鱼，还继续禁渔吗？

我个人的看法是：目前谈论解禁还为时尚早。

原因很简单，鱼很多并不等于鱼的数量足够。

据相关监测数据，2025年的时候，长江干流每单位资源量可以达到2.4千克，是2020年的2倍。

听起来不错，但是历史上长江的水平如何呢？上个世纪五十年代，长江干流的单位资源量一般为10～15千克。

所以现在所谓的“两倍”，其实也就是从“极度贫瘠”恢复到“依然贫瘠”，离之前还差得远。

长江禁渔的主要目的，并不是简单地为了增加鱼类的数量，而是要保持整个水域生态系统完整性。比如，长江江豚由原来的1249头恢复到了现在的1426头，鳤鱼从消失到再现，鱤鱼由之前的难得一见，但现在扎堆群游，物种的多样性才是关键指标。

但是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好，比如说中华鲟和长江鲟，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可以自然繁殖的状态，还需要通过人工增殖放流来维持种群数量，这些问题，还需要很多年的时间才能得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