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和二年秋,长安城东的覆盎门外,一具具尸体正被拖往城外乱葬坑。
血水沿着门洞的石缝渗入夯土,蝇虫在八月的暑气中嗡嗡成阵。
守门卒数不清这是第几车了——五天前太子刘据的宾客与丞相刘屈氂的军队在长乐宫西阙下合战,死者数万,血流入沟中。
此刻,皇宫最深处那座叫“椒房”的殿宇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正把皇后玺绶从腰间解下,放在案几上。
她没有哭泣,只是面朝北方,望着甘泉宫的方向,那里住着她的丈夫——那个已经很久没有召见过她的皇帝。
然后她解下腰带,悬在房梁上。
这是西汉征和二年(公元前91年)七月庚寅之后的事。
而在十七年前,公元前106年的冬天,这座城里还住着另一个人。
他死的时候,汉武帝下令在茂陵东北为他修了一座墓,墓冢的形状仿照庐山——匈奴人称作“庐山”的那座山,是他一生征战所对的方向。
那人叫卫青。
如果他活着,还会不会有征和二年这场父子相残的血?
武帝末年的朝堂上,有一个人早就在等着卫青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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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充,赵国邯郸人。
此人本是赵敬肃王刘彭祖的门客,因得罪了赵国太子刘丹,逃亡入京,告发了赵太子的阴私之事,赵太子因此被废。
汉武帝召见他,见他“为人魁岸,容貌甚壮”,穿着纱縠禅衣,衣袂飘飘,冠上飞翮之缨随步而颤。
武帝望见,对左右说了一句:“燕赵固多奇士。”
问他当世政事,答得合意,便拜为直指绣衣使者,负责督察贵戚近臣。
此人执法峻刻,举劾无所避,武帝以为忠直。
他曾经在上甘泉宫的路上,遇到太子刘据的家使乘车马行于驰道中,江充当场将人扣押交给属吏。
太子听说后,派人向江充谢罪,说车马不过是爱惜之物,不敢至于是,请江充宽容。
江充不听,径直上奏。
武帝说了一句:“人臣当如是矣。”
江充由此大见信用,威震京师。
这件事,在《汉书·江充传》里记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江充与太子之间结下了嫌隙。
江充自己也知道,武帝年事已高,一旦驾崩,太子即位,他难逃一死。
《汉书》写得很直白:“充见上年老,恐晏驾后为太子所诛,因是为奸。”
这个动机,是巫蛊之祸中最要紧的一条线。
但太子身边,本不该只有江充这样的人。
刘据是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被立为太子的,那年他七岁。
武帝二十九岁才得此子,甚喜,命东方朔、枚皋作禖祝,长大后诏受《公羊春秋》,又从瑕丘江公受《谷梁》。
加冠之后,武帝专门为他立了博望苑,让他结交宾客,从其所好。
刘据性格“仁恕温谨”,武帝曾对他说:“由我来承当艰苦,由你来享福,难道不好哇!”
每次出游,总把身后之事交给太子,把宫廷之事交给皇后卫子夫。
太子裁决的事,武帝回京后询问,多半没有意见,有时候连看也不看。
但武帝用法严苛,任用的多是刻薄寡情的酷吏,而太子心情宽厚,常为冤狱减罪。
宽厚仁慈的官员依附太子,残忍的酷吏则对太子百般诋毁——这正是后来江充一党能够得势的土壤。
而卫青,是太子最坚固的那道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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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的出身极低。
他的父亲郑季是河东平阳的一个小吏,在平阳侯家当差时与侯妾卫媪私通,生了卫青。
卫青小时候回到父亲家,父亲让他去牧羊,先母的儿子们都不把他当兄弟看待,“奴畜之”。
后来他做了平阳公主家的骑奴,跟随入宫到甘泉居室,有一个钳徒给他相面,说他是贵人,将来官至封侯。
卫青笑着说:“人奴之生,得毋笞骂即足矣,安得封侯事乎!”
后来他的姐姐卫子夫被武帝宠爱,卫青才得以入宫当差。
建元二年,卫子夫怀孕,当时的皇后陈阿娇是大长公主的女儿,无子,妒忌卫子夫有身孕,便派人去抓捕卫青,要杀他。
卫青的朋友骑郎公孙敖带了壮士去把他抢了回来,卫青才免于一死。
武帝听说后,召卫青为建章监、侍中。
此后卫家兄弟数日之间赏赐累千金,卫青的姐姐卫君孺嫁给了太仆公孙贺,卫子夫的弟弟步广也冒姓卫氏。
卫青从建章监做起,一直做到车骑将军、大将军,加官大司马,封长平侯,食禄万户。
他一生七次出击匈奴,收河南地,置朔方郡,漠北决战中长途奔袭,大破匈奴主力。
司马迁在《太史公自序》中评价他:“直曲塞,广河南,破祁连,通西国,靡北胡。”
但这个人在元封五年(公元前106年)病逝了。
他死后,卫家便失去了最后一根真正的支柱。
卫青的儿子卫伉承袭了长平侯的爵位,但卫伉此人,远不及其父。
卫青在世时,武帝曾对卫青说了一番话。
那时太子和卫子夫因为卫后宠衰而惶恐不安,武帝察觉到了,便对卫青说:“汉家庶事草创,加四夷侵陵中国,朕不变更制度,后世无法;不出师征伐,天下不安。
为此者不得不劳民。
若后世又如朕所为,是袭亡秦之迹也。
太子敦重好静,必能安天下,不使朕忧。
欲求守文之主,安有贤于太子者乎!
闻皇后与太子有不安之意,岂有之邪?
可以意晓之。”
卫青叩头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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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是武帝对卫青说的。
为什么要对卫青说?
因为只有卫青有这个分量。
他是大将军,是太子的舅舅,是卫氏外戚的核心人物。
武帝要他转告给卫子夫和太子,让他们安心。
卫子夫听了卫青转述的话,向武帝请求宽恕自己的不当疑惧。
这件事说明一个事实:卫青在世时,武帝和太子之间有一个可以沟通的桥梁,而这个桥梁的力量来自于卫青本人的威望、军功和为人。
司马迁记载卫青“为人仁善退让”,苏建曾劝卫青招士,卫青说:“自魏其武安之厚宾客,天子常切齿。
彼亲待士大夫,招贤黜不肖者,人主之柄也。
人臣奉法遵职而已,何与招士!”
太史公对此赞叹其慎重。
这个人不招宾客,不结党羽,不干预朝政,以军功立身,以恭谨事上,以宽厚待下。
这样一个人活着,朝中那些想对太子动手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那卫青不在之后,局势是怎么一步步滑向深渊的?
征和元年(公元前92年),丞相公孙贺的儿子、时任太仆的公孙敬声因为贪污北军公款一千九百万钱被捕入狱。
公孙贺是卫子夫的大姐夫——他的妻子卫君孺是卫子夫的长姐——因而受到武帝宠信,父子并居公卿位。
儿子入狱后,公孙贺为了给他赎罪,主动请求追捕当时被朝廷通缉的阳陵游侠朱安世。
武帝同意了。
公孙贺果然抓到了朱安世。
但朱安世在狱中上书,告发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并且暗中用巫蛊之术诅咒武帝。
武帝下令调查,案子连及阳石公主、诸邑公主——这两个女儿都是卫子夫所生——以及卫青的儿子卫伉。
征和二年春正月,公孙贺父子死于狱中,家族全部被诛。
闰五月,两位公主和卫伉也都因牵连巫蛊案被诛杀。
这是巫蛊之祸的第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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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波打击的对象是谁?
公孙贺是卫家的姻亲,两位公主是卫子夫的女儿,卫伉是卫青的儿子。
三条线,全部指向卫氏家族。
而这个案件的核心——巫蛊——从武帝的角度看,是针对他本人的诅咒。
一个老皇帝在甘泉宫病重,听说有人用木人埋在地下诅咒他,那种恐惧和愤怒是可以理解的。
《汉书》记载:“是时,上春秋高,意多所恶,以为左右皆为蛊道祝诅,穷治其事。”
武帝此时已经六十六岁了。
他住在甘泉宫——离长安三百里,在淳化甘泉山上,宫周围十九里,可以遥望长安城。
他身体不好,心情也不好,经常觉得有人在诅咒他。
这时候,江充看到了机会。
《汉书·江充传》记载得很清楚:“后上幸甘泉,疾病,充见上年老,恐晏驾后为太子所诛,因是为奸,奏言上疾祟在巫蛊。
于是上以充为使者治巫蛊。”
江充被任命为治巫蛊的使者,他带着胡巫到处掘地找偶人,抓捕那些被怀疑从事巫蛊和夜间祠祷的人,用烧铁钳灼的手段逼人认罪,“民转相诬以巫蛊,吏辄劾以大逆亡道,坐而死者前后数万人”。
数万人。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资治通鉴》记载,从京师长安到三辅地区,再到各郡国,前后被处死的有数万人。
这是一个恐怖的规模,整个社会陷入了相互告发的恐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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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江充的下一步,是把矛头对准太子。
《汉书·戾太子传》这样记载:“充典治巫蛊,遂至太子宫掘蛊,得桐木人。”
江充在太子宫中“掘出”了桐木人。
这个桐木人是什么时候埋进去的?
太子自己不知道。
但太子知道一件事:公孙贺父子、两位公主、卫伉,都是因为巫蛊罪名死的。
如果巫蛊罪名坐实,他也活不了。
太子召问少傅石德。
石德很害怕,他怕自己作为太子的师傅会一并被诛,于是对太子说:“前丞相父子、两公主及卫氏皆坐此,今巫与使者掘地得征验,不知巫置之邪,将实有也,无以自明。
可矫以节收捕充等系狱,穷治其奸诈。
且上疾在甘泉,皇后及家吏请问皆不报,上存亡未可知,而奸臣如此,太子将不念秦扶苏事耶?”
石德提到了扶苏。
秦始皇死在沙丘,赵高矫诏逼死扶苏,扶苏因为不敢反抗而死。
石德的意思是:你不反,你就是扶苏。
太子急了。
他派人以符节收捕江充,亲自临斩。
然后发中厩车载射士,出武库兵,发长乐宫卫,告令百官说江充谋反。
但消息传到甘泉宫时,武帝听到的是另一番话:太子起兵,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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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派丞相刘屈氂率兵镇压。
刘屈氂是谁?
他是中山靖王刘胜的儿子,武帝的堂侄,刚被任命为丞相不久。
而刘屈氂与李广利之间,有一层更深的关系:刘屈氂的女儿嫁给了李广利的儿子。
李广利是李夫人的兄弟,而李夫人生的儿子刘髆,是昌邑王。
李广利曾对刘屈氂说过一番话:“愿君侯早请昌邑王为太子;如立为帝,君侯长何忧乎?”
昌邑王刘髆是李夫人的儿子,李广利是刘髆的舅舅。
如果刘髆被立为太子,李广利就是下一个卫青。
但如果刘据保住了太子位,李广利就没有任何机会。
所以刘屈氂镇压太子,不只是奉旨行事,更有他自己的政治盘算。
太子在长安城中与丞相军合战五天,“死者数万人,血流入沟中”。
太子兵败,向东逃亡到湖县泉鸠里——那个地方在今天河南灵宝西北的豫灵镇底董村,鸠水西岸。
他藏在山里一户贫苦人家中,那家人靠卖鞋接济太子。
太子有一个故人在湖县,听说他富足,派人去联络,结果走漏了风声。
地方官吏围捕太子,太子知道逃不脱了,回到屋内,关上门,自缢而死。
主人与追捕者格斗而死,太子的两个儿子也一并遇害。
太子的母亲卫子夫,在太子兵败后被武帝派宗正收缴皇后玺绶。
她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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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发生时,卫青已经去世十五年了。
假设卫青还在,局面会怎样?
首先,江充还敢不敢去太子宫掘蛊?
江充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卫青死了,卫家没有能够保护太子的力量了。
《资治通鉴》在记载卫青去世后的局势时,有一句非常关键的话:“卫青薨后,臣下无复外家为据,竞欲构太子。”
“无复外家为据”——没有人再因为卫家这个外戚而有所顾忌了,于是争着去构陷太子。
这句话反过来看:卫青在世时,“外家”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威慑,那些想动太子的人,必须考虑到卫青的存在。
卫青是大将军,是曾经统领千军万马与匈奴决战的人。
他在军中经营数十年,旧部遍布朝中。
他的姐姐是皇后,他的外甥霍去病虽然也已去世,但霍去病一系的将领同样与卫家有渊源。
如果卫青活着,江充去太子宫掘蛊这件事,卫青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未必会公开反对武帝,但他完全可以通过自己的渠道让武帝知道江充的构陷。
而且,只要卫青活着,江充“恐晏驾后为太子所诛”这个动机就会更强烈——他会更疯狂,但卫青的存在也一定会让江充更加忌惮。
但卫青最大的作用可能不在这些具体的博弈上,而在于他本身就是武帝和太子之间的一道沟通管道。
武帝曾亲口对卫青说,太子是守文的最佳人选,让他转告皇后和太子不要不安。
这个角色,卫青死后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承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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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卫青若在,巫蛊之祸就一定能避免吗?
答案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武帝晚年的巫蛊之风,不是从江充才开始的。
早在陈皇后被废的时候,罪名就是巫蛊祠祭祝诅,受诛者三百人。
元光五年陈皇后被废,武帝“穷治之”,女子楚服等人“坐为皇后巫蛊祠祭祝诅,大逆无道,相连及诛”。
这是武帝一生中第一次大规模的巫蛊案件。
此后,方士和巫师大量聚集在京师,以歪门邪道迷惑众人,无所不为。
这种风气已经形成了一种社会性的恐慌和疯狂,并非某一个人所能扭转。
武帝晚年多病,“意多所恶”,他的心理状态本身就在走向偏执。
一个六十六岁的老皇帝,住在离长安三百里的甘泉宫中,身体日渐衰弱,对身边的人越来越不信任,怀疑每一个亲近的人都在用巫蛊诅咒自己。
这种心理状态,是巫蛊之祸最深的病根。
卫青能治得了这个病吗?
也许能缓解,不能根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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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本人也是外戚。
武帝对外戚的态度从来是既用且防。
他重用卫青,是因为卫青能打仗;他给卫青加官大司马,是因为卫青功高而不自傲。
但卫青所代表的外戚势力——卫子夫是皇后,刘据是太子,卫青是大将军,霍去病(生前)是骠骑将军——这个集团的能量之大,武帝不可能不忌惮。
事实上,霍去病在世时,武帝就已经开始在卫青和霍去病之间制造某种平衡。
卫青“权势日益衰落而霍去病日益显贵”。
霍去病去世后,卫青独木难支,武帝对他的冷落也越来越明显。
如果卫青一直活到征和二年,一个年近七十的大将军站在朝堂上,身后是皇后和太子,面前是武帝日益加深的猜疑——这种局面下,武帝是否会像后来那样亲近钩弋夫人和刘弗陵,是否会容忍江充这样的人在朝中横行,都是未知数。
巫蛊之祸的形式可能会改变,但深层的结构性矛盾——老皇帝对权力的执念、对继承人及其外戚集团的不信任、晚年对长生和巫术的沉迷——这些并不会因为卫青的存在而消失。
更重要的是,卫青在世的时代,匈奴问题还是帝国最大的外部威胁。
武帝需要卫青来打仗。
但当匈奴的威胁减弱,汉朝进入守成阶段,卫青这样的军事将领在朝堂上的分量就会下降。
他活着,可能更像是一座沉默的丰碑——所有人都尊敬他,但没有人再需要他。
巫蛊之祸之后,武帝的清算来得很快,也来得很晚。
征和三年(公元前90年),官吏和百姓以巫蛊害人罪相互告发的,经过调查发现多为不实。
武帝渐渐知道太子是惶恐无他意,而车千秋又上书为太子讼冤。
武帝“大感寤”,于是擢车千秋为丞相,族灭江充家,将苏文焚于横桥上。
那些在泉鸠里对太子加兵刃的人,起初被封为侯,后来也被族灭。
武帝在湖县修建了思子宫,又筑了一座“归来望思之台”,天下闻而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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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太子刘据的谥号,要到他的孙子汉宣帝即位后才确定。
宣帝给祖父上了一个“戾”字——“戾”是不悔前过、违戾擅发兵的意思。
宣帝为什么给亲爷爷一个恶谥?
因为他要从昭帝一系继承皇位,如果给刘据彻底平反,就等于否定昭帝的合法性,也就动摇了宣帝自己的正统地位。
一个含冤而死的太子,直到他的孙子当了皇帝,也没有得到一个真正的清白。
而卫氏家族,在巫蛊之祸中几乎被连根拔起。
卫子夫自杀,卫伉被杀,公孙贺一族被诛,太子的亲信、宾客、家属大批被牵连处死。
数万人头落地,长安城的血流入沟。
班固在《汉书·武五子传》的赞语中写道:“巫蛊之祸,岂不哀哉!
此不唯一江充之辜,亦有天时,非人力所致焉。”
班固认为巫蛊之祸不全是江充一个人的罪过,也有天时因素,不是人力所能阻止的。
而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说了一句更深刻的话:“为人君者,动静举措不可不慎,发于中必形于外,天下无不知之。
是以奸人逆探上意,知其奇爱少子,欲以为嗣,遂有危皇后、太子之心,卒成巫蛊之祸,悲夫!”
司马光的意思是:奸人不过是揣摩了武帝的心意。
武帝喜爱小儿子刘弗陵,想让刘弗陵继位,这个心思被下面的人看出来了,于是就有了动摇皇后和太子的动作。
江充只是那个被推上台面的人。
回到最初的问题:如果卫青活着,巫蛊之祸还会发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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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可能会阻止江充对太子宫的掘蛊行动,可能会在太子最危险的时候站出来说话,可能会让武帝在盛怒之下多一分犹豫。
但他改变不了武帝晚年对权力的执念,改变不了朝堂上李氏外戚和赵氏(钩弋夫人)势力的崛起,改变不了巫蛊之风已经深入整个社会的肌理,更改变不了一个年老的帝王对死亡的恐惧和对身边所有人的猜疑。
卫青若在,巫蛊之祸或许不会以征和二年那种最惨烈的方式爆发——太子可能不会被逼到起兵的地步,卫子夫可能不会在椒房殿中悬梁。
但卫青只是一个将军,一个人。
他的存在是一种力量,一种威慑,一种平衡。
当这种力量消失之后,武帝晚年的政治舞台上,只剩下了一群争权夺利的酷吏、外戚和方士。
元封五年(公元前106年),卫青病逝。
他被安葬在茂陵东北,墓冢如庐山形状,谥号“烈”。
此后十七年,长安城经历了最血腥的父子相残。
当武帝在湖县的归来望思台上眺望远方时,他是否想起了那个曾经替他承当艰苦、替他守住北方边境的大将军?
没有人知道。
公元前91年八月辛亥,太子刘据死在泉鸠里的一间陋室中。
那一天,长安城东的覆盎门外,血流进沟渠,与八月的雨水混在一起,无声地渗入这座帝国心脏下面干裂的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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