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家算不算作家？

很多哲学家写的文章比较出色，并不是那么生硬死板，也不是那么干涩，引导着人一步一步阅读，甚至有的哲学家能写出优美的散文，写出小说。那么哲学家算不算作家？

一般来说，哲学家只是专注于哲学领域的探讨和研究，即便写出了著作，也算作哲学著作，不能算作文学著作。文学体裁有四类，分为诗歌、小说、散文和戏剧。每一种文学题材都有隐喻性的描写，有各种修辞，有各种创新性的语言，却不像哲学著作那样，把道理讲明白就算完事。文学著作讲究文采，即便写一篇文章，也仍然要弄得洋洋洒洒，弄得非常通顺，让读者从头读到尾，不会有什么滞碍。不管是唐诗宋词，还是唐宋八大家的散文，不管是明清小说，还是元代的剧本，都写得比较贴合人意，或者说用的修辞手法非常好，语言也十分精到，并不是漫漶开来随便乱写。可是哲学著作也是这样，并没有随便乱写，随便乱写的哲学著作不叫哲学著作。先秦诸子的著作被称为哲学散文，其实相当于文学里的散文。不管是庄子还是韩非子，都喜欢讲寓言故事。很多故事都是他们自己编的，本身就具有文学色彩。虽然他们讲的道理有些偏激，并不是那么全面，不符合马克思主义的辩证法，但符合马克思主义辩证法的哲学比较枯燥，甚至繁琐无味，不像文学著作那么生动有趣。并不能用马克思主义哲学去衡量历史上的哲学，也不能把马克思等同于历史上的哲学家。历史上的哲学家有自己的思想体系，为了表达自己的思想，就要写成文本形式的东西。不管是散文还是小说，不管是诗歌还是剧本，他们都能写。只不过有的嫌费事儿，就直接写成了散文，被称为哲学散文或者哲理散文。

哲学家并不在于逞文采之胜，而在于表达哲学思想。文字在他们眼中只是工具，甚至他们写的文章也是工具。就像指月的手指头，月亮相当于真理，他们要通过手指指向真理，而不是把手指本身当成真理。如此一来，他们并不会像文学家那样注重文采，而是注重讲道理。不管是通俗易懂的语言，还是晦涩难懂的语言，都需要把道理讲深讲透，目的就达到了。如果文学仅仅在于讲究文采，那么哲学家的著作不算是文学著作；如果文学并不在于讲究文采，而在于表情达意，传达哲理，那么哲学家的著作就是文学著作。似乎文学有更为宽泛的表达。同样一个道理，哲学家是这样表达的，文学家可能那样表达，或者通过讲一个生动的故事，让人们悟其中的道理。当然哲学家不仅仅只是生硬死板地讲述道理，而是编造一些寓言故事，让人们懂得其中有什么道理。不管是拔苗助长的故事，还是守株待兔的故事，不管是刻舟求剑的故事，还是两小儿辩日的故事，都在于表现道理，或者说让人们通过故事来悟透其中的道理。哲学家讲故事讲得通俗易懂，并没有讲晦涩难懂的故事。文学家编造故事也是如此，并不能弄得晦涩难懂，以免曲高和寡，读者读不懂。哲学家似乎给文学家开通了一条讲故事的道路，那就是故事可以自己编造，没必要引经据典，也没必要非得引用古人说过的话。

哲学家似乎比文学家更深刻，或者说观察人和事更为深刻，不会像文学家那样，总是浮于表面，当然这只是一种偏见。很多文学家本身就是哲学家，写的故事能体现一定的哲学道理，不管是列夫·托尔斯泰，还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不管是鲁迅，还是沈从文，都在通过作品表达某种哲理。也就是说，他们的作品是多义的，是朦胧的，是靠读者去领悟的，而不是普通的哲学说教。哲学家有普通的哲学说教，也有故事的说教，叫做事实论据；有引用古典名人的故事说理的方法，叫做道理论据。他们要论证自己哲学道理的正确性，要让人们明白，而不是随随便便提出来。当然也有的哲学家本身名气很大，并不需要通过讲故事说理，也不需要引用名人名言来论证自己的道理，而是直接提出道理。哲学家目的在于讲道理，而不是讲究文采，也不是讲究语言的创新。文学家的目的并不仅仅在于讲道理，虽然他们的作品可以升华为某些道理，但他们要用文学化的语言讲述出来，讲究朦胧性和多义性，讲究语言的创新，讲究结构的创新，讲究风格的创新等等。实际上文学讲的故事并不是真实的，而是虚构的。所谓的文学真实性是指语言的真实，逻辑的真实，情感的真实，道理的真实，而不是故事本身的真实。

哲学家的著作注重的是同样的真实性，甚至哲学家自己编的故事和文学家编的故事如出一辙。历史上以哲学家身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哲学家有好几位，可以说哲学著作本身就是文学著作，已经被世界公认。作家写的小说能表达一定的道理，甚至表达很多道理需要读者去领悟。这样的作品也可以称为哲学类的作品，只不过说理更为生动形象而已。先秦诸子散文中的庄子作文汪洋恣肆，极富想象力。罗素的哲学史虽然是他的演讲稿集合而成，但是一手的资料流畅而又富有幽默感，令读者手不释卷。哲学家的著作本身就是文学著作，当然他们讲的道理是真实的，逻辑是真实的，语言文字是真实的。虽然他们有可能编造故事来说理，但道理是真实可靠的，也就是说哲学家的目的在于说理。哲学家写的论文算是散文里面的议论文，本身就是文学作品，并不能和文学完全割裂开来。很多哲学家本身就是文学家，很多文学家本身可以算作哲学家。他们都知道道理等同于明月，而文字要讲述道理，就相当于指月的手指。至于这根手指是直的是弯的，是黑的是白的，是漂亮的还是不好看的，无关紧要，紧要的是那个道理是否明确。不管是文学家还是哲学家，都在考虑文字的恰当性，用恰当的文字来指向道理，让读者明白，不然就有可能曲高和寡，或流于庸俗。

哲学家算作作家，算作文学家。作家也是哲学家，文学家也是哲学家。其实哲学和文学是相通的，可以算作共同的学科，只不过后来出现了严重的分野，才出现了学科的差别。文学家终究要表达哲学道理，哲学家终究要用恰当的文字来表达自己的思想。文字是媒介，他们都在运用文字，都在讲究文字的恰当性，又有什么大的区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