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界单飞，智选车模式迎来大考

导语

收回问界，赛力斯想要更多自主掌控权

9月15日，问界汽车与鸿蒙智行同日发布《关于鸿蒙智行合作模式的说明》。

两份声明措辞温和、口径一致，却完成了鸿蒙智行体系内一次前所未有的权力交接：问界的产品定义、产品设计、品牌营销、渠道零售、服务体系，转由赛力斯主导，华为终端的角色从主导调整为参与赋能。

而鸿蒙智行明确——尊界、享界、智界、尚界，仍然采用华为全流程主导的合作模式。这是鸿蒙智行运作以来，第一次有一个界，把华为的角色从主导降成了参与赋能。

而赛力斯选择在这个时点收回方向盘，恰逢问界最需要回答“下一个增长曲线从哪来”的时刻。

销量下滑，问界必须寻找出路

先看一组数字。据赛力斯产销快报，2026年8月，赛力斯汽车（问界系列为核心）销量20652辆，同比下滑49.68%；1—8月累计201902辆，同比下滑14.07%。作为对比，鸿蒙智行官微披露，2026年8月全系交付42101辆，前8个月累计约32.8万台，累计交付突破152万辆。

同样是被拿来当增程标杆的对手，理想8月交付37679辆，小米当月交付超3万辆，零跑冲到103129辆。增程与混动赛道的整体承压是背景板，但问界的销量明显更承压。

再看上半年，问界实现160770辆，同比还有5.6%的微增。这个涨，靠的是M6、M9的拉动，而非基本盘的全面扩张。2026年上半年问界销量高度集中在M7、M6、M9三款车型；从8月零售口径来看，M9占比约44.68%、M6占比约34.99%，两款车合计贡献近八成销量，而M7占比降至13.32%，M5仅余0.66%。

结构的含义很清楚：问界不是全线增长，而是主打几款车。M7曾经是问界的销量顶梁柱，如今在竞品夹击下明显下滑；M5这个最早帮问界打开局面的车型，已经彻底退场。真正在撑场面的，是M6、M9这两款——一款往上做高端突破，一款向年轻人下探。这恰恰暴露了问界最深的一层问题：它缺一款能在中坚价位长期走量、持续稳定的基本盘车型，一旦某款主力车型换代青黄不接，整个销量结构就会剧烈摇摆。

而增程市场本身，正在从蓝海变成红海。过去几年，问界、理想几乎把“增程即奶爸/家庭高端车”这个心智吃透了，可如今增程路线被蜂拥而入的对手做成了同质化竞争。

据有关媒体基于上险量整理，2025年鸿蒙智行全系里，增程占比高达73.3%、纯电只有26.7%，问界品牌内部增程份额估计在75%—80%之间。当一个技术路线渗透率到顶、所有品牌都在拿同一张牌打的时候，增量红利必然递减，剩下的只有贴身肉搏。

这才是问界增长的真正刹车。而偏偏在这个最需要换挡的节点，纯电这条补课路线，问界走得明显偏慢。

在此之前，问界的产品定义、产品设计握在华为手里。华为的框架，天然倾向于把它最擅长、最能兑现生态价值的路线放在首位。在一个“华为主导定义”的合作体系里，问界想按自己的市场判断去调结构、去加快纯电节奏，几乎无从下手。不是赛力斯不想补纯电，而是在这个框架下，它做不了主。

增程红利退潮，是市场给的客观环境；纯电节奏偏慢，是前一个合作框架留下的结构性滞后。两件事叠在一起，就是问界收权的最真实动机：它需要把“技术路线往哪走、车型怎么排、迭代多快”这些决定权，拿回自己手里，而不是继续绑在华为的节奏上。

至此，收权不是万事大吉，拿到自主定义产品的权力之后，能否更快响应市场变化，才是赛力斯接下来要面对的真正考题。

问界单飞，撬动整个鸿蒙智行的平衡？

收权之后，问界面前摆着两道硬坎。

第一个，也是最核心的：产品路线的自主权，赛力斯能不能接住。增程红利退潮不可逆，纯电补齐是必答题。但这不只是多推几款纯电这么简单，纯电涉及补能网络、热管理、电池成本控制等一整套不同于增程的工程体系。

好在赛力斯并非空手。2025年全年，赛力斯营收1650.54亿元、归母净利润59.57亿元，手上是有钱的；2026年上半年研发费用37.335亿元，同比大增27.44%，说明它在真金白银地在工程能力、平台化和制造体系上持续投入。但另一边，2026年上半年归母净利润亏损17.17亿元、毛利率降至二季度20.92%——钱在赚，研发在加码，利润不可避免地转亏。

还是那个问题，在脱离华为节奏后，赛力斯能不能自己判断路线、排布车型、把研发投入兑成持续走量的车，这需要时间来验证。

第二个问题，科技标签还能不能立住。华为仍是问界的核心成员、仍参与赋能、智驾和鸿蒙生态也继续深绑。但品牌叙事的重心，不可避免地要从“华为造的车”逐步转向“赛力斯主导的华为赋能车”。用户对含华量的信任惯性会不会松动，这不决定产品本身的优劣，但直接影响终端转化率和定价权。

而这起事件对行业最具冲击力的部分反倒不在问界身上，而是它会撬动整个鸿蒙智行的平衡。

2026年上半年，鸿蒙智行全系交付约24.24万辆，其中赛力斯汽车（问界为主）约16.08万辆，是五界中体量最大的品牌。据公开交付整理，智界上半年约1.93万辆、享界约2.1万辆、尚界约3.2万辆、尊界约0.7万辆。问界以一己之力撑起鸿蒙智行的基本盘，也因此获得了其他四界暂不具备的谈判筹码。

对其他四界来说，这个诱惑是明摆着的。尊界S800冲百万级、智界守着中高端、享界做行政轿车、尚界去下探年轻市场，它们每一个都绑在华为的全流程主导框架里，产品定义、设计都握在华为手里。

市场不难想象，问界模式若跑通，鸿蒙智行内部“深度绑定—分步放权”的博弈筹码将重新分配。尊界、享界、智界、尚界是否会在各自的发展节点提出类似诉求，取决于各品牌的销量规模、技术积累与股权结构。

再往深一层看，麻烦其实在华为那边。

华为最大的筹码从来不是某款产品，而是“华为品牌+智驾+鸿蒙生态”这套赋能体系，它需要车企的深度绑定来兑现价值。可问界一旦证明“华为退后一步、牌子还能继续挂、车还能卖得动”，就等于告诉所有伙伴：深度绑定不是必须的，赋能是可以更轻松地获得的。这直接动摇的是智选车模式的根基。

所以问界收权之后，行业最疑虑的是，华为到底还想不想继续做造车的主导者？虽然对问界的放权，对华为而言也是一次务实的资源再分配，因为将有限的终端BG精力和渠道资源，从已经跑通的问界身上释放出来，集中投入到仍在爬坡的四界。

五界的下一次权力交接，或许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