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在北京斡旋下握手复交的沙特与伊朗,在第十三届北京香山论坛的会场里,当着多国代表的面公开发生了争论。
沙特图尔基亲王点名质疑伊朗军事行动侵犯阿拉伯主权,伊朗军方代表奥桑卢则反驳只打击驻当地美军基地,双方不约而同提起2023年北京和解协议,希望中国来厘清是非、推动履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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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公开对峙,本质不是单纯的情绪吵架,而是双方安全定义出现了根本性错位。伊朗这边的逻辑很直白:当前首要外部压力来自美以军事打击,打击对象限定美军基地,无意主动对海湾阿拉伯国家开战、不想四面树敌。
如果同时把所有邻国推到对立面,本就承压的外交空间会进一步收缩,这是非常现实的取舍。
但沙特的顾虑完全在另一个频道:美军基地实实在在建在本国领土上,一旦成为打击目标,主权领土被卷入冲突、承担伤亡与外溢风险的是东道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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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区分“美军目标/邻国领土”,沙特区分“是否落在本国国土”,这就是矛盾的核心。
一方强调主观意图,一方强调客观后果,自然谈不到一块去。
有意思的是,沙特亲王也没有完全站在美国一边,发言里同样批评以色列、以及美德对以支持。
中东国家的利益分层很清楚:反对美以军事行动,和反对战火扩大到本国领土,完全可以同时成立,不能简单用亲美/反美二元标签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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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如此,图尔基反复提及当年的北京三方联合声明,也就是2023年沙伊复交协议,希望中方推动双方落实尊重主权、互不干涉内政的核心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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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沟通管道,不等于自动解决所有矛盾;有第三方斡旋,更不等于第三方包办所有冲突裁决。
双方现在的状态,恰恰是拿着同一份协议,只要求对方约束、回避自身行动带来的连带问题。
沙特没法有效限制美军使用境内基地发起对伊攻击,伊朗没法保证打击美军基地时不造成东道国次生损害,两边各有现实约束,也各有需要承担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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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场香山论坛交锋前后,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吉也召开了例行记者会,把当下一整套立场公开发布,刚好能对应上论坛上双方争执的背景,也解释了伊方当下为什么采取强硬军事姿态。
对美以袭击拉梅德(莱尔/拉马尔)城市的战争罪指控:发言人明确表示袭击使用了集束弹药,打击包含学校、血库在内大量民用设施,造成平民遇难,其中有儿童、教师兼足球教练等典型案例,属于违反人道主义的行为,同时也提及波斯湾商船遇袭、本国船员遇难的航道安全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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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回应了原定在阿曼召开、讨论霍尔木兹海峡通航的伊朗-海湾国家会议推迟问题:证实是沙特方面提出暂停,理由关联也门局势;伊朗与阿曼作为海峡沿岸国,此前已经磋商形成通航共识,原本希望在无外部干涉前提下,邀请全部地区国家一起协商航道安全。
伊方强调这是地区主权事务、反对外部势力插手,会议只是推迟而非取消,后续仍会和阿曼继续磋商择机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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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就是也门议题:再次重申伊朗不干涉也门内政,安萨尔真主(胡塞)是独立决策力量,同时补充了12年封锁、长期战争、巴勒斯坦议题联动的背景,拒绝为红海、也门的自主行动背锅,也反对美国借此在海湾国家和伊朗之间制造对立、分化地区。
发布会同时还回应了几类常见舆论炒作:驳斥所谓伊拉克境内发起对沙特袭击、阿拉特山区/皮哈克斯山秘密核设施的说法,定性为美方持续进行的虚假宣传、媒体心理战;回应伊朗代表赴美参加联合国相关会议被拒、签证受阻,以及“伊朗被国际孤立”的判断,强调金砖等多边平台正在抵制单极秩序,主权国家不可能被真正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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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发布会内容和香山论坛对照看,就能看明白:伊朗现在所有对外解释,都在做一件事——区分打击美军、和攻击阿拉伯国家本身,试图把军事冲突限定在对美以维度,维持和海湾国家的对话空间,但这个边界,沙特等东道国很难接受。
这两件事叠加,带来的实际影响很清晰:第一、当年北京和解的成果基础还在(双方仍然认可协议价值、也愿意和中方沟通),但正受到当前中东战事的明显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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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每次冲突都只拿协议约束对方、不对自身行动做克制调整,复交积累下来的互信会被一点点消耗掉。
海湾国家现在夹在美军驻军义务、自身主权安全、伊朗反制行动三方之间,处境非常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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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要避免被拖入美伊全面战争,又要回应伊朗关于美军基地成为冲突源的合理安全关切。
比起一次性解决全部核心矛盾,先控风险、止溢出、留对话通道,才更贴合当前局面。
外长会晤、事实核查、区分军事目标与民用损害、建立安全热线,这些都是低成本但高价值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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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方已经在同期外长会见里明确表态:支持伊朗和海湾国家开展对话、尊重各方主权安全、反对局势向也门红海继续蔓延。
这个立场是平衡的——反对美以非法武力,不等于无条件认可伊朗所有军事行动;理解沙特等国主权关切,也不等于回避境内美军基地带来的客观安全矛盾。
指望中国当场评个对错、当裁判下结论,其实是把斡旋平台错当成仲裁法庭。
对中方来说,坚持同一套原则、不偏不倚、继续搭对话台子,比强行促成一份表面共识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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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特和伊朗在北京公开争执,其实换个角度看反而是好事:有第三方在场的中立论坛,能把原本私下猜忌的分歧摊开说,总比静默升级、误判爆发好得多,这本身就是香山论坛这类多边安全平台的价值。
三年前北京促成复交,是中东国家自主和解非常重要的一步,它证明了外部冲突再大,地区国家依然有坐下来谈的需求。
但一份和解协议的生命力,从来不在签字那一刻,而在后续冲突来临时,双方愿不愿意为履约共同做出克制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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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伊双方都主动把分歧摆到中国论坛上、同时援引北京协议,本身就说明这份和解成果依然有分量、双方依然认可中方作为沟通渠道的价值。
但同时我也判断,现在最该警惕的是把中方斡旋身份“裁判化、担保化”的倾向。劝和促谈不等于兜底担责,拉双方坐到一起,和替双方承担矛盾、替谁做背书是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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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双方都默认由中国来判定对错、强制约束对方,反而会让和解机制走偏。我的观点很明确:优先建立防误判的军事沟通热线,比先追究谁违约更紧急。
中东是中东人的中东,域外驻军制造出来的结构性矛盾,最终也只能靠地区国家分层协商、区分议题、分步降温来慢慢拆解。
中国继续当平台搭建者、原则坚守者,就是当下最合理、也最可持续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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