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1月,一纸讣告从北京发向全国各大军区,开国上将杨勇走了,享年70岁。
紧跟着中央通知下来:外地同志原则上不进京奔丧,防止人员大规模聚集。
消息传到广州,广州军区政委王猛放下电报,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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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兰州,兰州军区政委谭友林看完通知,转身就开始收拾行李。
两个人都是大区正职,怎么会听不懂中央的意思?可为什么两个人还是收拾东西买了票,非要去北京不可?
这事还要从杨勇这个人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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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3年,杨勇出生在湖南浏阳文家市,这个小城出了不少敢拼命的人,他原来叫杨世峻,参加革命后自己改了名字,一个“勇”字,刚好就是他一辈子的注脚。
14岁加入共青团,17岁参军入党,从苏区反围剿到抗美援朝最后一仗,他大半生都在战场上冲,一辈子没怕过任何对手。
中央苏区五次反围剿,杨勇一场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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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10月洵口战斗,他当时是红三军团的团政治处主任。
仗打到最胶着的时候,他带头端着枪往前冲。
一颗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头顶留下一道两公分长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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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顺着额头往下流,糊住了半张脸,他抬手抹掉血接着冲,打完这仗,拿到了三等红星奖章。
这是他第一次负伤,可绝不是最后一次。
1934年长征开始,最惨的就是湘江战役,杨勇当时是红四师十团政委,任务是死守阵地掩护中央纵队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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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昼夜的血战,国民党的炮火把江岸炸得翻了天,团长沈述清中弹牺牲,师参谋长杜中美上来接替指挥,没多久也倒在了阵地。
杨勇腿上被弹片炸开洞,他愣是没让开一步。
直到中央纵队全部渡过湘江,十团几乎打光了也没退,这是他第二次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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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的一次伤在1935年土城战役。
仗打得乱,一颗子弹从他右腮穿进去,从嘴角出来,当场崩掉六颗牙。
血流得把胸前的衣服都浸透了,疼得直抖,他找块布缠上脸,照样跟着队伍行军打仗。
伤好之后脸上留下了永久的疤,这道疤跟着他一辈子。
全面抗战爆发后,杨勇到了八路军115师343旅686团,从副团长升到团长兼政委。
平型关战役,686团担主攻,负责在老爷岭截杀日军,战斗中杨勇左肩中弹,他没下阵地,捂着伤口接着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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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仗打完,日军辎重队全军覆没,打出了抗战以来第一个大胜仗,全中国军民都跟着提气,这是他第四次负伤。
一年后的汾离公路伏击战,他第五次挨了枪子儿,这就是杨勇,一辈子五次负伤,次次带伤接着打。
后来他跟着115师东进支队到鲁西,首战樊坝开门红,一边当军区司令员,一边兼着地方专署专员,既要打仗还要建根据地,硬生生在日军扫荡的夹缝里,把鲁西根据地撑了起来,1941年潘溪渡一仗,歼敌无数,给绝境中的根据地打了一针强心剂,就这么熬到了抗战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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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战争他从纵队司令打到兵团司令,鲁西南战役强渡黄河打郓城,一仗全歼敌人一个师两个旅共一万五千人,这是晋冀鲁豫野战军第一次全歼整建制敌人的攻坚仗,刘邓首长专门发通报表扬。
之后跟着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高山铺伏击战再歼五千多,记了大功。
淮海战役围歼黄维兵团,他带着部队把这支国民党精锐死死钉在包围圈里,一步没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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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后打到西南,解放贵州,平定大西南,1955年授开国上将,拿了三枚一级勋章,全都是拿命拼来的。
朝鲜战争爆发后,杨勇多次请战,1953年终于如愿以偿当上20兵团司令员,入朝指挥了最后一战金城反击战,14天激战歼敌五万两千人,逼着美方在停战协议上签了字,后来他当了最后一任志愿军司令员,亲眼看着最后一批志愿军撤出朝鲜,才回国任职。
文革期间他受了冲击,1972年复出去新疆当军区司令员,那时候谭友林是新疆军区副司令员,两个人在大西北一起扛过最苦的日子,攒下了过命的交情。
而王猛从343旅时期就跟着杨勇打仗,解放战争就在二野五兵团,跟了杨勇十几年,早就是生死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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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11月杨勇查出癌症,不到两个月就走了。
当时北京本地报名参加追悼会的就超过一万人,远远超出会场容量,中央才发了不让外地同志进京的通知。
可王猛收拾东西就走,老首长走了,不送最后一程,这辈子都遗憾。
谭友林买了火车票就北上,老伙计一起熬了那么多年,怎么能不到场?
追悼会开完,两个人回去都给中央写了检讨,检讨认错,可没人后悔自己去了这一趟。
规定是死的,人情是活的,那个年代出来的老兵,哪一个不是跟战友一起淌过枪林弹雨,一起挨过饿受过伤,这份交情,从来不是纸面上的规定能拦住的。
杨勇一辈子五处伤疤,每一道都刻着中国革命的路,而老战友这一趟“违令”的奔丧,就是给这位敢打敢拼的老将军,最厚重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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