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安安听着听着，嘴唇动了动。
“爸爸，”她小小声，“我也一个人。”
“妈妈不说话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瞬间的静。
我听见顾砚粗重的呼吸。
“安安，”他说，“妈妈是不是又跟你闹脾气了？”
“你妈从小就那样，一遇到大事就撂挑子。”
“你别学她。”
跟哥哥沈砚一模一样的话。
我在旁边听着，想笑，眼泪却先落下来。
我伸手，想努力把安安挂在耳边的一缕头发拢过去。
却拢不动。
安安声音已经开始飘了。
“爸爸……薇薇阿姨救出来以后，你就来救我，好不好？”
“好。”顾砚答得很干脆。
“爸爸拉钩。”
“拉钩。”
电话挂了。
安安闭上眼睛，还在笑。
“妈妈，爸爸拉钩了。”
“爸爸一定会来。”
宿主女儿生命值18%。
我蹲下去，把脸凑到她额头前。
“安安。”
“嗯……”
“如安……如安爸爸最后没有来呢？”
她眼睛没睁开，睫毛动了一下。
“爸爸会来的。”
我不再说话。
陆伯伯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身上的作训服盖到安安身上。
他自己肩膀也被砸伤了，一直没吭声。
“孩子……”他哑声说，“伯伯试试爬出去喊人。”
安安摇头：“不用，陆伯伯，爸爸马上就来了。”
“你陪着我妈妈就好。”
陆伯伯终于忍不住，转过身，肩膀一抽一抽。
我想，他应该是发现我的尸体了。
远处，西侧指挥楼的方向传来欢呼。
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喊：
“救出来了！许参谋救出来了！”
安安眼睛倏地睁开。
“妈妈，薇薇阿姨出来了。”
“爸爸马上就来了。”
我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还亮着的眼睛，一点一点暗下去。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半小时。
那栋楼方向再没有人朝东边来。
安安的呼吸开始有一声没一声。
她还睁着眼，望着窗户外。
“妈妈……”
“嗯。”
“爸爸是不是……忘了拉钩？”
我张开嘴，却说不出话。
宿主女儿生命值5%。
安安眨了下眼，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砸到我虚无的手背上。
“妈妈。”
“嗯。”
“我们走吧。”
“我不要爸爸了。”
“我不要舅舅了。”
“我不要外婆了。”
检测到宿主女儿意愿变更：同意开启归家通道。
正在同步宿主女儿灵魂……
安安的手，从陆伯伯的手心里，慢慢地滑了下去。
归家通道开启中，倒计时30秒。
安安的灵魂从她的身体里飘起来的时候，还是穿着那件带小熊图案的睡衣。
干干净净。
一点血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废墟里的自己，愣了一下。
“妈妈，那是我吗？”
“是。”
“哦。”
她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我。
“妈妈，我们要去哪儿？”
“回妈妈的老家。”
“老家有什么？”
我蹲下来，第一次能真真切切地把她抱进怀里。
灵魂和灵魂是能碰到的。
我抱得很紧。
“老家有一个不会被人排在最后的地方。”
“有一个……妈妈说话，就会被相信的地方。”
安安在我怀里想了一会儿。
“那爸爸他们知道我们走了吗？”
我摇头。
“他们会知道的。”
“什么时候？”
我望向西侧那栋楼的方向。
顾砚刚从担架旁边直起身，脸上是那种“救出来了”的、卸下重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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