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0个基因变异与性格有关，但基因并非宿命

你有没有被人这样评价过——“你跟你爸一个脾气”，或者“这孩子从小就倔，随谁呢”。以前我们总觉得，性格是后天养成的，是模仿父母、受环境熏陶的结果。但科学研究发现，人的性格特质并不只是孩子早年模仿父母、或效仿自己仰慕的人那么简单。有数量惊人的基因变异，可能与我们是谁有关。

当然，这并不是说有一个“性格基因”能让人一出生就拥有现成的性格。真实情况要复杂得多，也有趣得多。

性格不是一种，而是五种

心理学界有一个被广泛使用的框架，叫做“大五人格”。它把人的性格拆成五个维度：宜人性、尽责性、外向性、神经质、开放性。这五个词听起来有点学术，但说人话就是——

• 宜人性：你是不是那种好说话、愿意配合别人的人
• 尽责性：你做事有没有条理、靠不靠谱、能不能坚持
• 外向性：你从社交里获得能量，还是被社交消耗能量
• 神经质：你情绪波动的幅度有多大，容不容易焦虑
• 开放性：你对新事物、新想法、美的东西有没有兴趣

人们行为上的稳定性和习惯性差异，都是这五种特质作用的结果。为了找出哪些基因变异在决定这些特质中起作用，密歇根州立大学的心理学家 Ted Schwaba 和他的研究团队分析了来自46个国际队列的DNA样本。

Schwaba 在发表于《自然》杂志的一项研究中表示：“考虑到性格与劳动力市场结果、身体健康、心理健康以及人类人口学的相关性，理解性格的分子遗传学，对于建立人类行为和人生结果的生物心理社会模型是有意义的。”

1260个变异，824个是此前未知的

研究团队用的方法叫全基因组关联研究（GWAS）。这个方法听起来很唬人，但逻辑其实不复杂：利用许多个体的基因组调查数据，找出出现频率最高的变异，这些变异会成为寻找更多变异的向导。

结果他们找到了1260个影响性格的基因变异。其中824个是此前完全未知的。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些变异的“一致性”。性格本身在不同文化、不同年龄段的人群里差异很大，但和性格相关的基因变异，在不同群体之间却表现得相当稳定。一个住在美国的退休老人身上与外向性相关的变异，居然也能预测几千英里外荷兰一个年轻人的外向程度。这种跨大陆、跨文化的吻合，很难只用“相似的成长环境”来解释。

研究人员还发现，与遗传相关的性格特质并不完全相同，但在不同基因组之间仍大体保持一致。

基因不决定性格，但它影响人生的走向

这项研究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在于“找到了性格基因”，而在于这些基因变异和人生轨迹之间的关联。

研究人员发现，基因层面决定的性格特质，会影响那些最终塑造人生结果的行为。比如——

• 外向性不只关乎社交，还涉及决断力，甚至能量水平。有些人，尤其是神经多样性的人群，长时间社交后会极度疲惫，这不是矫情，是能量机制不同。
• 尽责性覆盖的是责任感、生产力和组织能力。
• 神经质则横跨焦虑、抑郁和情绪波动，那种说来就来的脾气爆发也在其中。
• 开放性则从好奇心延伸到想象力和对美感的敏感度。

这些特质集群，研究人员发现，会在一个人的人生展开方式上留下可测量的痕迹。它们影响受教育程度和收入水平，影响身体和心理健康，甚至影响一个人是否要孩子、什么时候要孩子。

还有一些关联指向了健康行为。高尽责性的基因画像，和更多运动、更少物质滥用相关，进而关联到更少的疾病、更低的体重指数和更健康的衰老过程。高神经质或低尽责性相关的基因变异，可能意味着某些心理和神经发育状况的风险增加；而高宜人性的变异，往往预测的是相反的结果。因为这些变异是遗传而来的，它们所产生的倾向并不是个人的过错。

研究人员还考虑了多基因指数（PGI），他们从所分析的主要GWAS中构建了这些指数。这些性格PGI可以跨队列预测性格，并且能准确预测数据收集过程中的受试者如何被当面访谈他们的人所感知。更具吸引力的性格，与在外向性、宜人性和开放性上高、在神经质上低的PGI有关。更好的仪容则与宜人性和尽责性高的PGI相关。另一面是，神经质高、宜人性低的PGI与违法和犯罪行为有关。

基因变异甚至可能影响人们选择住在哪里，这为他们的人生轨迹打开了多种可能性。偏好大都市和城市街区的人，往往有更多与开放性相关的变异；而与尽责性相关的变异，则与更有可能搬离城市、住进富裕郊区相关。

尽管有这些预测，需要记住的是，基因并不总是宿命。没有任何一个PGI能完全预测一个人的未来。但毫无疑问，Schwaba 的研究为未来进一步探究基因在行为与人生结果中的作用，提供了一个引人注目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