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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燕无双
有些事,不看细节,还真不知道能荒唐到什么程度。
明明是严肃的考场公平,却在高校的灰色缝隙里,被做成了一门明目张胆、稳赚不赔的生意。
6月28日晚上7点多,成都理工大学“材料成型科学”期末考试正在进行。考场里,学生们低头答题。考场外,团伙成员把试卷直接发到了5万多人的公共平台上,配文四个字:“真实靠谱”。
这不是偷偷摸摸搞小动作。这是在5万人的注视下,公然叫卖。
举报这件事的学生小林说了一句话,让人印象深刻,“他是在炫耀考试期间能搞到试卷,那是他们的‘战果’。”
然后答案传回来,填空题、选择题、计算题、简答题,步骤一应俱全。
从试卷出群到答案收齐,40分钟。
而这,只是一个运作至少三四年、涉及百人、累计金额远超十万元的作弊产业链的日常。
你说嚣张不嚣张?
一个作弊团伙,在5万人的眼皮底下做了三四年生意,收费从几十到几百不等,甚至敢公开“晒战果”。它凭什么这么大胆?如此猖狂的公开作弊,为何能存续数年、无人根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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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出乎意料。
学校说了一句话:“对于校外组织者,学校没有调查权,也没有处置手段。”
这话有毛病吗?严格说,没毛病。学校确实没有跨省追查一个校外犯罪团伙的执法权限。
警方的回应,是让人沉默的关键。
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说,相关情况正在进一步核实调查中,“一直在积极推进”。
而根据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组织考试作弊罪”的适用范围,仅限于“法律规定的国家考试”,比如高考、研考、自考、公务员考试等。
也就是说,大学校内考试不在监管范围内。
所以你看,高考作弊是刑事犯罪,要坐牢的,而大学期末考试作弊,在法律上,恰好卡在了一个“谁都管不了”的缝隙里。
学校管不了校外的人,法律覆盖不到期末考试的场外组织者,警方要查,得找到“其他违法犯罪行为”才能介入。
于是,一个运作三四年、涉及上百人、收费几十到几百、累计金额超十万的作弊产业链,就这么招摇且安稳敛财。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失职,而是制度设计上的一个漏洞。
制度的漏洞,必然会滋生贪欲的黑洞。
但你要说这个制度有问题吗?严格来说也没问题。国家考试涉及公共资源分配,社会关注度高,需要刑法介入。期末考试属于学校自治范畴,法律不轻易介入,逻辑上说得通。
但问题是:当一个作弊团伙跨校、跨地域、长期运作,已经形成产业化规模时,“学校自治”的能力边界在哪里?
学校触碰不到校外的组织者,自治从何谈起?
每年高考季,公安机关和教育部门都会“强化协同联动”,严查严打涉考违法犯罪。但高考只有几天,而大学期末考试,每学期都在进行。
高考的安保力度和期末考试的监管强度,差的不是一个量级。作弊团伙正是抓住了这个落差,大考试盯得紧,小考试没人管,那我就做“小考试”的生意。
另外我很想问,平台呢?它能不能起到屏蔽和举报的作用?
作弊团伙在5万人的公共群聊里公开传题、发答案、收费,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平台是否能够设置关键词,建立检测机制?
现在科技那么发达,能监测到用户想要什么产品,能检测到敏感词、敏感图片,检测一个5万人群里的作弊交易很难吗?
我们也不是说要把作弊的学生送进监狱,而是杜绝校外作弊团伙的生存空间。
因为相比“监管真空”,更让人担心的是风气的崩塌。
挺身而出举报的小林,从来不是第一次揭发这条黑产。他多次实名举报、反复奔走反馈,可得到的答复永远是冰冷的,没有下文的。
一次次举报,一次次无果,慢慢消磨掉了所有人的正义感。
5万人的大群,人人目睹作弊乱象,人人知晓灰色交易,最后只剩全员沉默。没人愿意出头,没人愿意较真。
坚守底线、踏实备考的学生,看着花钱就能轻松及格、轻松拿绩点的同龄人,心里只剩失衡与不甘。越来越多人开始默认作弊、包容乱象,甚至有人觉得,老老实实努力,反倒成了吃亏的傻子。
这才是整件事最致命的伤害。
监管不结合起来,作弊团伙不杜绝,下一场考试,还会在5万人的注视下,继续发着“真实靠谱”。
最可怕的不是黑暗本身,而是所有人都习惯了黑暗。
而习惯,正是从第一次举报无门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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