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9年,一个25岁的美国矿业工程师来到天津,给自己取了个中文名字叫胡华。
30年后,这个人成了美国第31任总统。
他叫赫伯特·胡佛。
这两个身份之间,隔着一座价值600万两白银的中国煤矿。
胡佛到中国的时候,开平矿务局已经是北方最大的近代工业企业。
1878年由洋务派官员唐廷枢创办,到19世纪末年产煤超过70万吨,拥有完整的煤矿、铁路、码头、轮船产业链。
中国第一条标准轨距铁路唐胥铁路,第一台蒸汽机车龙号,都出自开平。
胡佛受英国毕威克—墨林公司派遣,名义上是来做矿业技术工作。
他考察开平之后给英国公司写的报告里说,这座煤矿值得投资100万英镑,具有很高的盈利能力。
一个外国工程师比中国人更清楚这座矿的价值。
1892年唐廷枢去世后,张翼接任督办。
为了扩建秦皇岛码头、购买新设备,开平不断举借外债。
1899年9月,张翼授权英商墨林筹集20万英镑借款。
钱还没到位,义和团运动爆发了。
1900年夏天,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天津沦陷。
张翼躲进天津租界,开平煤矿面临被外国军队占领的危险。
英国人德璀琳这时以保护矿产为名,获得张翼授权处理开平事务。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1900年7月30日,德璀琳代表开平,胡佛代表墨林公司,签了一份转让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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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里开平的全部资产矿井、地产、码头、铁路、房屋、机器,作价8英镑。
8英镑,按当时汇率折合不到100两白银。
这就是那个听起来荒唐到极点的数字。
但它不是简单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开平易手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过程先是借款,然后签卖约,接着在伦敦成立新公司,再通过股权安排和移交约,一步步把控制权转到英国资本手里。
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的研究明确指出,胡佛不只是个旁观的工程师,他参与了合同设计,推动德璀琳签订协议,在矿权变化中起了关键作用。
张翼很快发现不对劲。
当初说好的保矿,怎么变成了卖矿?
1900年底,开平矿务有限公司在伦敦成立。
1901年初,胡佛带着合同和新公司章程回到中国,要求办理资产正式移交。
张翼这时已经明白上了当,拒绝签字。
双方僵持了一个多月。
张翼希望保住中国股东权益,强调中外合办。
但英方设计的公司制度,已经把控制权牢牢攥在伦敦手里。
1901年2月,张翼最终还是签了字。
开平矿务有限公司随即控制矿区,英国军队进驻,胡佛担任新公司总办。
一座中国人自己开办、经营了20多年的大型煤矿,就这样易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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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政府后来反应过来,开始追查。
袁世凯接任直隶总督后派严复赴英交涉,把官司打到了伦敦高等法院。
1905年3月1日,法院判决确认英方没有按约定办事,但开平还是没能回到中国人手里。
清政府只能在附近另设滦州矿务公司,想用竞争把市场抢回来。
到1912年,两家公司合并成开滦矿务总局,外国资本依然掌握着主要控制权。
胡佛从这笔生意中获利丰厚。
人民网的历史文章记载,他在新公司的安排中得到可观收益,在华矿业经历成为他早期商业生涯的重要跳板。
离开中国后,他迅速进入国际矿业界,个人财富不断增加。
1929年,当年在天津和唐山活动的胡华当选美国总统。
唐山民间一直流传一句话开平矿造就了一个美国总统。
这话当然带着情绪,但胡佛的财富积累确实和开平有关。
一个25岁的工程师,在短时间内经手价值600万两白银的矿业资产,还当上了公司总办,这样的机会在正常商业环境下几乎不可能出现。
8英镑这个数字之所以刺眼,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它出现的时机和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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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出现在战乱之中,出现在中国政府自顾不暇的时候,出现在一份表面合法的转让协议里。
开平煤矿丢掉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它只值8英镑,而是因为在那个年代,一个拥有完整产业链、能自主采煤修铁路建码头的大型企业,连自己的产权归属都无法自主决定。
胡佛1929年入主白宫的时候,开平矿权案已经过去快30年。
那边的煤还在继续挖,只是挖煤的人不再能决定煤卖给谁、钱归谁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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