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4日,DeepSeek算子工程师刘胜与写了一篇文章,叫《我不得不把才华埋葬在昨天》,点燃了整个互联网。发布后的第二天,这篇文章的阅读量就达到了十几万。现在已经拥有了6.4万转发,3万个赞和2.2万颗心。
他在文章里写到,过去一年,AI从帮忙查资料、找错误的助手,逐渐变得能够独立分析和优化算子。想到AI写算子的水平将来可能超过自己,他不禁感慨,自己可能再也无法享受“坐在工位上静心写上一下午算子的清欢”。
![]()
一个身处AI研发一线、知道怎样使用新工具的人,仍然无法决定自己能不能继续以喜欢的方式工作。对普通人来说,这份无力感更容易理解了。AI在今年已经颠覆了许多人的工作方式和工作内容,甚至许多行业和岗位已经开始消失了。
对于刘胜与来说,“我的兴趣、我所擅长的、以及工业界所需要的,三者是基本对齐的”;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很多人在工作时是得不到享受的,工作只是一份糊口的任务。当自己的饭碗都变得不确定,普通人也就更能体会这种无力感。
01最懂AI的人,也舍不得过去的工作
刘胜与在文章里提到,搬离一间住了一年的出租屋时,自己曾经大哭过一场。他舍不得和那里的记忆分别。如今,要告别熟悉的工作方式,对他来说更难受。
他做的是算子优化。大模型每生成一句话,背后都要跑大量矩阵计算、注意力计算;算子就是这些计算落到GPU上的具体代码。谁把算子写得更快,谁就能让模型训练和推理更省时间、更省显卡。
刘胜与刚写完DeepSeek V4.1的主Attention算子。发现一种新办法,把性能再往上推一点,超过已有的优秀实现,会让他像游戏玩家打破自己的纪录一样兴奋。
![]()
但他也清楚,只要自己继续优化算子,DeepSeek的模型就会继续变强;模型越强,越可能接手他现在做的事。
更残酷的是,他也知道,自己就算躺平,别家的模型照样会往前走,最后一样会追上来。
于是他写:“如果非被革命不可的话,我希望革我自己命的人是我自己。”
他不是害怕失业,公司依然需要高性能算子,但更需要的是“能带着AI更快产出高性能算子的人”。他的工程经验、以及对硬件和模型的理解没有消失,只是从亲手写代码,变成了安排AI完成这些任务。
他把这个新角色叫作“Agent的机甲驾驶员”。
![]()
在这篇文章的《补充说明》里,他写道:想必未来有朝一日,“手写算子”甚至“编程”可能会成为一种娱乐活动而非生产活动,就像是现在几乎没人会用标枪打猎,而是把它作为一种竞技活动那样。
他不是怕不会开机甲。他怕的是,以后只能开机甲。
这就是这篇文章最让人难受的地方。AI没有立刻把他变成无用的人,却先把他最擅长、最有成就感的那部分,变成了一项不再稀缺的能力。
02 普通人的无力,远不止于此
但对普通人来说,赖以谋生的能力一旦不再稀缺,就可能面临失业。
他们未必完全不喜欢自己的工作,但大家或多或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工作很多时候谈不上什么理想。
2025年发表于《经济学季刊》的一项研究,跟踪了5172名客服使用AI助手后的表现。AI让他们每小时解决的问题平均增加15%;经验较少、技能较低的员工,提升约30%。使用AI两个月的新员工,表现已经接近没有AI、入职半年以上的老员工。
![]()
当新人使用一段时间AI之后能追上没有使用AI的老员工,那如果老员工也用AI,新人怎么办?
斯坦福数字经济实验室2026年8月发布的一份工作论文,利用ADP的企业用工数据,比较了不同年龄、不同职业的就业趋势。研究样本覆盖350万至500万名雇员。到2026年6月,22至25岁、处于高AI暴露职业的年轻人,相较低暴露职业同龄人出现19%的相对就业趋势缺口,主要来自招聘减少。
这组数字更像一扇正在缩小的门。
过去由新人完成的初稿、资料整理、客服回复、基础代码和简单设计,已经被AI取代了很大一部分。需要在dirty work里逐渐成长的新人,现在没了dirty work,连work都没有了。
![]()
难道没有工作,就不能给自己打工吗?
一项发表于《管理科学》的研究,追踪了自由职业平台上超过138万条项目发布信息。ChatGPT推出后的八个月里,容易被自动化的写作和编程发单量,相对手工密集型对照组减少21%;图像创建类发单减少17%。
自由职业平台Upwork在2026年7月公布的一组最新平台数据显示,与生成式AI和创意生产有关的合同开工数同比增加90%,每份合同带来的收入却同比下降13%。相关项目增加了,每份合同平均带来的收入却下降了。
![]()
刘胜与写的是一个手艺人被迫放下手艺的难过,凭借工程、模型和硬件知识,他“不至于失业,但必须转业”。
但对于一个刚入行的年轻人、一个靠平台接单的译者、一个做基础内容服务的人,未必有这样的过渡期。他们得在收入还没断掉的时候学会新工具,还得找到愿意为这些能力付钱的客户或雇主。
“学会用AI”当然有用,但更能消除无力感的是,能赚到钱。
03时代的洪流,冲击的不只是个人
失业,当然是个人无力感的最大来源,但更可怕的是,整个行业都没了。
科大讯飞就是靠语音识别、语音合成这些技术起家的。从让机器听懂人说话,到把语音转成文字,再到翻译机和录音笔,背后是二十多年的研发积累。这些本事曾经足以支撑一家专业公司的生意,也让后来者很难追上。
![]()
但今天,基础语音识别和实时翻译,正在变成其他开发者也能直接调用的能力。2026年5月,OpenAI推出实时翻译模型,支持将70多种语言的语音译成13种语言,边听边译,调用价格每分钟0.034美元。
![]()
OpenAI在2026年7月8日发布GPT-Live,能同时接收和输出语音,并支持实时翻译
这给讯飞带来的挑战很直接:一家新公司做翻译产品,可以接入现成模型,不必先养一支语音研发团队、积累十几年。讯飞在复杂场景里的技术积累仍然有价值,但仅靠“听得懂、译得出”,已经越来越难拉开差距。曾经支撑一家企业起家的本领,如今可能只是别人软件里的一项功能。
搜索的变化,我们更容易感受到。过去遇到问题,习惯是“百度一下”;现在想弄懂一个概念,可以直接问AI,没看懂还能接着追问,不用自己挨个翻网页。
![]()
用户不再凡事先经过百度,围绕百度排名、广告投放和流量经营积累的经验,也就得重新找用处。2026年第二季度,百度的在线营销收入为131亿元,同比下降了19%。
短剧行业给了另一个更加极端的案例。
2025年,中国微短剧全年产值达到1000亿元,单是北京就带动约27.3万个就业岗位。
可AI很快改变了拍剧的成本。一位制片人告诉《人民日报海外版》,过去拍一部60集、每集两分钟的真人短剧,需要五六十万元,同样规格的AI短剧不到20万元;她原来承接的中等预算真人项目,许多已经停摆。
![]()
但转做AI,也未必能继续赚钱。据第一财经报道,2026年上半年新上线AI短剧超过22.19万部,每万次播放的创作者收益,却从2025年下半年的30至100元降到了2026年的5至10元;一季度活跃承制方从1216家减至698家,少了42%。
真人制作的订单被挤压,转型的团队又遇上分账缩水。你刚学会新的工具,靠它接单养活自己的难度可能又变了。
2026年,可能是很多人职业生涯变化最大的一年,即便自己积极拥抱了AI,也没能改变什么。
刘胜与的文章,恰好戳中了挣扎之后的“无力感”。他把适应变化的决心,和告别过去的难过,都坦诚地留在了文章里。
我们当然可以继续学习,把下一份工作做好。但在往前走的时候,也该允许自己怀念一下,那个曾经埋头做事、做得很开心的自己。
来源 | 硬核看板(ID:yinghekb)
作者 | 李沣 ; 编辑 | 呼呼大睡
内容仅代表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早读课立场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