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替李广叫屈,说他是千古第一悲情将军,天生怀才不遇,汉武帝偏心,命运捉弄他,才落得个自刎的下场,留了个“李广难封”的千年遗憾。
可你真把李广这辈子的事从头捋一遍,就会问:他封不了侯,真的全是别人的错吗?
李广是陇西成纪人,祖上是秦朝名将李信,家族世代传骑射,他从小臂力过人,箭法百发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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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文帝十四年,他以良家子身份参军打匈奴,一上阵就砍了不少敌人首级,当场升为中郎。
汉文帝见了他也感叹:可惜你生错了时代,要是在高祖打天下那会儿,封个万户侯算什么?这句话听着是夸赞,反倒成了李广一辈子的心结。
汉景帝时期,七国之乱爆发,他跟着太尉周亚夫平叛,昌邑城下一战亲手夺了吴军军旗,打得相当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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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旗,立功,风头正劲。
坏事就坏在战后,梁王刘武欣赏他,私下给了他一枚将军印,李广收了。
那时候汉景帝和梁王早因为储位之争暗地里较劲,中央领兵的将领私接藩王封赏,本来就是踩了皇帝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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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班师回朝,李广啥封赏都没捞着,从这之后就一直往边郡调,哪里匈奴闹得凶,他就被派去哪里。
李广在边郡的名声确实响,匈奴人听见飞将军的名字都绕着走,可汉代封侯从来不看名声,看的是硬性规矩“首虏率”,也就是斩敌俘敌的数量,达不到门槛,说什么都没用。
对比就能看出来,卫青每次出塞,斩获都是数千起步;霍去病第一次出征,才十几岁就带回来两千多首级;李广的堂弟李蔡,一仗俘获一万五千匈奴,直接封侯,后来还当了丞相;就连李广自己的儿子李敢,跟着霍去病打了一仗,立马就得了关内侯。
身边人一个个升上去,就李广卡在原地,不是朝廷偏心,是军功账上,他的数字真的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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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29年,汉武帝第一次主动出击匈奴,派了四路人马,各领一万骑兵,李广是其中一路。
结果卫青打到龙城胜了,公孙贺空转一圈回来了,公孙敖损兵七千败了,李广最惨,全军覆没,自己还被匈奴活捉。
装死,偷马,一路狂奔逃回长安。
按汉代军法,全军覆没的主将当斩,李广花钱赎了死罪,贬成了庶人。
这一仗之后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李广打小规模伏击、单兵对决是天下一流,可带领大兵团打正规硬仗,指挥能力真的差了火候。
后来李广复出,率四千骑兵出塞,偏偏撞上了匈奴左贤王四万主力。
被困死战,一天下来杀伤了不少敌军,可自己这边也几乎打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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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规矩,己方损兵超过一半,就算斩获再多也不算有效军功,封侯的门再一次关上了。
说到带兵,李广确实对士卒好,士兵不喝水他不喝,士兵不吃饭他不吃,军营里不讲繁文缛节,刁斗不设,文书能省就省,士兵都愿意跟着他拼命。
可是,同时代的将领程不识,治军风格完全是两个极端。
程不识的队伍,扎营布阵全按规矩来,每个位置谁负责,夜里谁放哨,一清二楚,任何时候都能立刻投入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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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识自己就说过,李广这套太松散,真要是敌人突然偷袭,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后来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也说,学程不识打仗,就算没大功也不至于大败,学李广,输的概率远大于赢。
这话不好听,却是实话,之前几次全军覆没,根子就在这里。
而此时汉武帝发动漠北之战,要一举打垮匈奴主力,李广那时候已经年过六十,汉武帝一开始根本不想带他,一是年纪大了,二是知道他“数奇”,运气不好总打败仗。
可李广不干,死缠烂打非要去,说我打了一辈子匈奴,就想打一场能封侯的大决战,汉武帝拗不过,只能让他跟着卫青出征。
出发前汉武帝偷偷跟卫青说,别让李广正面对上单于,免得坏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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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就调李广走东路迂回包抄,李广不愿意走这个“打酱油”的路线,可军令如山,只能带队出发。
结果,李广在茫茫大漠里迷了路,等他找到方向赶到主战场,仗早就打完了,单于早就跑了,他实实在在贻误了军机。
卫青战后要他回营说清楚失期的经过,李广对着部下说,诸校尉无罪,是我自己迷了路,我一把年纪了,不能再去面对刀笔吏的审问。
说完拔出剑,自刎而死。
不过话说回来,李广自己也早琢磨过,为什么我就是封不了侯?当年他问相士王朔,我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李广想了很久,说我当年当陇西太守的时候,诱降了八百多羌人,转头就把放下武器的八百人全杀了,这件事我到现在都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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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朔听完就说,祸莫大于杀已降,这就是你封不了侯的原因。
还有一件小事,更能看出李广的性格。
他贬为庶人那回,夜里喝酒回来要过霸陵亭,霸陵尉按规矩不让进,说就算现任将军都不能过,何况你是前将军。
李广只能在城外冻了一夜。
后来李广复官掌权,第一件事就是把霸陵尉调到自己军中,当众砍了头。
人家霸陵尉哪里错了?不过是按规矩办事,就因为扫了李广的面子,丢了性命。
汉武帝批了四个字“报忿除害”,哪里是夸他,不过是给个面子,心里怎么想,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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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一千多年来,我们都觉得李广冤?这还要从司马迁写《史记》说起,司马迁因为替李广的孙子李陵说话,被汉武帝处以宫刑,他和李家有特殊的情感联结,写《李将军列传》,把李广的勇武仁义写得入木三分,对败绩和性格污点都轻描淡写。
后来唐代的文人,大多都有仕途不顺的经历,自然愿意借李广的故事抒自己的怀,王勃一句“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直接把李广焊死在了“怀才不遇”的人设上,一千多年下来,很少有人再去翻那本旧账。
还原这段历史,不是为了否定李广,他的勇气,他对士卒的善待,都是真的。
可他指挥大兵团的短板,性格里的狭隘,军功达不到封侯的标准,也是真的。
他封不了侯,从来不是汉武帝刻意打压,也不是命运专门捉弄他,答案早就在他自己做过的每一件选择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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