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9月18日，电视剧《云雀叫天录》在芒果TV播出至第12集。在最新的剧情内容当中，张一山饰演的孟金福跟随低端戏班子到乡下演出，混口饭吃，继而，结识了班主，并且被班主传授《扫雪打碗》这出戏。“扫雪打碗”这个大情节是《云雀叫天录》当中的传神一笔，它最终讲述的是这么一个事情——艺术到底是如何练成的。
在粥班当中，班主凭借《扫雪打碗》这出戏可以获得很多听众的打赏，把这出戏唱成功了，能赚来的比普通戏更多。因此，孟金福角色想要跟班主学习这出戏。这是个什么戏呢？具体的戏文内容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这出戏当中有卖惨的部分，能够获得乡亲们的同情，继而获得更多的打赏。
看这个的时候，我想起童年的记忆来。当年，有很多走街串巷玩儿杂技的。他们表演的最后一个节目是，把一个孩子的胳膊卸掉，扭动360度，孩子痛苦惨叫，班主则出来向乡亲们说，我们不容易，老少爷们儿给口饭吃，给点粮食吧。乡亲们就回家取粮食、取钱、取了晚饭来，给他们吃。显然，卖惨这件事情，是走街串巷的艺术班子们经常做的。
我还有另一个记忆。我们当年听了很多京剧，比现在的孩子们多不少。因为当年出殡，让大操大办。出殡现场，肯定要请戏班子的。戏班子除了普通演唱之外，还有一个吊孝的环节，用唱戏的方式吊孝，主要唱哭戏。这个戏，烧钱。为什么呢？唱戏的如果把现场观众唱哭了，主家就得给钱。哭一次，给一次。有一次，有个旦角唱得惊天地泣鬼神，我们这群听众纷纷落泪。她便拿了很多钱走。
这些，无一例外都是通过让观众们入戏的方式，获得更多的打赏，非常类似《云雀叫天录》当中的这出要饭的戏《扫雪打碗》。剧作当中，班主虽然教了孟金福这出戏的具体唱法，但孟金福登台之后，观众们并不买账。反倒是班主自己来唱的时候，实现了让大家打赏的效果。这里边，藏着什么不同呢？孟金福百思不得其解。
班主带着孟金福进入一个破庙，看一群叫花子如何艰难生存，更是让孟金福在这里住上一晚。经过这一晚，孟金福懂得了真正的苦难，而不是普通的求学之苦。稍后，孟金福再次演唱《扫雪打碗》这出戏的时候，就有苦难的代入感了，就真的把自己当成苦难的化身了。基于此，听众们也会跟着唱戏的入戏了，也会打赏了。
这里边，就有艺术的本真价值在。相似的例子，还有郝杰导演的《美姐》。在这部影片当中，男主角是唱二人台的。起初，他只是把唱二人台当一个乐子。稍后，他经历了爱情的苦难之后，终于把唱二人台当作一种精神的寄托了。甚至于，在唱二人台的过程当中，他得到了情感的解放。至此，男主角把二人台唱得出神入化，感人肺腑。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京剧啊、二人台啊等艺术形式，和从艺者的个人情感终于合二为一了。通过这种形式，我们可以慰藉自身的苦难了。人生有太多的苦难，是无法言说的。而我们又对于这些苦难有着强烈的言说欲望。继而，戏曲等艺术行为为言说苦难提供了出口。所以，真正懂得苦难并且有言说苦难需求的人，才能在这些艺术形式上走得更好，取得更多的成绩。
诚如，写诗的人，心中多有块垒，写小说的人，心中也藏着莫大的苦难。唱戏的，亦是如此。艺术是言说苦难并且最终对抗苦难的方式之一。我们当然不能歌咏苦难，但是，我们需要对苦难有所了解，需要对苦难保持言说的欲望，从而用艺术的形式去记住苦难，瓦解苦难，并且最终让所有人不再进入苦难的环节。艺术创作者这一生，对抗的都是“苦难问题”。
所以，《云雀叫天录》当中，孟金福要唱好《扫雪打碗》这出戏，他需要率先了解苦难，并且把自己置身在这份苦难当中。苦难，可能真的提供人生的这份阅历。我们所唱的，所写的，不过都是阅历罢了。正因如此，从艺的路，一定是苦的。艺术是如何练成的呢？就是在对抗苦难当中练成的。（文/马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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